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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因祸得福 陈翘楚突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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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快开到的时候,曹斌刚好睡醒,他远远看到有一个熟悉的人影,车还没停稳就跳了下来,冲那人挥了挥手。
耿尧本来咬着拳头在转磨,看见曹斌就直直走了过去,在他胸口锤了一拳,厉声说:“你跑哪去啦,不回来也不打个电话我以为你死外头了呢,找了你半宿。”
这一拳用了十成力气,曹斌经过这一宿的折腾正是体力不支的时候,竟一下子坐倒在地上,手心还蹭破了皮,他也没顾上这些,立马爬起来问:“你去找我了?我原来不是也经常晚上不回来吗?”
耿尧看到他无辜的表情,心里怒气只增不减,“你还有脸问我,你不说你回家吃饭吗,老子六点多就给你做得了,眼巴巴等到十点连个人影都没有,害我还得叫起陈翘楚出去找你。人家好好的假期还得出去跑,现在还没回来。”
明明是毫无温情的一段数落之词,却听得曹斌眼眶一阵泛酸,他的泪腺非常不发达,是个盲目乐天到有些愚蠢的奇人,记事以来哭过得次数一只手数的过来。
上一次流眼泪还是在刚到加拿大的时候,那天没人来送机,曹世昌正不知道翻滚在哪个女人的床上,又赶上国内学校开学,曹斌一个人哼着歌进了登机口,他甚至在飞机上没心没肺的看了两部电影,还美美睡了一觉。
飞机落地的时候曹斌看着身边走动的那些高鼻梁深眼窝的外国人,一种强烈的孤独感才包围了他,然而陪伴他的只有手边的一个28寸的行李箱。从这一刻起,他要独自生活在另一片天空下。
意识到这些的曹斌冲到卫生间哭了个天昏地暗,出来时候除了眼圈微红还是那副趾高气扬的姿态,曾经16岁的曹斌知道伪装自己的软弱,现在22岁的曹斌已经无所畏惧表露出真实一面,不知道是活的更坦荡了还是脸皮更厚了。
看到任打任骂都嘻嘻一笑的曹斌掉眼泪,耿尧手足无措起来,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的话说中了,过去拍拍他的背,这一走进鼻子里就充满了曹斌身上的气味,又闪躲开了,“你他妈掉屎坑里了。”
曹斌想张嘴解释,就被耿尧往家里推,嘴里还闲不住地嘟囔着:“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越活越回去。”
等到曹斌把自己收拾干净出了浴室,就和刚到家的陈翘楚打了个照面,他的头发都被汗水打透了,湿哒哒的粘在额头上,眉宇间也有倦色。
曹斌第一次看到如此狼狈的陈翘楚,究其原因还和自己脱不了干系,生平第一次产生如此愧疚地情绪,也不知道是应该道歉还是感谢,就只扭捏地打了个招呼:“你,你回来了,外边热吗?”
陈翘楚没应,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刚才耿尧电话里跟我说你喝醉酒掉井里了,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看样子没什么问题。”
曹斌权衡了一下掉井里和他真正的经历哪个更丢人,还是决定跟着话茬往下说:“一点事都没有,我掉进去还露出半拉身子呢,淹不死。”
陈翘楚笑着摇摇头,嘱咐了一句下次小心,和曹斌擦过身进了浴室,直到听见门落锁的声音曹斌才发现,那个洁癖患者竟然没发牢骚就进去他用过的浴室了。
这个发现让曹斌面对着满是剩菜的午饭还能大快朵颐,不明就里的耿尧着实吃了一大惊,开始怀疑面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摔坏了脑壳。
他脑子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昨天那一顿胡吃海塞让曹斌金贵的胃糟了报应,夜里就疼的汗如雨下,肚子里还翻滚搅动着,最后还是从上边直接交待出来了。
因为害怕吵醒西厢房那位,曹斌抱着马桶吐得十分内敛,这样不值一提的响动却也吵醒了浅眠的陈翘楚,他穿着睡衣直接推门就进。
曹斌想开口说自己没事,结果一张嘴又哇的一声吐出一大滩,还吐在外面,离陈翘楚裸露的脚趾不到半个手掌的距离。
曹斌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不敢抬头看陈翘楚,后者却像没事人一样长腿一迈跨过去,拽住曹斌的两条胳膊把他托了起来,“还能走吗?”
曹斌因为蹲的时间长了,腿有点发麻也就任由陈翘楚把他半扛着送进了卧室。他这时候已经疼的两眼一抹黑,躺倒床上还要用手抵住肚子才能有些许缓和。
陈翘楚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赶紧把耿尧叫醒过来帮忙,他了解曹斌就跟小孩子一样,但凡有一份力气都能爬起来蹦跶,虚弱成这个样子,那必然是病倒一定程度了。
碰巧附近有家医院,耿尧想着陈翘楚体格不错,背曹斌过去应该不成问题,可是每次试图把他的手臂搭上陈翘楚的肩膀,他就像只小泥鳅一样又软趴趴的倒下去了。
耿尧感觉曹斌轻轻拽了拽他的衣摆,挣扎着对他使了个眼色,便一切了然于胸,拍拍陈翘楚的肩膀,“那个,要不你把他抱过去吧,就几步路的事,麻烦了。”
陈翘楚也没推辞,利落的抄起曹斌的膝盖窝就把人抱了起来,耿尧跟在后边心里有点五味杂陈,他刚才光顾着着急,压根没想到那人十足的病态里竟然还有一分是表象。
等到了医院挂上号,陈翘楚坐在长椅上长喘了一口气。曹斌人个子不高人也很瘦削,但毕竟是男性,骨头架的重量也摆在那,两只手就这么一路举着,不是啥轻松差事。耿尧想起曹斌餍足的表情,同情的看了他一眼。
夜里挂急诊的人不多,很快就轮到曹斌,诊断的结果是急性胃炎,得留在医院挂水,耿尧让陈翘楚帮着把人扶到输液大厅,就让他先回去了,留自己在这看着。
等到陈翘楚离开,耿尧在曹斌的额头轻轻弹了一下,“哎,人都走了,您就别在这儿弱柳扶风了,给谁看呢”他还为自己刚才的满心着急儿愤愤不平,口气很是不客气。
曹斌一直黏在一起的眼皮开了一条缝,“我都病成这样了,你还说风凉话,平时白疼你了。”
耿尧嘲弄的一笑,“那刚才那是哪出啊,让抱不让背,你没瞅陈翘楚累得那样,你这时候不心疼他啦?”
话音刚落,耿尧就感觉背后一阵发凉,心里一下涌出无数有关医院的恐怖故事,颤巍巍地回过头,看见地不是什么牛鬼蛇神,是刚才他口中的苦力。
陈翘楚不知把他们的对话听去了多少,倒是神色如常,“我忘拿钥匙了。”
耿尧把汗湿的手心在裤子上蹭了蹭,才把钥匙递到陈翘楚手心,偏头一看曹斌不知什么时候又闭上了眼睛,事不关己的样子非常讨嫌。
等输完液曹斌又活蹦乱跳地像个没事人一样了,他这病来得快去的也快,还没出医院大门呢就缠着耿尧让他给做干炸小黄鱼。
耿尧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掰下来,义正言辞道:“你没听医生说胃病得养,别说小黄鱼了,这几天你连米饭都不能吃,要不我给你熬粥的时候放点虾米,反正都是水里的东西。”
一连几天不沾荤腥让曹斌像个毒瘾发作的人一样抓耳挠腮,他也终于体味到“嘴里淡出个鸟来”是何滋味了。
直到那天接到一个救世主般的电话,这才有了转机。
曹斌看到接通之后,那人也不说话,只听得对面一片嘈杂的洗牌声音,曹斌联想到他是怎样的声色犬马逍遥自在,而自己却过着苦行僧的生活就咆哮着开了口:“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唐嘉谦听他这话也不急不恼,语气悠闲,“别这么大火气,这回找你有好事,我家宝贝说要谢谢耿尧上次教我做菜,想请你们到城郊度假村玩一趟,把你那小姘头带上也行。”
曹斌喜欢占便宜不假,可是又对这种跋山涉水的地方不感兴趣,唐嘉谦感觉出他的犹豫,又加了一句,“那儿的烤全羊做的不错。”
曹斌应下了,心里却做另一番打算,想甩开管家婆出去偷嘴撒欢,正打算随便去跟他扯个谎,耿尧那边却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并表明自己不想做他们两对中的电灯泡,曹斌已经憋笑憋到浑身颤抖还装出一副可惜之情。
晚上曹斌就敲开陈翘楚的房门,把事情跟他复述了一遍,当然略过了唐嘉谦突然大方的理由以及耿尧缺席的原因,最后拍着胸脯说打工那里已经打好招呼了。
陈翘楚本有些许的为难,听过最后一句也点了头,去收拾行李了。
第二天清晨,胡同口那辆骚包的红色玛莎拉蒂已经停了很久,驾驶室敞开的窗户露出一根修长结实布满文身的手臂,遛弯的大爷大妈都一个个掩面而过,不敢抬头张望。
曹斌起晚了,匆忙拿起东西出门的时候,陈翘楚已经站在院子里等了,盛夏早晨的阳光吧他的身影勾勒出一个毛茸茸的轮廓,隐去了这人外露的冰冷锋利,有了几分温柔的韵致。
陈翘楚看着曹斌一只手吃力的提着一大袋子零食,另一只手还在抚弄着头顶翘起的头发,有点不落忍,伸手把那个塑料袋勾在食指上。
两个人就这么拖家带口的迈出了门槛,陈翘楚突然想到了什么,轻笑道:“咱们这样像私奔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