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人老心期静 生疏的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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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的景物建筑物不停转换，释空樱月抱着琴在宫宇间轻巧借力跳跃，惯性滑行。
左手狠狠擦拭脸颊，一点也不想沾留那人的气息
向那宏伟朱红宫门跃进，身影如火张扬。
“——”
忽地停下，单手缚琴站在武德殿金龙梁顶旁淡然望着大庆门与宣德门间本应一如往日空旷无人，此时却停着一架金撵且乌压压跪了一众宫人的场地。
此时一辆碧色朱顶缀着金色流苏的轿撵从右掖门缓缓驶来停在大庆门前缘，正是一群宫人所跪的地方。
碧色的车帘缓缓由内敛起，一名朱蓝锦袍服饰手持蝇拂的内侍上前躬身跪在车驾前作脚踏搭子，一旁一名反绾高髻的宫女娴熟地上前伸出手作搀扶状，看衣着显然是两名领头形制的宫人。
地上跪着的一众宫人依然不动，只许些抬眼好奇地想看看车内之人到底是何模样。
释空樱月不动，淡看依次踩着内侍由宫女搀扶缓缓下车终于车前站定的两人，看清两人样貌之后收回目光将手中古琴望空中一抛，脚尖在房沿轻轻一踏借力，翻身落在空地上正正接住下落的古琴，衣袍不起点尘。
此时释空樱月距掖门还有大段距离，倒是距宫墙边那一众人群有些近
抬腿欲走
“站住！给本姑娘过来！锦欢姑姑！那是何人？怎的对我姐姐如此无礼？！”
释空樱月今日本就心情不佳。
思及后日必须入宫受制，心头本就不顺加上此刻被无礼冒犯，胸腔像粘着一团不明物，闷得慌。
释空樱月环抱香木古琴，感受着鼻间萦绕沁心香味漠然转身面向声音传来之处。
也不看方才出声之人与其搀扶的女子，侧头望着早已领着一众宫人躬身待命一旁的锦欢和沈荣低垂的眼睑。两人似察觉到释空樱月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在看清来人后一怔，而后齐齐跪下！
“奴才（奴婢）参见太师大人！”
俩人身后一众宫人也是一惊，当即反应过来跟着跪下行礼。
释空樱察觉身后一片动静，抱琴转身又见殿前步军都虞候曳薄眠带着一队侍卫上前来巡视动静，目光落在站在自己间距十叔步远的曳薄眠身上
曳薄眠盯着释空樱月火红衣衫，又看向其手中抱着的古琴眉尖一挑，想是他觉知樱月在此。
带一众侍卫来只因听见了刚才那声带着指责的高喝，对上释空樱月询问的目光又似懂非懂地打量眼下阵仗，微微敛唇埋掌领着一众侍卫对着释空樱月行正礼。
“参见太师大人！”
“都免了罢。”
众人起身后释空樱月才又面向一旁早已呆滞之人搀扶着的那名女子，话头却不是指着那人
“锦欢沈荣，新人进宫就要好生管教着，这里容不得微渺人物撒野。
欧阳宝兰，自家妹妹要管教好。即使是将‘贵’之人又如何？在那之前你什么都不是。请务必，本分一点。”
突出的语气饱含耐人深意，意味深藏。
“在这人吃人容不得一粒沙的皇宫里只有‘哀家’‘朕’‘本宫’可没有什么‘本小姐’”说完手指漫不经心地轻轻划过怀中古琴的琴身。
“宝兰谨遵太师大人教诲。”
余光瞟到欧阳宝兰拉着颤抖苍白的欧阳宝琴跪下，也不再搭理，偏头向曳薄眠点点头便抱着琴向掖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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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空将军府
释空樱月回到将军府时夜幕已深
“爹在家吗？”释空樱月问道。颔首示意领着一众小厮躬身迎来的管老仆免礼又将怀中古琴递给老仆身后一名小厮。
“小姐，老爷在跨院书房内。”
“嗯，我自去寻他。”释空樱月说罢抬腿要走。
“…………小姐……”老仆追上前。
“还有何事？”释空樱月停下脚步，侧身看着管老仆。
老仆从一旁小厮手中接过托盘递给释空樱月
“回小姐，早间曳公子来过，去您院中坐了小刻便离去，午时蓝少师来府上找老爷与老爷在书房讨论半刻未果的样子便离去，之后老爷就一直未出过书房。”
双手稳稳抬住摆着几碟点心与一盏茶的朱漆托盘。
“知道了。管老仆你去做事吧。”
释空樱月抬着托盘行进间思绪万千，曳薄眠来将军府作甚还有蓝城郁找爹会有何事？难道……
心绪交织间来到了一扇拱门前
【秋苑】
释空樱月看着这既陌生又熟悉的苑门。早已忘记到底有多久没来过这院子了。
悄然走至释空泽书房前默立，抬头看着烛光烨烨的房门前那一隐匿于夜色中的小片枝桠上缠满红色绸条已是微绽的白梅林。
往事在眼前不觉间浮现。
儿时同娘亲为这白梅绑上绸条…被爹抱着在高高梅树上折下梅枝……以这片系有红绸条的梅林为背景与爹娘一同其坐令画师描绘一家肖像…
娘亲在这讲的那个故事……都怪自己。
若不是自己的离开……
或许…
原本这么美好的日子！偏因自己的疏忽害了娘亲！
微敛的眼睑不住颤抖，连端着托盘空闲出来的手指都在微颤。
心情难以平静地转移注目注视着随烛光映廓在窗棂上正在作画的光影，心中百感交集。
“丫头还准备在门外站多久？”
窗上光影晃了晃，可以看到一直坐在书桌前的释空泽站起身来走向门口。
“吱呀——”
房门和门槛摩擦发出低哑的沉吟，随着红木房门向内寸寸地展开露出开门人的样子。
“爹……父亲……我……”
释空樱月有些不自在。
自娘亲逝后她便去泠香谷拜艺，回来后也一直落脚皇宫助司马逸大业。许久未见过释空泽竟一时疏忽了称呼……
释空泽依然保持着开启房门的姿势，释空樱月立在院中。
父女俩同时保持沉默。
间距的小片空地仿佛是狰狞天险，像道撕裂支离的伤口包含太多鲜红淋漓的东西隔阂在俩人中间，述说着难以挽回的痛；终是释空泽松开握住房门的手向房内走去。
释空樱月低头垂眸意图掩盖内心的不平静，跨进房间“爹……”
释空泽笑着转身走过来，一手放在释空樱月肩上，一手揉揉释空樱月并未绾髻的发，目光落在其手上所抬托盘上伸手接过托盘转身向房内走去将托盘放在茶案上。
“来，月儿，这边来。”
释空泽落坐在书桌前向释空樱月招手，抚平宣纸运墨点画，继续刚才之作。释空樱月渐走近前
“！”
释空樱月低头紧抿双唇跪在了书桌前
“爹……女儿一直不听您的话，一直暗中助司马逸登位为他除杀不忠者。艺成出谷后也未回家中侍奉……”
释空泽放下笔起身想绕过桌子将她扶起，却止住。
“回来就好……”一句不着边际的话说得无限落寞，不待释空樱月接话又道
“那月儿，回想自己为司马逸做的那些事。你，可后悔？”
释空樱月沉默，将头伏得更低
“悔！”
释空泽听着女儿肯定的回答笑出声，伸手去扶释空樱月。释空樱月突然抬头望着释空泽，释空泽又笑开来，抽手又揉揉释空樱月微乱的发，道
“月儿只是不想进宫吧？”
释空樱月起身，峨眉深蹙，点头。
释空泽又转身行回书桌前坐下提笔继续专注点点画画，少息抬头向释空樱月招手。释空樱月应声过去
“月儿啊，若是不愿入宫，便走吧。”
“不用去管司马逸和你的交易。天下之大任你行，或是行迹江湖抑或往边关去找樱暮。你知的，只要你愿意。”
“可爹你……”释空樱月心头微动
释空泽头未抬，依然专注笔间
“素惠、祖宗的坟冢都在这里，还有释空家上上下下的百年宗庙。爹已老了，已没有太多的精力，只想守着素惠守着这府这院子顾着这江山……”
一席话说完，释空泽放下手中银毫，起身伸展又向释空樱月招手，释空樱月上前俯身去看。
金平茗宣上是一副素色人像，画中似是自己，五分貌合三分气质却有两分神离，只因姣好的脸上添了一抹笑，应是作者想象出来的
释空泽抬手为释空樱月整理微乱的发，后深深望着画像“还是没变……不对，变了！更有你娘她的神韵了。”
是更像‘你娘’而不是更像‘素惠’！
释空樱月任他动作“您也没变……”
“呵呵，月儿都还未嫁出去爹如何敢老？”
释空泽笑着唤来小厮将画递去打发其去将图装裱。又转身在书架间摸索物什。
“月儿啊，这将军府无论如何是留不住你了，爹只问你对司马逸是何情愫？”
释空泽在书架间拿出一个落灰很深的红木盒子
“……”
“爹，这是什么？”释空樱月对释空泽突如其来的发问不知如何回答，只得转移注意力。
“月儿，关于司马逸，我想你心里应该是知道答案的。”
释空泽将盒子放在书桌上
“月儿，这是你的身世。素惠出事前在这院中给你讲的最后一个令你丢下她愤然离去的故事。”
释空泽长指一推将那盒子推至书桌对边，盒子颤颤巍巍地在书桌边缘保持平衡
释空樱月反射性地接住盒子。
“之前我与素慧均未料到你会行得今日这步，实是打算瞒着你的，祗一心呵护想让你一直做这释空府大小姐。
如今···你怕也猜到了几分。以你的才智，想如何做便放手去做罢。”
释空泽也不再言语，只静坐着望着捧着盒子出神的释空樱月。
“……女儿告退。”少顷，释空樱月告退，退出房间关上房门。
“即使不是亲生又如何？女大不中留了啊……”
一句话就像喃喃的叹息无限哀婉。
房外，夜风将释空樱月红色的衣袍卷起如同火舌，如同张扬的欲望，肆虐地吞噬着她。
静静望着窗棂上光影，迷离烛光烨烨，似要花了人眼。
烛光如炬，
映衬人影向光源轻轻挥袖屋内霎时一片黑暗。
释空樱月对突如其来的黑暗感到不适，又静立小刻捏了捏手中木盒。
院中客终是离去。
梅树上红色绸条在夜风中招摇如魅。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人老心期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