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不可能是个女孩》长依依

5、端午节

　　摇光乖乖地在府里呆了一个月。

　　不是因为她突然变得向老夫人要求的一样乖巧懂事了，而是因为这接连一个月老夫人天天叫她去请安，然后就开始挑她礼仪上的错处，让她烦不胜烦。听着老夫人的话，似乎还想要给她和叶子玉请个礼仪上的教习夫子。叶子玉满怀欣喜地谢过祖母，摇光斜眼望着，只觉得这是故意再给自己找罪受。

　　转眼间就到了五月，入了夏，暑气一上来，到了端午龙舟节，熙河边重新又热闹了起来。老夫人照例把靖北侯府安排在连星楼。本来也不想带摇光出门，但是想到她要是一个人溜出去更是给府里添麻烦，只得把她也带上了。

　　从连星楼的窗户望向熙河，正午阳光正好，河水上漾着粼粼星星的金色水纹，照着人眼中也是一片明晃晃。龙舟赛还没有开场，河边已经挤满了密密麻麻的百姓，观赛的、做小生意的、杂耍的，一片盛世的图景。

　　暑气氤氲，包厢里尽管放着冰，依旧是一片闷热，连架子上的鹦鹉也呆呆地不想动。摇光坐在角落里一个人呆着，看见叶子安叶子玉兄妹被围在人堆里，密不透风，叶子玉今天为了庄重穿的还是最贵重也是料子最厚重的那件妆花绸的襦裙，想必早就虚汗淋漓，汗流浃背，不由得一阵轻笑。

　　她这一笑，所有人都回头望向她，倒让大家都觉得没趣。摇光自知自己不讨喜，低头当作自己不存在一样，只自顾自地摆弄着衣角上母亲编的穗子。那穗子甚是好看，编成一只灵巧的蝴蝶，叶子玉肖想了很久，却没有办法要。想到这些，摇光又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叶子玉真的早已经是满头是汗，却不敢说什么，只敢甜甜地笑着，端端地坐着，内心却把穿着家常却轻薄的叶摇光骂了个百转千回。她悄悄地戳了戳双胞胎哥哥，叶子安不解地望着她，她悄悄一问：“哥哥你想吃冰碗吗？”

　　“不想。”叶子安并不能理解妹妹这心里扭了千百次的心思。他那里自有老夫人亲自打扇，凉风阵阵，只嫌弃冰碗是女孩子爱吃的东西。

　　叶子玉一口闷气压在心里无处发泄，却也知道自己不能向哥哥一样朝着祖母撒娇。她转头，咬着牙，还装着笑，一旁的妇人见此，心疼地把她搂紧。

　　乔氏是叶子安叶子玉的亲娘，本来是叶家宗族里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旁支媳妇，但是在恰当的时候生下了一对代表吉祥的龙凤胎，便也“母以子贵”，成了在老夫人面前说得上话的角色。只是儿子一直被老夫人看得紧，和自己不亲。她只得抱住女儿，心里有些酸涩。

　　“今天连星楼这是怎么了，连冰都备得不好吗？热坏了我们老夫人、小世子怎么办？”

　　乔氏的声音永远是尖刻的，仿佛天生就带着一份鄙夷。这样的语气，她在对上位着说话时会注意掩藏地很好，但是挑下面的人的错时从来不舍得收敛。

　　连星楼的侍者上来告罪，语气很是诚恳，却也很是无奈。原来皇上突然说要来赏龙舟赛，招呼都没有打就进了连星楼。那边众多贵人用去了一大半的冰，早上运来的冰便有了些不够了。

　　侍者恭恭敬敬地退去。身份比不上别人，叶子玉再怎么不舒服也没有办法，只能默默忍受着。叶摇光倒是眼睛一亮，扔下一句“我去找太子表哥玩”，就一溜烟地跑了。

　　包间里的人神色各异，叶子玉知道在和皇家的关系方面自己是不论如何都比不上叶摇光的，咬了咬下唇，双眼竟然俨然有了水色，只是巴巴地不敢哭出来，也不敢表露出一丝一毫的嫉妒。
　　老夫人看着大孙女风风火火的背影，摇了摇头，只觉得这个丫头没有一点淑女的样子，这样的做派讨人嫌极了。

　　她不在意什么吴氏母女和宫里的关系，这也是她敢当着众人给那两人没脸的原因。只要大事上过得去，宫里还能杀了她这个老妇人不成？儿子的死让她对一切看淡了，没有子孙，何来未来？

　　叶子安还趴在她怀里，问她要樱桃吃。

　　樱桃甜滋滋地送进孙子的嘴里，叶子安满意地砸吧砸吧嘴，老夫人的脸上浮上满足的笑意——这个，才是叶家的未来。

　　只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乔氏和叶子玉相望着，一大一小的眼里都是不甘。

　　能跟着皇帝一起出宫的都是皇帝的亲信，自然认得叶摇光这个皇后嫡亲的外甥女，立刻就有人进去通传。皇帝的包间，自然是冰放的足足的，透着十足的寒气。她进去行礼，宋云舟一看见她就连忙招手，对好久不见的表妹表现出了十分的热情。

　　吴皇后在一遍端着笑，陪着皇帝的确实一个不认识的美人。皇帝的心情似乎很好，招着手要摇光起身。摇光蹦蹦跳跳跑到宋云舟旁边，主要是捞起宋云舟面前盘子里的水果吃。宋云舟一脸绝望地看着摇光尽挑自己爱吃的樱桃吃，心情十分复杂。

　　“你母亲最近怎么样？”吴皇后轻声问道。

　　“回姨母的话，母亲这几日身子已经好多了。”

　　是已经好多了，只是还是缩在自己的小院子里不愿意出门。皇后知道这些年来妹妹一直缠绵病榻，眼中哀戚戚的神色分明，既是感伤妹妹，也是感伤自己。

　　“唉，她这个样子……”

　　“没事的姨母，母亲好着呢。前些日子她会说最近总是梦到父亲来找她……”

　　皇后的眼神更是复杂，看向摇光的目光转而看向自己的手——一双虽然依旧白皙，却已经不如年轻时后饱满的手。摇光乍然，虽然不知道自己怎么说错了话，却也不敢继续说了下去。

　　皇帝听着这骤然安静下来的语气，冷冷地看了吴皇后一眼。

　　一个声音兀然响起：“父皇，母后，端午节出宫甚是难得，不如我们今日就来猜一猜，哪知队伍会夺得头筹，可好。”

　　说话的是一个好听的声音，也是一张好看的脸，那是大皇子宋云起。他朝大家温润一笑，指着窗外——原来在说话间，今日的重头戏——龙舟赛已经开始了。

　　熙河上的龙舟赛赛道很长，而皇帝所在的包间观熙阁却足以纵观整个水域全景。只见五只队伍，船尾分别系着红绸、绿绸、黑绸、蓝绸和紫绸，奋力地向前划着。舟上锣鼓震天，桨声摇摇。在河岸上，百姓中响起的号子声、呐喊声彻彻不停，喧闹非凡。整个熙河充满了快乐的气息。

　　“阿起这个主意好！”皇帝拍手称快，“你们就一人猜一个，谁猜准了，我定有重赏。”

　　龙舟大概划了十丈之地，系着黑绸子的那条船渐渐落了后头，看来已经有些乏力。而其他四条船依旧比得难舍难分，不分先后。

　　吴皇后对这样的比赛不感兴趣，只看着红绸子的船比起别的稍稍靠了前些，便说压那条红船吧。

　　皇帝本人不猜，一心逗着怀中新得的美人，要她猜一个。美人倒也干脆，说着自己今天穿了紫色的衣裳，就堵在那条紫色的船上了。

　　“表妹猜什么呢？”宋云起弯弯嘴角，满眼笑意地看向摇光。

　　“啊？”摇光想了想，看向离赛道终点不远处的一处暗流上。

　　“叶摇光你猜什么我就跟你猜一样的。”宋云舟偷偷跟摇光咬耳朵，一副没有自己主见的样子。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水里有暗流，我就猜一只划得稳的，蓝色吧。”蓝色暂时排在第三位，虽然不在前面，但是一浆一浆特别稳健。

　　“那我也猜蓝色！”宋云舟连忙跳出来跟票。

　　宋云起点点头：“我就选绿色好了。”

　　其他人纷纷发表自己的建议，皇帝叫侍者记好，饶有兴味地观看着河上的盛况。之间划桨间，第二位的紫色船突然就不小心撞上了第一位的红色龙舟。红色龙舟抖了一下，再稳住向前时已经被甩在了后面。美人笑得很开怀，皇帝也跟着笑，吴皇后的脸上十分精彩，深红蔻丹的手指颤着，正红的织金凤纹袍服也仿佛一下子失去了色彩。

　　到了暗流的地方，紫色的龙舟渐渐乱了阵脚，落了下风，那美人倒也不觉得可惜。蓝色的龙舟果然很稳定，只是那绿色的竟然也不错，两者交锋着往终点而去。

　　随着助威的声音越来越大，就在连星楼的正前方的赛道重点早已拉起了横跨河道的红绳。绿色和蓝色的争锋势头越来越烈，最后蓝色的略胜一筹，抢先通过了终点。

　　“咦，我们赢了也！”宋云舟尖叫着抱住表妹；“啊父皇，我们的奖赏是什么啊？”

　　摇光微微一笑，也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很好。

　　宋云起也做恭喜的样子，只说自己输得稍稍有一些可惜。

　　“就把这碟子樱桃赏给你了！”皇帝做主说到。

　　“什么嘛，这叫什么奖赏？”

　　包间里笑作一团，皇后的坐在窗边陪着笑，身影有些落寞，看向摇光的眼神也带了些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