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不可能是个女孩》长依依

37、云若起

　　宋云起和赵熙景从巷子里走出来，转了个方向，直往东城靖北侯府而去。

　　东城是权贵们聚集的地方，靖北侯府所处的巷子，清幽而安静，大片的土地上盖了华美精致的房子，但是居住的只有那几个人。不知道叶摇光回来了多久了，门口懒懒散散歪着几个看门的侍卫，朱漆大门，年代久远，红色有些暗淡。

　　赵熙景顺着路继续往赵上将军府而去，宋云起在扣响那朱漆大门之前，抚了抚怀着杂毛兔子的耳朵。这兔子浑身发灰，只有那耳尖一点透着雪的白，灰溜溜的眼珠上只透着浅浅的血丝。

　　宋云起想起弟弟说这兔子像摇光，不觉莞尔。的确，兔子的眼珠透着亮光，一转一转，十分精神，很容易就让人联想起那个元气十足的少女。

　　叶老夫人没有亲自招待上门的贵客。宋云起对于叶府早已熟悉，他寻着记忆，往后院而去。招待他的程姓侍女过于沉默，老去的脸庞，眼神锐利，有点像一只枯老的秃鹫。

　　怀中的兔子不安分地扭动着。

　　纵使先侯爷的忌日，这座府邸也过于死气沉沉了。宋云起在心中暗想。武将的家族，对于战争可能要敏感很多，哪怕叶家的将军已经作古，战事到来前，比起外面，也要多出很多事先的茫然。

　　就比如说，他母妃的娘家，赵家。

　　宋云起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遭的一切，虽然是冬日，但比起早晨，这个下午的风势渐渐笑了起来，寒冷也渐渐褪去，漏出一丝阳光的温度出来。然而叶府不像别的人家一样，还种了些秋冬观赏的菊或是梅花。这里到了秋冬，多的只是光秃秃的枝干，和深绿色的老叶。

　　一身米白色旧裙子的小姑娘大概是这个园子里唯一散发出阵阵清香的地方吧。看着偶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叶子玉，宋云起的眉头无法察觉地一动。他和这个小姑娘不熟，叶子玉朝他做了个恭谨的礼节。

　　看起来就是个再安分守理不过的一个闺秀。叶子玉微微侧头，露出雪白丰腴的脸和一段脖颈，然后眼中骤然就出现一片艳光。标志又好看，叶子玉对于自己的精致拿捏地很准：“大皇子殿下好。”

　　她再也不会傻到无聊地去攀所谓的亲戚关系了。自己在宫里那些贵人眼中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亲戚，她得自己主动把姿态放低，才不会招人厌烦。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宋云起是个温柔的少年，他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在耳畔打转，像阳光一样温暖。

　　叶子玉咬咬下唇，笑意微微露齿：“刚刚午起，便想躲了懒四处走走。便一个人了。”

　　“怎么不和你长姐一起呢”

　　“长姐一贯嫌我厌烦无聊的。”叶子玉不好意思地羞涩低头，像是不经意间看到了宋云起怀中的小兔子，惊叫一声，“这兔子真可爱……殿下是准备送给长姐的吗？”

　　宋云起含笑地点点头：“皇弟托我带来的。”

　　太子殿下送礼，大皇子亲自互送。叶子玉不动声色地把内心的不平藏在心里隐而不发，抬头，甜甜天真一笑，含了半分羞赧：“那玉儿就不打扰殿下了。刚刚看见大姐姐就在畅意亭里，殿下往那边走。”

　　宋云起笑着说好。

　　一直没有说话的程嬷嬷突然开口：“既然二小姐指路，那老奴就斗胆请求，先告个退。老夫人已经等着老奴了，殿下往那边去……”

　　“我看程嬷嬷是不愿打扰殿下和大姐姐的相处。”叶子玉眨了眨眼睛，“殿下快去吧，晚了大姐姐就该走了，那时谁又找得到她呢”

　　她再次福了福身。

　　*

　　皇宫内院，宣德殿。

　　赵贵妃从皇帝的病房里走了出来，长长护甲的手轻轻地按了按脑袋。

　　她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头发散乱，不施粉黛，不像万千宠爱的贵妃，只是个疲惫的中年女人。

　　自从皇帝重病，赵贵妃就从长禧殿搬出，在宣德殿的后殿里暂且住下，日日陪伴照看昏迷的皇帝。吴皇后对此颇有微词，然而赵贵妃一句皇后娘娘也应如此，让她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皇帝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呢，在此期间，吴皇后有更多重要的事要做。

　　比如说，拉拢肖丞相这样的，朝中权贵。

　　赵贵妃在宫里有自己的眼线。

　　跪下堂下的人汇报着肖夫人和肖小姐进宫的事情。还说虽然太子殿下出现得比较晚，两位当事人也都不怎么说话，但总体而言，宾主尽欢，详谈间，没有意外的话，便要定下秦晋的姻缘。

　　“随他们去吧，肖家，和我赵家本来就水火不容。”赵贵妃正泡着精致的茶水。武将家出身的女人，在宫里这么多年，闲情惬意早就浑然一身。学会精致地享受生活，一直以来都是贵妃娘娘的生存法则。

　　堂下的人想了想，继续汇报道：“皇子们和叶小姐从西山回来以后，路上碰到了那个卖马的商人。”

　　赵贵妃皱了皱眉：“这些人不知道什么来头，反正北国的人，总会有些图谋的。等云起回来，本宫再亲自问他。对了，云起怎么还没有回来？”

　　那人解释道：“殿下去了靖北侯府。”

　　“去找叶摇光？”赵贵妃恍然，有些欣慰也有些叹惋，“唉，就是觉得，有些对不起哥哥和玥儿。”

　　她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她的茶已经泡好，茶叶舒展开来，漾出一片浓绿色的清波。

　　她素手执壶，水顺着壶口倾泻，到杯子里，泛起雪白的沫。

　　“娘娘的茶泡得越来越好了。”一个女声赞叹道。赵贵妃专注地低头，放下薄瓷茶壶，双手捧杯，把那杯茶送到了坐在桌案另一边的那人眼前。

　　“趁热尝尝。”

　　容妃，小昭公主的生母，笑着接过了那碗茶。一饮而尽。

　　“真好，娘娘的东西，什么都是最好的。”容妃的话，不可谓不奉承。赵贵妃矜笑，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两人是什么时候这么交好的呢如果吴皇后在场的话，一定会这么疑问吧。但是眼下两人，交换着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小公主熟睡的时候，容妃把她抱在怀里摇摇，赵贵妃的眼里也是一片慈爱。

　　“本宫记得，云起小时候，也像小昭一样，那么小，就知道往本宫怀里扑。”赵贵妃回忆起过往。那个时候她当然还不是贵妃，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赵大将军还不过是叶勋将军军队里一个小小的参将。她不过是太子府里侧妃都算不上的妾室，太子妃和太子恩爱，却多年没有孩子，她运气好，生下了个庶长子。

　　也许真是是冲了喜，没过两年，太子登极，已经贵为皇后的吴氏也生下了自己的儿子。皇上那个时候很宠皇后，她就像个摆设。好像是十四年前叶将军去世后，皇上大病一场，后来就渐渐不那么喜欢虽然温柔但也爱吃醋的皇后了。十四年前叶勋死去后，赵参将在反攻的时候立了奇功，之后平步青云。皇帝也越来越喜欢时常来爱笑爱热闹的赵贵妃宫里。

　　一息，万变。

　　回忆过往的时候，赵贵妃的眼神很是温柔。容妃知道自己不需要打扰她，容妃的注意力就全放在了怀里的女儿身上。

　　小昭公主才七岁，一贯疼爱她的皇帝似乎已经病入膏肓。

　　*

　　宋云起在向摇光告别。

　　把兔子送给表妹以后，表妹显然很高兴。和宋云起相处的时候，摇光觉得，是一种很舒服的感觉，仿佛自己什么都不用想，这个表哥就会帮你把一切都考虑好。

　　但她今天累了，连一直坚持的练剑都躲了一天假。宋云起很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交谈了几句，逗弄了几下兔子，就早早离去。

　　他走的时候，叶摇光靠在畅意亭的柱子上，长长注目着远方。那只兔子安静地躺在她手边，完全不像刚刚一片活泼的样子。

　　看起来，宋云舟的眼光，意外地不错。这只兔子，和她竟十二分契合。刚刚两人已经商量好，叫这只兔子“欺雪”，只因兔子耳尖上唯有一点雪白，刚刚整个身子埋在摇光的大袖子里，只露出那点耳尖来。真是“以雪色欺人”。

　　宋云起不由得微微笑起来。

　　他大步而走。到了花园的转角处，意外地发现，有一个小姑娘，还站在之前的地方，一动不动。看起来似乎，在等他。

　　他脸色一动。

　　如果刚才走了别的路的话，叶子玉九成九就等不到他了。但是叶子玉似乎十分坚定，看见他就笑，美人坯子的一张素白小脸，仿佛要绽放朵花出来。

　　“大皇子殿下。”她眼中是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