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西山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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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是皇家的墓场。
那些九五至尊、祸国红颜、铁马名将、权贵高官。任活着的时候多么位高权重，一呼而天下应。最后能保有的，最多不过是西山上这一方小小的墓穴，和几个老迈的守墓人。
一辈子的荣光传递给后人，祠堂里的牌位摆得越来越高。然而没有人注意到，荣光越大，墓穴也修得越大。陪葬的金锞银锭越多，离死后愿意陪在你身边长眠的人就越远。
马车出了城，一路上更加安静。越往西山而去，渐渐地再也看不见同行的人，只有路上孤鸿老鸦，一阵凄凄的哀鸣，如同地狱里亡灵的呼唤。
西山是一片谷地，驻守的军队扼着谷口，四面都是连绵无边的悬崖峭壁，从地势上就杜绝了外人打扰这片帝王将相长眠的宝坻。西山陵墓的守墓人，据说是一位前朝的皇子，和宋云舟宋云起的爷爷争夺皇位，败了。
老人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风霜和艰辛是真的，在粗黑的大手上留下深深的厚茧。
西山清苦，老人的孙辈穿着粗布的衣裳，看起来和三人差不多大，怯生生地从低矮地平房，望着这俩精致的马车和一行侍人统一的制服。恍若隔了两个世界。
粗黑的手摸出巨大的钥匙，摆弄着玄黑墓园大门上似乎过于巨大而过于沉重的大锁。老人的脸上完全看不出年轻时的故事与意气，他沉默而木讷那把锁和那把钥匙意外得很新很新，像被抚摸把玩了多次。
也许他很多次，独自一人，用老迈瘦弱的身体，抵抗那扇沉重的大门。然后他拄着拐，一步一蹒跚，望着这茫茫一片黄土，和土上很远很远一座的琉璃顶宝塔地宫。
不过他已经失去了那样被埋葬的自己，他只是一个被众人遗忘了的守墓人。于是他再一次默默走回来，平房里，陪伴多年的老妻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当年的大家小姐，变作百无聊赖的老妇人。
门，终于被推开。
三人从马车上下来。宋云起和宋云舟无需为叶勋将军戴孝，但也很贴心地穿了一身白。寻着记忆，他们向墓园深处走去。
冬天的墓园似乎比想象中还要更冷一些。平白无故的冻，干冷的风，呼呼作响。
当今皇帝早已给自己准备好的陵墓就在离墓园门口不远的地方。陵墓很新很新，一切都是所能想象的最美好的样子。
从十四年前开始，从陵墓的东侧陪葬墓开始，皇帝想要给自己打造一个最为宏大的地下王国，王国里装下他所有的抱负。现在这个王国已经建造完毕，且不断修缮，如果哪一日皇帝驾崩，他可以立即躺进这个他亲自点头的，美轮美奂的墓葬里。
地宫里的一切就是一个王国，一直停留在建造完毕的最美好的时光里。只有等到有一天墓门封上的那一刻，时光才开始运转。纵使是被岁月砂石掩埋，被神偷异盗光顾，被地转河流挪移……外面的富丽堂皇会被精心地维护，把死亡的真像，独自留在空荡荡的墓室里。
叶勋将军的墓地就是当今皇帝墓室的东侧陪葬大墓。墓室还没有完全封闭，那是给吴倩夫人留下的位置。
墓前汉白玉的大碑上密密麻麻地写作着这个男人的功勋。碑上的刻花是装饰的经文，通天济地，守护死灵的安宁。正侧不过几个简简单单的大字——大煜上将军叶勋墓。
几个字的定论比背后密密麻麻的长篇大论更让人揪心。
叶摇光摇摇摆摆，走近那个硕大的碑。宋云起拦住想过要去搀扶一下的叶摇光，定定地注视着那个一贯高大，现在却显得有些瘦弱的背影。
“父亲，你一直在看着女儿吗？”摇光跪在那个大墓前。墓碑很高很高，她的视线里只有白色的石块，一眼向上望不见顶。
其实虽然皇帝有恩典，大家是不会闲着没事每年往墓园里跑一次的。毕竟家里就有祠堂，虽然每一次叶摇光进去的时候老夫人的眼神都像要杀人。
但是今年来的战争让她想起了父亲叶勋。
“父亲，追烟姐姐说过如果你在，肯定是当之无愧的领军大将。不仅不会丢了檀门城，使一城人被屠戮殆尽。甚至北国人连一跟指头都不会侵犯我们，根本就不会有殿上挑衅那样，对我大煜的侮辱。”
她的声音很轻，宋云起和宋云舟隔得不远，也只能听见一些模糊的句子。就像一阵风。
“可是父亲，娘说我继承了您的血脉，可我到底怎么样，才能像您一样上战场，护我大煜河山呢我可以不顾一切地放弃讨好姑母和祖母，可以每天凌晨就晨起练剑、骑射和兵法，可以甚至袭了爵位，但是我怎么样才能真正做一些事情呢”
稚嫩的脸抬起头，满满都是不解：“我知道我还小，不够成熟，可是很清楚是吗？祖母虽然不管我，皇帝姑父虽然疼我，我可能连出临阳城的机会都不会有。”
“我为什么，要身而为女子呢”
她想起这些天和追烟练剑，虽然她已经可以多次将追烟挑落，但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的所谓力气大的这点优势，真的能和战场上的步战大师加以抗衡吗？
“父亲，都说用兵就像养狼，您自己就是战场上最狠绝的一匹狼。那么，如果没有那么凶狠，会怎么办？就输了吗？把自己的角色置之度外，然后躺在这里，虽死犹荣？”
“父亲，我觉得母亲并不开心。”
回忆起吴倩的样子，虽然她有心爱的爱人，可以依靠的女儿。然而，数千天的思念里，她的夫君早就离她而去，相知和相守，很多时候，更像一个人的独角戏。
没有人回答摇光的提问，只有呼呼的风沙作响，只有一片静谧的山群。
于是她在心里默念，不管如何，父亲，我都会尽力成为你的那个样子。
从西山回来以后，摇光更多独处的时候，变得似乎有些闷闷不乐。她在与旁人相处的时候，还是像以前一样，能玩、敢玩、打打闹闹、你争我赶，但是一个人的时候，那些问题总爱一个个钻进她的脑海，得不到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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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云舟很容易就可以看得出来叶摇光心情不好，他们是穿开裆裤长大的交情，摇光的心情变化很难逃出他的眼睛。
马车缓缓离开西山。
“对了摇光，还有不多久就是你的生日了吧。”气氛太沉闷，变向找个话题缓解，说了什么倒在其次。只是这个话题似乎找得并不是很好，摇光眨了眨眼睛，很认真的说道：“远着呢，还有四十九天。”
“那不是……七七……”宋云起连忙捂住宋云舟的嘴巴。
叶摇光很无奈地耸耸肩。从西山出了以后，她似乎也稍微走出了那个沉闷的气氛出来。宋云起想了想，松开了捂住宋云舟嘴巴的手，不管他哀怨的眼神：“表妹有想好要怎么过生日吗？”
“十四岁不是什么大日子，随意吧。”
“那这样……宫里最近来了个新的御厨，我们可以……”宋云舟好不容易可以正常说话，喋喋不休起来就是没玩。摇光忍不住怼了他几句嘴，终于马车里的气氛也是热闹起来。
吵吵闹闹地，又到了之前的熙河上。那群少女居然还没有散去，反而更加聚拢之势，一打听，原来正好和那“北公子”同时进了城，前面长长的队伍就是梁家运粮的车马。
皇家的车马自然可以直接通行，但是宋云舟想了一个好主意——平时也没有什么正经机会出宫，为什么不趁着这一次好好地走一走逛一逛呢另外两人都欣然同意。
真下了马车，摇光才感觉到这样围着的一群人有多么疯狂。她很快就和两位皇子走散了，却也不急，一个人挤在小小的角落里，顺着人群往前走，享受着临阳城的初冬。
好像是终于长长的车队过后，有几辆华贵的马车，载着似乎的贵人而过。“那一定就是公子了。”不是是谁喊了一句，人群猛烈地往前冲。摇光被推推搡搡，差一点摔倒。不过辛亏她站的地方只是人群的角落，人潮冲过去她就只是被远远地拉在后面。
一下子意外的清净。
只是脚上的白鞋子被踩脏了，头发稍微被碰歪了一些。她靠着围栏，准备收拾收拾自己，找找宋云舟在哪，看看去哪条街上吃点东西。
一时停住，微风浮动。
熙河上的船乘着最后还没结冰的日子，迎来送往。
桥上的人潮散去，卖花卖糖葫芦的小贩重新走上桥来，吆喝叫卖。
城中的酒楼随风传来一阵阵清香，大概是连星楼新上的佳酿。
摇光的手被温柔地拉住。
“你怎么在这里？”
好久不见的姬衡突然出现，像从天而降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西山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