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不可能是个女孩》长依依

31、初长成

　　曲曲折折的院子旁，是杆杆翠翠的竹子。竹竿高耸，竹叶袅袅，风吹过一片窸窸窣窣的响动，如一曲远处的遥遥高歌。

　　这歌的鼓点，是“唰、唰”的，竹剑挥舞的声音。

　　从高处往下俯瞰，地面上两个身影，一个是一身红，另一个是一身黑。红与黑都是鲜明的颜色，以极快的速度，旋转，跃起，俯身，再回转……追烟借着转身的契机，手中的竹剑挽了一个利落漂亮的花旋，径刺向她身后，叶摇光的眉心。

　　摇光当机利落地低头，手中的剑势却不落。长剑一横，在身侧挥舞，既是密密的网，防止追烟的剑奇袭而来。又是锐利的矛，杂乱中暗含攻势。

　　她低下头的角度只能看得见追烟的双脚，而那也正是，摇光的视线此时正汇集的地方。

　　追烟连连退后了几步，摇光借着舞动竹剑的势头，步步紧跟。

　　突然，追烟双足发力，微蹬，起跳，然后耳后传来一阵清丽的铃铛声。泠泠如水。骤然的动作让摇光的视线里一下子消失了那个白色的身姿。

　　等的就是这一刻，她的左手迅速张开，原来早早就做好了准备，顺势躺倒。追烟本跳至空中，知道她的意思，虽不能立即借力而落，手中的剑也生生转变了个方向，直直指向下方的叶摇光。

　　而摇光转身的速度比她预料到的还要快。

　　她不仅是早早做好了准备，这个转身的动作也早已练习千变百变，此时快如星鸿。刹那间，她年轻朝气的脸，坚定的眼，面无表情的双唇，伴着一只高高扬起的手，和手中没有颤动、直接名了的竹剑，转了个方向，映在追烟的眼前。

　　叶摇光用剑身拨乱了追烟的竹剑，然后顺势而起，下一秒便架在了追烟修长的脖颈间。

　　那只是一把普通的竹剑，那一刻也仿佛有了寒光。持剑的少女知道自己的胜利，紧紧抿住的双唇一下子咧开，笑得像一朵鲜艳的玫瑰花。

　　追烟用手拨开那把钝剑，稳住身子落下来，把她手里的剑架上摇光已经比她高的脖子，干脆利落地打了一下摇光比她高了一个头有余的脑袋。随后，那铃铛声摇摇了很久，也没有回复平静。

　　“今天是我赢了，如果是真剑，你没有办法拨开的。”

　　“戒骄戒躁，你最后的气息乱了。如果你赢了，怎么不用剑抹我的脖子？”

　　追烟的语气还是很冷淡，但是摇光还是能从中听出一分欣喜来。她嘻嘻笑地收起手中的剑，抱住追烟的手臂：“好啦，追烟师傅，弟子做错了。弟子最近是不是进步得很快啊？”

　　追烟觉得有些好笑地用拳敲敲摇光的脑袋。

　　“嗯，是长进了一些，不过，离将军当年，还是差了些……”

　　摇光的脑袋耷拉下来。

　　“小侯爷，明天我把铃铛取下来，你还有信心击败奴婢吗？”追烟的竹剑上一直系着一直小小的铜铃铛，铃铛很轻，不会影响剑术的发挥，却能一举一动提醒着剑的去向。摇光很多次觉得这是追烟对自己不信，但追烟一直不肯取下来。

　　“当然。”叶摇光的眼中自信满满，光华四溢。她像是献宝似的，摇了摇手中的一个白色团子：“师傅你看，刚才我塞着棉花呢！我早就不需要听铃铛声了……”

　　“这样啊……”追烟轻轻一笑，突然手上一发力，那剑上系着铃铛的带子“刺啦”一下，便断开了。铃直铛落下，一阵清脆的声响，与大地相撞，又与几分厚重的乐音混在一起。

　　“那，再来一场如何？”

　　追烟的直话语虽然是询问的句式，但剑花一挑，竹剑“哗”的一声，刺碎了刚刚平静不久的空气，又朝着叶摇光的方向刺来。

　　摇光丢掉手中的棉花团，轻轻在身前一挡，阻隔那刺来的剑。这便就是无声的回应，两人各自，先是退远，而后剑尖各自朝着对方的方向，直直而去。

　　没有了铃铛的伴奏，这会“哒哒”的竹剑打斗的声音成了这漫地竹林间唯一的主旋律。

　　追烟的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上温和的笑意。她的剑势越凶险，脸上的笑越是欣慰。

　　吾家有女，初长成。

　　*

　　“大小姐不敢应下二小姐的挑战？”

　　“大小姐从宫里灰溜溜地回来了呢。果然，人到底还是要靠实力说话的，就算有了天大的机会，自己实力不济，也只能早早退出，平白艳羡罢了。”

　　女孩子之间的谈资从来都是一天一变的。几千年后的世界，几个小时内的新闻便可能天翻地覆。更何况这些处在最美好的年龄，对外物最是关注的女子了。

　　几天前，本来在宫里呆得好好的叶府大小姐叶摇光突然从宫里回来了。对外的理由虽然是生了疾病，但是大小姐回来这几天一直生龙活虎，叶府的下人都是看在眼里。

　　大小姐一直没有解释，只一直跟她的贴身丫鬟待在小院里。只到饭点便准时出来，本来就不小的饭量居然有了加倍的趋势，怎么看都怎么身体倍儿棒。她也不管老夫人异样的眼光，越来越我行我素起来。

　　下人堆里都在传，大小姐是在宫里样样都落了尾，最后实在待不下去了，这才悻悻而归的。

　　大小姐对此不做解释，二小姐给她出了个主意，两人比赛一场，一起请程嬷嬷评判，如果大小姐是有真正的才名，一比便知。二小姐心肠仁善：“那些人只知道说三道四，大姐姐才华横溢，由我给大姐姐做衬，保管让那些人一句话都说不出。”

　　泫泫欲泪，一心为姐妹考虑，真乃姐妹之间相亲相爱的典范。

　　叶摇光看向叶子玉的眼神像是看一个傻瓜。然后，她断然拒绝了叶子玉一心为姐妹考虑的提议：“我比不过你，不比。”

　　她们说这段话的时候，是当着大家的面说的，没有丝毫避讳。全府的下人都知道了叶摇光的拒绝，连带着他们的七大姑八大姨。粗粗而算，这已经是半个临阳城了。

　　下人们之间都在传，大小姐本来就不学无术，是在宫里待不下去了才不得不退出的。她知道自己比不过二小姐，才不敢比。说不定大小姐进宫的名额都是抢二小姐的，不然，这个聚集了全临阳城才女的场合，为什么单单邀请了一个叶摇光呢

　　而二小姐才是那个真正的大才女，至于为什么抢了名额，嗯，叶大小姐好像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

　　这种猜想背后的理由涉及到皇家秘闻，没有人敢到处乱说。但有多人觉得心知肚明就不好说了，连皇后娘娘的另一个侄女，此时还在宫里单独住着的吴言兰都收到了点波及。不过吴言兰才名在外流传多年，而且有实际验证，大家对她的相信还是多一点了。

　　至于叶摇光，就……

　　叶子玉在靖北侯府里，重新像一个小公主一样，被众人簇拥着，缓缓而行。

　　她的禁足时间终于结束了，叶老夫人准许她像以前一样照常生活。程嬷嬷还是她的女夫子，不过这个时候程嬷嬷的学生已经只有她一人。

　　程嬷嬷说自己教不了小侯爷，不然也只能辞了这个夫子之位。老夫人当着吴倩的面发了摇光好一顿脾气，但摇光对此不发一言，只自顾自得扒着碗里的糖醋排骨。

　　叶摇光最近不像以前那样长长出来晃荡了，她最近喜欢躲在自己的院子里，吃饭的时候才是老夫人唯一能看到她的时候。

　　老夫人也无可奈何。她不舍的程嬷嬷，程嬷嬷现在也就只教叶子玉一个人。

　　叶子玉现在是名满京城的程嬷嬷唯一的学生。她的名字也渐渐而缓缓地传到了临阳城一些人家的耳朵里。

　　有些人觉得她才是那个大才女。比起整天都不成样子的叶摇光，还是叶子玉这副温温婉婉的样子更讨人喜欢。那天叶子玉弹了一首琴曲，在一场宴会上，女孩子之间的玩乐，如闻天籁。

　　叶子玉知道乔氏和乔氏身后的贵人，在这后面推波助澜。她得体地站在人前，像个乖巧的布娃娃。

　　名声是件很奇怪的事，人的想法一瞬就可以变化。想让人怎么想，好像也是可以操控的，就像一夜之间，她从籍籍无名的侯府养女，变成人人心疼的，被长姐抢了名额的有才千金。

　　如在云端。

　　她喜欢这种感觉，更加用心地学艺，有人开始夸她是美人坯子。有人说她虽是年幼，也能与肖家吴家女相比。

　　她微微一笑，安心带上那金玉的面具，把真正的面孔锁在面具里。

　　她不知道，在和她的院子一墙之隔的地方，那个在她面前败下阵脚的摇光长姐，没有多余的时间在意这个妹妹了。

　　她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和追烟孜孜的学习中，仿佛想要用最短的时间，去补卡探究最多战场上的秘密。

　　每个人的渴求都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