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鬼》贝小黑

2、死亡

　　琉萤挽着好友青禾的手走出寺庙，怀里是方丈送给她的三个锦囊。
　　琉萤今天好不容易才求了他爹同意，让她下山玩的。她是山顶猎户的女儿，平常日子里都待在山上，白天父亲教她打猎，晚上娘亲教他女红。一年到头，她鲜少有时间能够下山来玩。
　　山下的城镇里热闹极了，到处都是小贩叫卖的声音。今天在这个小镇里有一场庙会，所以镇子里比平时还要热闹上些许。她听娘亲说山下女子大多会在庙会这天结伴来寺庙求签，所以她刚刚下山就拉着青禾朝寺庙进发。
　　方丈大师似乎对她求到的签很是重视，还亲自提笔写了三个锦囊赠与她，说是以后走投无路之时可以按颜色由浅到深依次打开。至于签的内容，方丈并没有跟她多说，只赠了她十个字，“腐草生流萤，须归自在乡。”至于确切的意思，那方丈让她自行领悟。
　　满是疑惑的走出寺庙，琉萤拉着青禾又在街上逛了很久。已经入夜了，庙会已经开始，人群开始渐渐聚集在街道之上。
　　“青禾快走，我们也去放花灯！”琉萤一手提着花灯一手牵着青禾向小河边走去。这个时候河里已经飘荡着不少花灯了，星星点点的汇聚在一起，就像天上的银河一样。
　　不知怎的 ，琉萤似乎着了魔一般对那湾水中的银河入了迷，近乎自杀式的向前方那条河走过去。更可怕的是，周围的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这疯狂的举动，竟没有一的人出来阻拦。天地安静了一瞬，她似乎是与这个世界隔绝了。水渐渐漫过她的脚踝，膝盖，大腿……在河水及胸的时候，她突然清醒过来。
　　琉萤惊慌着向后退去，可水中似乎是有水草，缠住了她的脚踝。她奋力地挣扎，挣扎，可那水草就像铁链一样，任她拼命挣脱也没有丝毫动摇。
　　忽然，一股巨大的力量将琉萤向水中拉去。那水草拉着琉萤，就像传说中水鬼的手。水，渐渐淹没了琉萤的头顶……
　　“殿下，她已经死了。”穿青色宫装的侍女低着头，半蹲着身子向座上的女人说到。她叫千秋，是这九天神女殿的管事。
　　那座上的女子正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中的玉佩，神情恹恹，也不知千秋的回复她听清楚了没。良久，待千秋打算重新禀报的时候，那女人终于开口。“她死了有什么用，魂飞魄散才来的干净。”
　　“不。”女人起身，墨绿色繁复的衣裙如一只蝴蝶在空中飘起，翻飞后沉寂。“留着她吧，偷偷抓回来，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千秋默默地听着，脸上毫无半点对主子朝令夕改的惊讶。她的主人，神女洛翮，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到大的人，千秋知道，这世间万千风景洛翮在乎的不过一人，可是……“殿下，良锦大人他……”
　　洛翮面色不变，可说出口的话却少了之前的戾气，添了几分无奈。“随他去吧，只要不死就别管他。”洛翮的表情渐渐哀伤起来，良锦……
　　当琉萤终于挣脱束缚从水中爬起来的时候，原本热闹的河边早已没了人影，青禾不知去向，连她放在河边的东西也没了踪影。所有的东西都被河水冲走了，但方丈送给她的那三个锦囊不知为何还在。
　　天阴沉沉的，似乎是要下雨了，冷风吹过她湿透的衣服，冻得她直打颤。她一个人想回家的方向走去，一边发抖，一边抱怨着不靠谱的青禾。“下次再也不和她出来了，居然丢下我一个人自己走。”她嘟囔着。
　　风吹过，卷起地上枯黄的纸钱，是有人离开了吗？
　　等琉萤回到她家所在的那座山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天空中的乌云散去，月亮藏了半夜终于露出来。琉萤抬头望着天空，今天的月亮和那天晚上的一样，弯弯的，冷冷的。
　　琉萤今年十七岁，距离那个如梦一样的夜晚也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隔了那么多年，她早忘记了那人的模样，只记得那一袭白衣初见时的惊艳和他手心凉凉的温度，还有跟在他身后的那种心有灵犀的感觉。当他渐渐长大，她似乎明白了，那人似乎并不是她的同类。可是她不怕，她想和他再次相遇。她马上就要嫁给一个她不认识的人了。
　　琉萤走在山间，想着那个人，身体不再瑟瑟发抖。忽然，一群人向她的方向行来。来的是一队送葬人，领头的人手里撒着一把把黄纸，队伍中有人抬着棺材，有人端着灵位。隐约间，她似乎看见了人群中青禾的影子，是她的村子里什么人死了吗？
　　哭声渐近，琉萤看清了端着灵位之人的面庞。那是她的父亲！她的母亲跟在父亲身后。然后，琉萤看清了灵位上的名字，琉萤！
　　琉萤顿时觉得双腿发软，他狂奔至父亲身旁，大声地呼喊着：“爹！我在这里！我没有死啊！”然而下一刻发生的事让他彻底绝望，她已经到了父亲的跟前，可她的父亲竟恍如不见，之后径直从她身体里穿了过去，没有受到丝毫阻挡！
　　她无助地瘫坐在地上，送葬的村民一个一个的从她身体里穿过。
　　这是怎么了？
　　他死了吗？
　　她死了。
　　她掉进河里淹死了！
　　临死前的窒息感涌上来，她仿佛仍旧置身于那片冰冷的湖水里。她死了，被水草拖进水里，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