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为欢》白语棠

3、初到凡间 慕轻尘与徒

　　若水寒渊。
　　“不想去几百年了，可算有个正当的理由去见他，莫非你要放弃”一个白衣男子斜靠在烟雾缭绕的水池旁的冰柱上，把玩着手中一只碧绿色的笛子，语气调笑。
　　慕轻尘从寒潭中探出身，吊着双上翘的凤眼，轻声道:“我去找过他那么多次，你可见那一次他肯见我。”
　　“唉，怕是真被你伤了心，啧……”
　　慕轻尘闻言微眯着眼，突然秀眉一皱，神色有变，像是在极力忍耐些什么。
　　白衣男子发现了他的异常，立刻收起了玩笑的态度，走至岸边，捋过他额前的发丝，面露担忧:“又开始了……”
　　“没事……”男子摇了摇头，仰靠在岸边，寒潭中的水汽袅袅上升，模糊了他俊美的容颜。
　　白衣男子看着他额头上隐约泛着红光的细小伤口，无奈道:“还是毫无起色？”
　　“嗯。”慕轻尘点点头，“每天都要在寒潭中休息片刻，以免火毒侵入心脉。”
　　“他可真狠。”
　　慕轻尘睁开眼，看着好友愤愤的表情，轻声叹道:“不，狠的人，是我。”
　　“这又不是你的错，是他自己咎由自取，你又何必作茧自缚。”
　　“再说了，就凭那家伙在你身上留下的伤，他也不值得你为他自责百年之久。”
　　“未晞，别说了。”慕轻尘从寒潭中站起，将濡湿的墨发拨至脑后，寒雾之中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修长的身材令人浮想联翩。
　　陆未晞愣了片刻，连忙走上前将手中的大氅披在男子身上。
　　“你怎么打算的？”
　　慕轻尘坐下，轻咂了一口茶，缓缓地说:“我打算去人界。”
　　陆未晞轻笑，“为何？”
　　“我原本不想去，可我若不去，青灵此冤，怕是要算在他身上了。”
　　“况且，韩凌和玉儿的劫数也即将到了，去人间历练一番，做些善事，也可保他二人平安渡过雷劫。”
　　“唉，你对这两个徒儿可真是煞费苦心呢。”陆未晞白了他一眼，“都没见你对我这么上心过。”
　　“未晞”
　　“嗯？”
　　“多谢。”
　　陆未晞愣了愣，看着好友一本正经的表情，展颜道：“跟我还客气，我跟你闹着玩的。”
　　“不，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慕轻尘严肃道，“这个是我采玄天崖上的千年寒冰，辅以灵力练成的冰魄珠，此珠放在我身上，可保我三月不受火毒侵扰，但是三月之后，火毒侵骨，便会痛苦万分 。”
　　陆未晞闻言皱了皱眉，收起玩笑口吻，“你要我做什么？”
　　慕轻尘抬眼，“我知陆兄精通炼丹之术，所以想拜托你，三月之后，再练冰魄珠到人界来找我。”
　　“呃”‘
　　“未晞。”慕轻尘拱手道，“拜托了”
　　“唉，你这家伙，我并非不愿意，只是你这么为他，值得吗？”白衣男子摇头叹息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慕轻尘朝他笑了笑。
　　陆未晞点点头：“到时候你将引香点燃，不出片刻，我便能寻香而来。”他从袖内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支香，递给身前的男子。
　　慕轻尘接过，再次道：“多谢。”
　　“你再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陆未晞撇撇嘴。

　　若水寒渊是玉辰帝君慕无垠的仙府，此地终年积雪，寒冰笼罩，寸草难生。抬眼望去，满目玄冰貌若琉璃，砭身砭骨；下雪更是常态，冷风冷雪，致使此地鲜少有人问津，更少有人踏足。只可惜那铺天盖地的碎琼乱玉，冰凌之美，也真正无几人能够赏得。
　　慕轻尘便是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救下了韩凌和玉儿，那时候，他们还只是两只毛茸茸的雪狐，尚未能修成人形。
　　许是几百年来太过寂寞，又许是这每日打坐清修的日子实在寡淡，向来独来独往不问世事的玉辰帝君却破格收养了这两只小狐。之后的年岁里更是悉心照料，极尽了做师父的责任。因此，韩凌和玉儿也都极为依赖自己这个性子冷淡却心怀慈悲的师父。

　　凡间四季更替，转眼已然入秋，枯黄的叶片自枝头飘落，乡间稻田一片金黄，乍看之下倒是赏心悦目，但流动的空气中却透出一股死寂和阴冷。
　　身着桃花云雾烟罗衫，面容娇俏的少女不悦地撇了撇嘴，转过头同身后长身玉立面容俊美的男子抱怨道：“这里好阴森啊。”
　　“韩凌呢？”
　　“他去抓兔子。”少女咯咯笑道，果不其然看见男子将好看的眉头皱起。
　　“不可杀生。”
　　“哈哈”少女挽着男子的胳膊娇笑道：“骗你的，师父！你好无趣啊！”
　　男子无奈道：“快要到定州了，你们两个就不能给为师消停点。”
　　“师父~”少女撒娇道，一双眼弯成了月牙儿，“你别冷着脸嘛！就像若水寒渊上的冰魄花似的。”明明笑起来应该会更好看的啊。后半句她在心里说道。
　　慕轻尘抽出手臂甩甩袖子，也不说话，抽身便走，桃衣少女只得嘟着嘴跟上他。

　　定州此地，气候温暖湿润，盛产桃树，每年春季都能见到粉嫩的桃花绽放。桃花香气馥郁浓烈，熏得春风也不觉醉了三分。不过，不知为何，近些年来，定州的桃花渐渐枯萎，桃树纷纷干枯，不再绽放。谣言一时四起，说是有妖精作怪，吸走了花仙的精气，弄得人心惶惶。所以，师徒三人所到之处，勉强算得上景色怡人，却不见半分生气。
　　“师父。”韩凌将采到的野果递给男子，却被后者摇头拒绝。“我已修成辟谷之术，不用进食，还是你们吃吧。”
　　少年便收回了手，将果子递给身旁的少女。
　　“师父，我们为何不御剑，非得走路呢？”玉儿拿过少年手中的果子，咬了一口道。
　　慕轻尘止步，转过身解释道：“我们此次来到凡间，一为找人，二为化解你二人命中的劫数，自然要心诚志坚，可以不用法术就尽量不用，你可明白？”
　　少女点点头：“明白了。”

　　与此同时，定州城郊外，一道红光飞快地从林间掠过，所经之处惊起一阵鸟鸣。不消片刻，红光忽然落地，化作人形，竟是一名俏丽的女子。只见女子身着霞彩千色梅花娇纱裙，披着云丝披风，玉肤藕臂，本该是媚态可人，但头上一对毛茸茸的耳朵却令她妖媚的容颜显得惹怜了几分
　　“你怎生追的人家这样紧，都要怀疑你是不是爱上人家了——”
　　女子转身娇嗔，声音酥麻入骨，甜腻非常。
　　随声而来的也是一位女子，不同于红衣女子，这位白衣女子面目清冷，薄唇紧抿，一头墨发只用一根木簪扎在脑后，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大胆猫妖！还敢口出狂言，今天吾辈定要将你斩于剑下！”白衣女子执剑的手一顿，又立刻举剑向对面的红衣女子刺去。后者闻言也不恼，而是转身一跃，又化作一团红光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