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诉衷情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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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内。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还是裴渊先开口：“郡主何时回淮阴？”润物笑了笑：“不急。若王爷愿意，我可以经常来找你叙上一叙。”说罢，瞧了瞧惊蛰，“这位是哪天随王爷进宫的侍妾吧？长得倒是清秀得很。王爷府里一向空荡荡，何时出了这么一位大家都不知道的，侍妾？”她特意将侍妾二字咬得极重。任王爷如何宠你，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妾罢了。
“侍妾不侍妾，与你何干？”惊蛰柳眉一竖，旋即开口。
“我家郡主还没说完话，你怎的这么没规矩！”润物身边的侍女恶狠狠地瞪了惊蛰一眼。
我他妈...懒得理你。
惊蛰站起来。“我先回房了。这屋里脂粉味太重，我熏得慌。”
“你！”
惊蛰却是头也不回，径直离开了。
润物有些尴尬地看了看裴渊。见裴渊神色如常，才开口斥责：“莹儿，休得无礼。”
“王爷，您还记不记得，小的时候有一次我在宫里迷了路，是您把我送了回去？”
“是吗...本王好像不太记得了。”
“郡主没有其他事情，本王就先行回房处理事务了。”
润物静静坐在椅子上。
裴渊。
任你如何铁石心肠，终有一日，你是我的。
我还记得，当年那个送我回去的好看的少年。只此一眼，至今难忘。
即使我不是公主，荣光却不比裴琳少。
你忘了没关系，以后日子还长呢。
小小侍妾何足为惧？
你会感受到，我的情意。
裴渊是在自家房顶找到惊蛰的。
“你还真是特立独行。不是翻墙上树 ，就是爬房顶。”
“我轻功好不行啊？”
“你不是跟那个阴阳怪气的郡主聊得挺开心吗？干嘛来找我？”
裴渊突然笑了。
那般云淡风轻，好像融化了高处的寒意，恍若东风拂面，灼灼花开。
“带你去个地方。”
城外三百里，月缠溪边。
“这里竟然还有一条河，”惊蛰舒心地提起裙踞，甩掉鞋，三两下跑进河里，“我来盛京的时候居然没有发现。”
裴渊在河边负手而立，看着河里俯身掬水的女子，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这里没有大路，车马极少，平日只有饮马车夫和挑水洗衣的农人。”
“水凉，赶紧上来，仔细受了凉气。
“没事儿！”那边答道，“我以前经常这样...”
“哎哎哎你放开我！”
被强行拽回岸上的某人脸再次红到了耳根。
与其说拽，不如说是揽。
很牢固的臂弯。
两人坐在河边，有细细山风吹过。
“我娘以前，带我来到过这里。”
“当时娘说，带我离开皇宫。我们在这溪边停留了些许时间，那时的风也像现在一样清爽。”
“后来呢？”
“后来，皇后派人把我娘和我带了回去。后妃私自离开皇宫，是死罪。还好我娘不是后妃，她是我父皇的养妹，元芪长公主。”
“一个男人爱上了自己的养妹，多么荒唐。可我娘执意生下了我。”
“再后来，背负骂名，遭受异样眼光，我娘死在了禁锢她一辈子的皇宫。”
那一年，裴渊十四岁。他抱着自己母亲冰冷的尸体，用剜心椎骨的目光看着薛皇后，逼死他母亲的罪魁祸首。
而旁边，站着他亲爱的父皇，那个懦弱自私的男人，为了自己的羽毛，所谓的皇家颜面，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惨死，却不做任何解释，甚至无动于衷。
所以他是唯一一个不在宫中，不受宠的皇子。裴怀裴琳可以在宫中享受无上荣耀，他就在这宫外一方府宅，做着史无前例的，皇子王爷。
所以当天机门门主，那个看似慈祥实则野心勃勃心狠手辣的男人找到他，许诺助他登位报仇雪恨，但必须入他门下时，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所以他白天做着落魄皇子，夜晚却练着功法，饱受煎熬，就这样度过了整整五年春秋。
如今，他外表依然是落魄皇子，可已经有部分位高权重的大臣感受到了这位宁安王可怕的实力，连薛云都不得不畏他三分，裴文海也要高看他一眼。
裴渊在感觉到身边人微微的颤抖时，停住了口。偏头一看，惊蛰已是泪眼朦胧。
她握住了他的手。
“对不起。我替我娘，向你道歉。她...是那么残酷的一个人。”
“你...明知道我是...我们，算是仇人吗”
“某些意义上来讲，是。”
“但我不觉得，也不希望。”
裴渊捧起她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是你，她是她。”
“你来自世外，纤尘不染。我们无法选择血缘，但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我不会阻止你见自己的母亲，也不会因为她是你的母亲而排斥你。”
我受够了没有温暖的日子，如今我抓住了一个日光般的你，我不愿放开。
“那么，你呢？”
惊蛰的睫毛抖了抖，如同翕合蝶翅。
也就是这一瞬间，她慢慢地，慢慢地伸出纤细的双臂，轻轻地环住了眼前人。
许是害羞，许是不习惯，那样轻柔地环住，好像羽毛落在雪上，一潭春梦了无痕。
随即她被一双更加有力的双臂抱住。惊蛰的脸深深地埋在他颈项，裙摆浸入水中，荡开层层涟漪，恍若夹岸桃花蘸水开。
裴渊深深地嗅着怀中女子的栀子清香，感受到怀中温香软玉，指尖抚进一缕黛色长发。
好像...怀抱着春日所有的鸟鸣花香。
一个端着木盆的农妇远远望见河边一对紧紧相拥的男女，与溪边水色，融为一体。
木盆从手中掉落。
农妇喃喃，“今日..莫不是见了神仙眷侣？”
“以后，你不许跟润物那个假笑郡主说话超过十句。”
“依你。”
“也不许再不理我。”
“依你。”
“我更不想听见别人再称呼我什么‘侍妾’。”
“依你...嗯？”
“搞得我像什么似的。不想听。”
裴渊轻笑，“哎呀，莫不是要做王妃？”
“怎么，不行啊？”
“行是行，不过王妃是要风风光光娶进门，行大礼的，人人尽知。这样一来，你以后再想出个门，进个宫，就会有许多双眼睛盯着你了，不甚方便。”
“你说你这个人，两句话就又开始谈这些正经东西...”惊蛰嘟嘟囔囔，“做人就不能轻快些？”
“没关系，你我都不是在意那些之人，在我心中，王妃除你无她。”
这家伙...说起情话倒不像是平时一言不苟的样子了...
惊蛰...有点出息...脸红什么...
惊蛰小飞侠赶紧用袖子遮住了脸。
某人还嫌不够，又添了一句:“似你这般容易脸红，以后可怎么圆房啊...”
“呸！流氓！”
门外的迟景和明澈相视一笑。他们的主子这么些年，可算有了些生气。
真是要感谢惊蛰姑娘啊。
是夜。
裴渊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一闭眼都是她。正欲翻身，却听见门外有异动。随即，一个轻巧的身影冲了进来，裴渊利落起身，却是一个重物“嘭”地撞在了身上。
“...惊蛰，你莫不是这么着急来和我圆房了吧？”
“呸呸呸！一天天除了圆房还想些什么！我是...睡不着...”
“说实话。”
“好吧..我其实就是一个人不敢睡啦...之前一直是明澈陪着我的，但是今晚明澈那死玩意儿不知道去哪了...我实在睡不着...就来找你说说话...”
跟其他几个侍女挤在一起的明澈突然打了个喷嚏。“莫不是感冒了...”明澈自言自语道，“算了，今晚特意给姑娘和王爷制造的机会...哈哈哈...”
夜过子时。
裴渊气定神闲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太晚了，今夜在这里睡下吧。”
“不行不行！”惊蛰赶紧拒绝，“这样，我今晚在你这睡，你稍微陪我一会儿，我睡觉很快的，不耽误你睡觉，等我睡着了，你再去我那屋睡。”
“好。”
不一会儿，屋子里便响起了女子细微的酣睡声。
“总是看她精神饱满吵吵闹闹的，这样安静的时候还真是少有。”
“很美。”
裴渊小心翼翼地替她除了外衣，将她挪到里侧，又细心掖了掖被脚，才在她旁边躺下。身侧多了一个人，不但没有不习惯，反而有一丝暖意。
静夜漫漫，窗外的知了终于也不再叫，同屋里的一男一女，一同进入了安稳而又甜蜜的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府里就炸开了锅。大小下人，从厨子到杂役，男男女女都在议论。
“菊花，你听说了吗？王爷前一阵子带回来的那个姑娘，昨晚在王爷房里，呆了一夜哪！”
“就是那个惊蛰姑娘？也难怪，小姑娘长得水灵灵，人也和气，我们王爷又玉树临风，男欢女爱，再正常不过啦...”
“啊啊啊啊----”裴渊房内突然传出尖叫。
下人们会心一笑，四散开来。
“上一次听你这么叫，是你偷看我洗澡的时候。”
裴渊单手支床，侧身看着近在咫尺，面色酡红的女子。
“你怎么在这！你你你不是在隔壁吗！”
“我的床，我的被，我不在这在哪。”
“登徒子登徒子...”惊蛰面朝墙壁，紧紧捂着眼睛。
他，他也太好看了。
不是平时束发华袍的他，玉堂金马的他。此时，他身上是雪白的中衣。如玉的脖颈曲线优美，一抹锁骨平直纤细，仿佛一柄玉如意。长发散开披在肩上，一抬头，便能望进一双深邃的眼瞳。脑海中闪过当时那个浴桶前不紧不慢系着衣服的他，象牙色的肌肤..
啊，我什么时候这么贪恋美色了？
耳边却响起一个动听的嗓音：“我数三个数，你再不转过来我就掀被了。”
“一...”
“二...”
“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诉衷情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