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师想徒儿了》青如影

2、第二章

　　虽说我已收他为徒，但我并不急着教他法术。一来我收徒目的不在此，二来修习这种事也急不得。
　　我给他一本仙书让他自己研究，而我，接着每天吃吃睡睡，无聊的时候带他一起到处乱逛。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师父，可他却在努力地做一个合格的徒弟。
　　他白日在后院练剑，随时等着我的传唤，晚上则安安静静的背诵心法，调息打坐。
　　有这个小跟班，我在乱逛时更有了几分底气，听他一句一口“师父”地唤着，我有种莫名的满足感。
　　想来我在天界活了四万多岁，飞升上仙，将该闯的祸都闯了一遍，斗过卯曰星君，偷听过如来讲经，砸过李天王的宝塔……如今又收得一个徒弟，想来人生算是圆满了。
　　他果真如我想的那般,老老实实的听我使唤，他泡的茶虽然不如茶店小二泡的香醇，但也颇符我的口味。
　　每每我闯了祸，总是我先跑，他断后，我只知他脾气好，头脑灵活，总能哄得对方满意。是以少了我许多烦恼。
　　这个省心又有用的小徒弟甚是令我满意。如此，我自是日日好好对他，将我用过的仙法秘籍一股脑全给了他，也会偶尔提点他一二。
　　只是凌岳之前为妖，仙界免不了有些传言其心必异。我不以为然，不论他之前是何妖，洗了髓便是仙。况且我的徒弟应由我说了算，何时用得着外人插嘴？
　　“徒儿，”我卧在床榻上，翻了个身，用手勾住他的下巴，“近日的传言你不用放在心上，有谁欺负你了，只管欺负回去，有为师帮你顶着。“
　　他垂着眼眸，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声音极小地说了声：“好。”如蚊子呢喃，让我几乎听不见。
　　我突然有些心疼他，在这天宫，他怕是活得不好。
　　我目光流转，不经意间瞥见他脸上的红晕，原来他害羞了。
　　我轻笑一声，这个小徒弟，果然有趣得紧。
　　这样的日子或许平淡了些，以往的我若是无聊得紧，总会各种闯祸，而如今的我，若无聊了，大多数时都会立在一边看他练剑。
　　我不喜麻烦，住所只有一大片竹林，倒再也找不出别的花草了。几万年来，也想过种一些娇艳花，但每次都难以养活，看宫中的仙娥一脸伤神，我也觉得无趣，便不种了。
　　这竹林衬着我的宫殿越发清冷，平日里我并不喜欢，只是看惯了凌岳在竹林中练剑，此刻也觉得这竹林顺眼了不少。
　　我拍了拍离我最近的一颗竹子，问道：“徒儿你洗髓前可是竹妖？这清冷的气质倒是和你像得紧。”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并未回答我的问题，只是问道：“师父可喜欢？”
　　身为仙，在乎的应是是责任、大义，喜欢与否哪里重要？多年来，只有人界的茶店小二问过我喜欢什么。
　　这天界太压抑，太冷清……
　　一时间，我分不清他问的是竹还是他自己。
　　喜欢啊，我是喜欢他的，也因他喜欢上了这满园的竹。他对我不是茶店小二的殷勤，不是宫娥的恭敬，不是仙友的客套与冷漠，不是凡人的朝拜……似乎，也不同于普通的师徒情……
　　我脑中咯噔一响，昔日尊长教导的责任与大义涌上心头。
　　“神仙寡情，何来喜欢？”我如是回答他。
　　他缓缓收回了目光，怔怔道：“师父说的是。”
　　从那日起，我便处处躲着他。我是师，他是徒，这情愫不过一场孽缘，终不得善果。等他学有所成，出师后……出师……
　　若我不是他师父，是不是就没那么多禁锢了……
　　我终究不是一个老实本分的神仙……日后待他学有所成，我便逐他出师门，若还喜欢他，便可随心放纵一次。
　　想清这等关系，我不再躲着凌岳，只是对他的教导更加用心，盼着他能尽早出师。
　　他似乎察觉到我对他的教导分外上心，颇为意外。我不想瞒他，便告诉他我想让他出师。他神色间是难掩的失落。
　　只是那几日我忙得不可开交，又要教导他，又要下界捉拿为祸的蛇妖，哪里顾得上他的失落，也不曾对他解释。
　　只是我不曾料到，我还未将他逐出师门，他便弃我而去。这个小混蛋，着实令我操心。
　　那蛇妖狡猾得很，我与他几次交手，他都溜走了。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布下结界，誓要捉住此妖。
　　我与那妖斗法斗得正欢，他化尾为刃，直直地打向我的腰腹，我用剑堪堪顶住。
　　此结界很耗费法力，只能维持一刻钟时间，我一时心急，想着速战速决，悄悄收了手中的力，却是一个转身来到妖怪跟前，狠狠的扎住了他的七寸。
　　蛇妖吃痛，将尾巴狠狠地甩到了我背上，我疼得手中一松，那妖竟是背上插着我的剑冲开了结界！我冷喝一声，急忙追过去。
　　那妖慌不择路，往仙界方向逃去。
　　凌岳洗髓前为妖，不想轻易伤害妖精，所以不同我一起捉妖，只是在我捉妖时在后面等我，帮我捉拿逃走的妖怪。
　　那妖怪身受重伤，必定跑不远。我在原地坐下，调养了一下身上的伤，一来是免得仙友笑话，二来是免得在凌岳面前失了面子。
　　我不曾料到，我的徒儿凌岳却在为那蛇妖疗伤，凌岳远远看了我一眼，竟是带着蛇妖跑了，还随手掐了个结界，将我困住。
　　跑了？呵……
　　地上只留一把带血的剑。
　　我一手养的徒儿，就这么带着妖精跑了！
　　果真是我带出来的一个好徒儿……
　　几日后，天界传遍了凌岳帮助妖精的消息。虽然我未曾对外谈及此事，但凌岳素来随我一起闯祸，天界的神仙大多认识他。众仙深知我护短，如此一来，捉蛇妖的事便落到了他人头上。
　　只是我的徒弟不能由外人处置，凌岳帮蛇妖逃跑的事还是由我管。
　　我受了伤，在殿中休养。几日后，凌岳那小混蛋竟然主动找来了。
　　我未用法术，只是凭着一股蛮力一巴掌打了过去。
　　他不曾躲，生生受了我这一掌。
　　“不过一个妖精，本性难移，为师错收你为徒！”一时间，生气、不解、埋怨统统涌上心头。
　　他张了张嘴，并未解释什么，只是低声道：“徒儿从未背叛师父……”
　　我几日顶着天界的压力，在众仙面前极力维护他，却只换得这一句话。
　　我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好，好，好，你如今翅膀硬了，不服管了。仙妖殊途，为师今日与你恩断义绝！”
　　他眯了眼，是我从没听过的语气：“师父，徒儿在师父心中只是妖？师父从没信过徒儿？”
　　其实我明白，如今如果连我都不相信他，又有谁能信他。
　　可我大概……是一个薄情的仙。他毕竟弃我而去，我怎能原谅他？我承认，是我小气，是我冷漠。我心中全是他，可他却处处瞒着我。
　　他和妖界还有何牵连？我，毕竟是仙……
　　我定了定神，明明有千言万语，此刻却只是道：“为师信还是不信有何不同？”
　　“……师父。”他不可置信的望着我，半晌才回过神，单膝跪地，“徒儿有罪，犯下大错，让师父为难，徒儿今日……便与师父……断了这师徒情谊……”说完，他便掐了个诀，一个瞬行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的胸口像是被谁狠狠捶了一拳，竟比当日被蛇妖所伤时还痛。
　　他终是跑得太快，都不给我一个挽回的机会……
　　他离开以后，我的生活表面上看并未改变一分一毫。蛇妖的事自然有天界其他神仙来管理，而我继续喝茶、看话本子，过着我清闲的日子。
　　只是在安静下来的时候会突然想起他，或者说，每次想起他的时候才会觉得身边太过安静，安静得令我的心隐隐作痛。我对他到底是怨恨多一点，还是思念之情对一点？我竟有些分不清。
　　约莫是我这一生只收过他一个徒弟，这份感情太陌生。
　　不管是师徒禁忌，还是仙妖殊途，我都应该早早放下他，此时的心狠又何尝不是为了彼此将来能过得好一点？
　　其实，若是为了他，师徒又何妨？仙妖又何妨？可惜当时的我不懂。
　　狠心将他推得越来越远，又何尝不是在折磨自己？
　　思绪越来越乱，凌岳，这份情谊我受不起，便抛弃了吧……
　　别怪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