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生推倒夏洛克》八姑娘的蘑菇

42、你的意思是这种谋杀很快还会有下一次？

　　警局里变成了修罗场，三个人，各怀鬼胎，面对面坐着，谁都不跟谁说话。古罗马的斗兽场有多残酷，这里的气氛就有多尴尬。

　　明则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一桩案子的发生，虽然那的确是建立在有人会失去生命的基础上，但他实在是受够了现在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

　　所以案子就这么来了，从胡骄嘴里说出来的，让所有人都为之捏了一把冷汗。

　　“动动屁股吧孩子们，又有案子来了。”胡骄把三本资料册放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敲醒了沉闷的气氛，尽管是用近乎毁灭性的方式，但他让一切都重新活了过来，“你们绝对不会想要错过这个凶手的杀人现场，呼，那感觉……简直像是汉尼拔转世了。”

　　当三人跟着胡骄来到杀人现场的时候，他们总算明白了所谓的“汉尼拔转世”是什么意思。这是一间老式车库，四周都是铁皮，被包裹得严丝合缝，只有一个卷闸门可以进入。

　　现在卷闸门外侧已经扯了警戒线，意为“生人勿进”。一扇微微卷起的卷闸门内，隐约可以看见几滩猩红的血色。

　　明则率先跟着胡骄进入了现场，这里的环境十分阴暗，只有当中一盏小灯亮着微光。在一盏小灯的照耀下，两具冰冷的尸体正以极度扭曲的姿势盘在一起，他们就像是传说中的杂技演员一样，被凶手用针线和铁钉固定在了一起。男人在下，女人在上，做出一种托举的姿势。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身上都不着寸缕，美好得像是刚刚出生的婴儿。

　　如果不是他们身上还沾着血水和铁钉，明则几乎都要以为他们仅仅只是一对正在排练杂技动作的新婚夫妻而已。

　　车库里的杂技演员，与其说是一场谋杀，更像是一场献祭。无关凶手对于受害人的选择，仅仅只是他的一场演出。他将车库当成了马戏团，将小夫妻当成了杂技演员，用他的针线缝制出了一场永恒的表演。

　　明则向胡骄分析道：“凶手是个极度自负的艺术家，但是他绝对不出名。正是因为作品从未得到过别人的赏识，所以他才会想到用这种方法来吸引全社会的注意。”

　　顾非也进到了车库里面，和明则并肩站在一处：“但他应该和这间车库没有任何直接联系，不然的话，警察很快就会找到他的踪迹。他就无法抢在警察找到他之前进行下一次的艺术创作了。”

　　“下一次？”胡骄惊道，“你的意思是这种谋杀很快还会有下一次？”

　　顾非摇摇头说：“我没有说很快，但案件的发生绝不可能仅此而已。任何一个艺术家在看到自己的作品被登上报纸，大肆报道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想要创作第二个作品，继续加大他的名声。如果警察无法赶在他制作第二个艺术品之前把他抓住，那么不久的将来，惨案还会继续发生。”

　　明则很同意顾非的说法，转了转头，还想跟他继续深入地探讨下去。可是当他回头对上顾非的眼神时，这个念头又被他生生压了下去。他怎么能够忘记自己跟顾非分手时说过的狠话？这个时候主动上去说话，不就等于说他推翻了自己的论调吗？他不能这么做……至少现在还不能……

　　顾非迎上明则的眼睛，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渴望，但那种渴望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看得出来，明则跟凌桀吵架了，但他没想过去安抚明则，毕竟按照明则的说法，他们两个只是“玩玩而已”，对于一个只是“玩玩而已”的对象，下那种功夫干什么呢？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案子没有任何进展，至少到目前为止，除了明则和顾非的猜测，他们查不出任何端倪。现场被保护得很好，没有任何可以采集的指纹，甚至连一个完整的脚印都没有。这对小夫妻是在睡梦中死去的，死的时候很安详，所以连挣扎的痕迹都找不到。

　　所有人都直接从现场回了家，唯有明则一个人回了警局。他不想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尤其是在寂静无人的夜晚。与其一个人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还不如把全身心都投入到案情当中。

　　在明亮的白炽灯下，明则一个人静静地看着资料册上那些血肉模糊的照片，但是他的思绪却一直飘得很远，飘到了他和顾非在这间小小的格子间里打闹的时候。

　　“还没走吗？”顾非的声音突然传来，直击明则心底。他将目光从资料册上移开，于恍惚中看见了站在格子间门口的顾非。那人还是一身乖巧的学生打扮，看起来纯天然无公害，但那副皮囊底下究竟潜藏着一个怎样血腥的灵魂，只有深谙其痛的明则知道。

　　“你也没走……”明则话里有话，酸酸的，叫人听着不是滋味。

　　顾非在他对面的板凳上坐了下来，像往常那样缓缓伸出腿去，碰到了明则的鞋尖：“怎么了？你们两个好像吵架了。”

　　一间空荡荡的警察局，只有明则和顾非头顶的白炽灯还在亮着。炫目的灯光之下，明则的话也变得像光线一样苍白无力：“没有……我们只是……有点矛盾……”

　　“什么矛盾？”顾非轻笑着说，“总不至于是他出轨了吧。”

　　“……”

　　本来只是玩笑话，没想到明则竟然顿住了身体。顾非从他的反应中窥见了两人吵架的缘由，先是愣了一晌，后又缓缓叹了口气：“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明则已经释然了，“对方是他的初中同学，暗恋了他很多年，两个人现在应该算是走上正轨了吧，我也挺愿意祝福他们的……”

　　之后又是沉默，无边无际的沉默。明则觉得顾非正在用那种同情的眼神望着他，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傻逼一样。当初是他选择了凌桀，抛弃了顾非，但是时间证明他选错了人，他想反悔了，顾非还会接受他吗？不可能的……想想都是不可能的……

　　明则尴尬地起身要走：“我走了……”

　　“我送你吧。”顾非跟着他一起出了格子间。

　　明则没敢回头去看顾非脸上是什么表情，刚刚那番话已经是丢人的极限了，他不愿意再让顾非多看一眼自己落魄的模样，所以一直勾着头走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