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地之外》蛋完之地

9、情深懵懂 谢轲蹲下身

　　谢轲把碗放进走廊尽头公用的洗水池，正要打开水龙头开始刷碗的时候，隔壁一个穿着鲜艳，却仍然掩盖不了她脸上疲态之色的女人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洗衣盆，看样子是打算借公用洗水池洗衣服。

　　女人看到谢轲占据洗手池的背影后，脸上露出厌烦和不满之色，嘴里狠狠得骂出一句：“艹，小崽子，又来霸占洗水池了！害的老娘连衣服都洗不成！”顿了顿，似乎还觉得不够泄气，用狠狠加了一句：“下次再挡着老娘洗衣服，小心我把你皮扒了！”

　　谢轲默不作声，依旧洗着手上的碗。

　　女人看一时半会儿也洗不成衣服了，把手上的洗衣盆重重往谢轲旁边一摔，叉着腰气呼呼得回房去了。

　　盆里的衣服被女人摔出来几件，摊在谢轲的脚边。谢轲偏头看了一眼地下，弯下身子将衣服一件件捡起来，重新放回盆里。

　　碗很脏，是廉价的塑料碗，碗底都是一些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乌黑的痕迹。谢轲用手重重得搓着碗底，那些乌黑的痕迹还是没有办法洗掉。

　　谢轲的手上沾满了碗里带着的油腻，他用水冲了半天，这些碗里的油就像长了爪子，紧紧抓住碗底不放。谢轲只好挤了一点点用水稀释过的洗洁精，把碗里的油给冲掉。

　　碗洗好以后，谢轲把水龙头关好。把碗一个个仔细得叠放在洗碗盆里，然后端着盆子往楼道的阴暗处走去。

　　房里的方薇薇正在叠衣服，看到谢轲回来，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碗洗干净了？”

　　“嗯。”

　　方薇薇把衣服放在床头，站起身，走到小客厅，把钥匙啪得一扔桌上：“钥匙给你，我今晚不会来了。”

　　谢轲应了一声，他想，方薇薇大概又要去喝酒了。

　　方薇薇紧紧盯着谢轲，冷漠道：“作业做好，明天自己会学校去。”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得出门了。

　　谢轲望着方薇薇留下的背影，走过去，把锈迹的铁莎门关上，铁莎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吖声，外面走廊上一点点微弱的光透过纱窗布的缝隙照进谢轲的眼睛里。

　　谢轲把桌子上的钥匙拿起，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找了块破旧的抹布把桌子上的污渍擦干净，然后把作业铺在这个面积不大的地方。

　　写语文作业是谢轲速度最慢的时候，他往往要很笨拙得去运用笔力，几乎每一个字都是一笔一划停停顿顿得写出来的。然而，在他稍不注意间，他的右手依旧不受他的控制，在笔下流露出令他发抖的痕迹。

　　那个人对他的影响，不仅仅是一个个令他浑身发冷的噩梦中，还紧紧纠缠在他写字的笔下，他往往要用尽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才能让自己不被他掌控。

　　他几乎是艰难得把语文作业做好的。

　　谢轲翻开下一本作业，是数学。

　　里面有一道题很像数学课上何老头叫他做的那道。谢轲不由自主得想起了那个叫江澄的男生，还是经过他的那两个公式，他才得以将题目完成。

　　不知道作业写了多久，门口传来几声响动。谢轲抬起头朝门口望去。是隔壁的小玥玥，她紧紧扒拉着铁莎门，睁着大大的眼睛水灵灵得看着谢轲。

　　“哥哥······”她软软得叫到。

　　谢轲站起身，拿过放在柜子上的糖罐，抓了两颗小白糖，打开门递给小玥玥。

　　“这次就给你两颗好了，你现在正在换牙，不能多吃糖。”谢轲蹲下身子，看着小玥玥，摸摸她软软的脑袋。

　　小玥玥很高兴，笑着道：“哥哥！”

　　谢轲也跟着笑。

　　小玥玥把一颗糖吃完，另一颗糖塞在自己的小口袋里，看着谢轲，瘪了瘪嘴巴：“哥哥，妈妈和爸爸要离婚了，奶奶说，离婚了就是不在一起了，妈妈和爸爸不在一起了，我要怎么办？”

　　她的眼睛里闪着泪花，委屈得看着谢轲：“奶奶说，他们离婚都怪我，因为我不是男孩，我不是男孩，所以他们不能在一起了，哥哥，我为什么要是男孩，我是女孩子，漂漂亮亮的不好吗？”

　　谢轲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面前的小玥玥。

　　他知道小玥玥的烦恼，小玥玥家住在他的隔壁，曾经很多次，他都能够无意间听到他们家人的争吵。

　　小玥玥的奶奶想要男孩，可是小玥玥的爸爸妈妈只有小玥玥一个独生女。奶奶无数次尖厉得指责小玥玥的妈妈，说她是不会下蛋的母鸡，不能给他们家传宗接代。她唆使自己的儿子和小玥玥妈离婚。这样的婚姻，终于在日复一日，不堪承受的压力下解崩了。而小玥玥却成为了这场婚姻中的丢弃品，她的奶奶说，你爸妈离婚，都是因为你！

　　小玥玥还小，她还不懂这些。谢轲摸摸她的脑袋，轻轻地对她说：“别怕。”

　　小玥玥笑起来，郑重得点点头：“嗯！有哥哥在！我不怕！”

　　她拉着谢轲的衣角，期待得看着他：“哥哥，我想到游乐场去看看，别的小朋友说那里好玩，我也想去看看。”

　　谢轲有些为难，他的口袋里并没有足够的钱。

　　可是架不住小玥玥期待的眼神，他点了点头。

　　他牵着小玥玥的手，坐着公交车向附近的游乐场出发。

　　小玥玥很乖，一路上不吵不闹，她扒拉着公交窗户看着外面往后退去的风景，咯咯得笑起来，谢轲拉着她的小手，也和她一起看着窗外。

　　公交车的报站器响起，谢轲起身抱着小玥玥跟随着人流一起下了车。

　　小玥玥看着路上的人，哇的一声，拉拉谢轲的手说：“哥哥，这里好热闹，人好多！”

　　“那以后我常带你出来玩？”

　　“好啊好啊！”

　　走到游乐场的外围，谢轲走到门口的售票处问了问价格。

　　售票员看了看谢轲和他手上牵着的小女孩，说：“成人票30元，儿童票15元，一共45元。”

　　谢轲低下头，失望得想：果然不够啊。

　　小玥玥像是感觉到了谢轲的低落，她甩甩谢轲拉着她的手，抬起头看着谢轲，脆脆得说：“哥哥，不用担心，我就在外面看看就好了。”

　　谢轲蹲下身子，笑着说：“好，这次我们就在外面看看，下一次，哥哥一定带你进去好不好？”

　　“好！”

　　“走！我们到那边去看!”

　　谢轲到附近的公园找了一个高点的位置，抱着小玥玥坐上去。

　　小玥玥看着远处的滑梯和海贼船，即使老远也听到那些孩子的尖叫声。小玥玥高兴得拍拍手：“哥哥！哥哥!下次我也要玩那个！”

　　“好啊，哥哥下次带你去玩！”

　　他们看了很久，直到小玥玥有点困了，她揉揉眼睛：“哥哥，我想回去了。”

　　“嗯。”他抱起小玥玥下来，小玥玥把头搁在他的肩膀上，谢轲能够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

　　回去的路上，小玥玥已经靠着谢轲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