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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信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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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花又雨鸟无声,落魄一时只未鸣。”老表那时总是口中有词说这句诗。
我是一名青楼小二,大字不认识一个,见的满是庸脂俗粉,日夜风流的场面。
我很欣赏敬仰活得萧条自在的老表,老表是一名书生,但是很少见他念诗读书,他平日都在市井土地庙旁摆摊帮不识字的人写信读信。我不时也会把客官喝剩下的酒水,糕点打包带过去跟他聊天。
“你一个书生不报科举,不考功名。蹲在这穷乡僻野废度此生,你可甘心?”有次我就把憋在心里的疑问说出来了。
他也是一脸的不屑,“取功名,得势,意味着会进入一个复杂的官场,说错话都有可能人头下地,再说我也不一定能高中。”
“你这……小子贪……生怕死了吧?”我咬着手中烧鸭腿,一口肉一口小酒。
“一语中的,又可奈何,没辙没辙。”他摇摇头。
“我那新进了个年轻女子,听说是以前是大家闺秀,家道中落卖艺不卖身,文绉绉的。你要不要去看看?”我给眼色他。
“袖无半文钱,两袖清风,进不得。”老表扭过头看远处,挥挥袖子。
“最近我得到的打赏多,借你,喏。”我往他□□一丢。
“你这厮……”
镇县虽小,车水马龙。我在青楼门口等老表。想想这姑娘虽然文绉绉性格高傲,但还是有点姿色,近日想尝鲜客官们使计谋的使计谋,使钱的使钱,但无一得逞。光我这小二都要上楼参加平息霸王上弓的客官们好几次,想必姑娘也尝到苦头。
正在我可怜姑娘的时候,我看到门口对面,一书生低头徘徊。“老表!”我一招手叫喊,他就抬头了神色略带尴尬。“扭扭捏捏女人似儿,干嘛?走。”我走过对面跟他交谈,他没说什么,我就带他上楼了。
帮他推门,让他进去后,我就去干我本分事去了。没过一个时辰,楼梯那我看见他已经酩酊大醉,糊里糊涂地走下楼,站都站不稳,一屁股坐了几个步级楼梯。我一下担心他妨碍到其他客官,赶忙爬上去跟其他上下楼的客官赔礼道歉。
听他口中又念念有词,“惜悯终生不由己,流离此景琵琶哀。”
我便送他回茅屋,后来问他什么事也没说。大半旬都没见他出来摆摊,忽有一天他带着包袱来青楼找我,跟我辞别,我问他去何方。他并没有回应,只交代让我照应下姑娘,走的时候还不舍地看了看楼上,挥挥袖便走了。
好生些日子,他算是衣锦还乡,高中不到状元,拿不下探花,也不是榜眼。人未回来消息先到,回来后第一个就找我了。“嘿,秀才老表,就是不一样,人靠衣装。”我取笑他。
“她可安好?”他没在意就询问姑娘情况。
“哟,你可放心,你家姑娘矜持得很。客人还是如往的多,闹事的人少了。”我搭在他肩膀上说,他听完便一笑走了,后来听说他进了衙门当了个师爷,跟他的接触就少了。
县城里有个有权有势的家族,早有听闻这家的二少爷会来此地办事,没料到光顾的就是这家青楼。当天我去开工,见楼梯站满了人,房里冲出叫喊声,我心一凉,找刚从那房间出来的同差问个究竟。从同差口中得知“这二少爷,一来就很识货地把姑娘包了,姑娘拼死不愿意,二少爷越欢,几个大汉帮忙按着姑娘呢,二少爷完事了还让其他几个壮汉也泄泄火,县城里的人就是不一样。在这干差事这么久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叹为观止啊。”
“姑娘说好不卖身的,为何出尔反尔?”我听大事不妙,整个人急了,找到鸨母。
“这里是青楼,做生意的地方,之前没让她卖是因为价格不好,你也别多管闲事,二少爷惹不得你自个知道,去做事吧。”鸨母也没搭理我。
我一时急了就想往楼上冲,但是在半楼梯就被拦下了,一边耳朵从楼上阵阵凄惨绝望的叫喊声刺耳连连,一边从楼下风花雪月热闹至极,我也是一屁股软坐在楼梯。三个时辰过去了,门突然开了。二少爷从门里出来,跟四个大汉又说又笑,见我一眼就把我踹下楼梯,没什么想象力的可能想不出那副嘴脸。
事后我犹豫了好久不知当不当讲,看他乐呵呵地存粮饷为姑娘赎身,我还是难忍告知他了。老表听了此事就急了,欲把二少爷大卸八块,但是一个萧条师爷能干什么,被我一手就拦住甩地上了,“那种场所我本让你逢场作兴,你竟认真?发生这样的事也是迟早。”说完我就走了。
隔天就发现在城楼上被人用扫把泼墨写了一些字,我看不懂,听人说是骂人的,指名道姓骂二少爷。不出我所料就是我老表干的,那般愚笨愚笨,大祸大祸。还没来得及帮他擦掉,又听到一届师爷已在衙门下跪受审,折腾着我跑着去看个究竟。
“二少爷,你当真不追究?”官大爷低声下气问。
“不追究啦,为了表示一度冰释这场误会,我请师爷回府入宴。”二少爷站在已被杖打的老表旁猫哭老鼠。
退堂过后老表被二少爷的人抬走,我跪着拦住,“二少爷,此人是我老表,有请带上我也去沾沾光进去见识见识。”
“滚。”迎面又给我一脚,我连忙跟着到府,二少爷从大门进,老表从后门被抬进,我被拦在门口。
过了半个时辰,老表如软泥血肉模糊被扔出来。我扶起老表,说不出什么,想把他带走去看大夫,他抓了抓我手,笑了几声就没有动静了。
把老表安葬好后,回去青楼继续干我本分,这一切跟我脱离不开关系,但是日子还是要过。我面对不了这个事实,过了没几天消息传到姑娘那,当场就摔杯歌喉了。这般人生大落,我都已经麻木了。
我收拾好包袱,准备远走他乡。风和日丽,车水马龙,路过一摊位帮人写信读信,我坐下了,很悠然自在地说完这些。
写信书生问师爷与姑娘姓甚名谁。
仇宁,字仲而。
孟若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