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的贸易》半世行走

16、狗咬狗

　　命运就象沙尘暴，你无处逃遁。只有勇敢跨入其中，当你从沙尘暴中逃出，你已不是跨入时的你了。

　　——村上春树《海边的卡夫卡》

　　堆得乱七八糟的书房里，长者小胡子的中年男子笑嘻嘻地走向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的小孩儿，拍拍他的脑袋，“来来来，抬爪子”。
　　小孩儿猛地清醒过来，把眼前的作业利落地一扫，伸出小手放进男子的大掌里。
　　男子抱怨道：“老子不缺你穿，不缺你吃，怎么就瘦得跟鸡爪子似的？”他嘴上唠唠叨叨，手里却拿着一根软尺，极细致地量了量，而后嘿嘿一笑，“等着吧，这次给你的生日礼物保准你高兴。”
　　小孩儿一听立刻来了劲儿，纠缠着问道：“是什么呀？手套，戒指……都没什么意思嘛。老爸，你别卖关子了！”
　　但任凭他软磨硬泡，男子都不正面回答，最后说了一句“写作业去”便屁颠屁颠地离开了，只留下小孩儿在原地揪着头发苦苦猜测。
　　到底是什么礼物呀，爸爸？
　　张庚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早跑时间，这说明姜未辛默许他睡个懒觉了。他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最后还是强令自己睁开了眼睛，静静地看着船顶发呆。不一会儿，他手伸到枕头底下，从下面抽出那把袖珍手枪来，放在手中比划了一下。可是他的手已经随着年龄长大几分，那把□□尺寸已经不是很合适了。
　　蓦然间，一股难言的酸涩涌上鼻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他的成长，张余是看不到了，更陪伴不了。子欲养而亲不待的苦悲，总在真的失怙后才觉痛彻心扉。
　　他要报仇，也要过得平安喜乐，方不负遗愿！

　　他先打开手机看了看，被几乎堵塞的一百多条未知消息吓了一跳，打开写着林子静的生日礼盒后又吃了一惊。

　　海边的卡夫卡：以后请你到静夜思喝酒，我先去忙正事了。

　　将进酒：静夜思在哪儿？是继续追查昨晚的事儿吗？哎哎，算我一份儿啊！

　　张庚走出房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不知饥馑的小少爷模样。苦苦压抑的东西，一旦释放出来，便觉心头果真轻松了几分。
　　他正要叫人摆早饭，沈清洲像个幽灵似的突然出现他身边。张庚心里清楚，沈清洲真正服气的是姜未辛，对他的尊敬只是捎带的。所以他虽然经常在张庚面前对沈清洲没什么好脸色。姜未辛不在的时候，却并不拿乔，便直接跟着沈清洲上了岸。
　　沈清洲觉得这个小少爷是个明白人，所以他们相处还算愉快。
　　途中经过几个早点铺子，张庚顿了顿脚步，问道：“石大野吃饭了没有？”
　　沈清洲慎重答道：“准备了葡萄糖。”
　　那就是还没吃！也是，这才哪儿跟哪儿啊？张庚便走近一家包子铺，“来几个大肉包子，要油多的。”
　　石大野从外面“看起来”还好：他衣衫整齐，没有镣铐加身，房间也十分整洁。这就是水货的手段了！
　　张庚隔着一扇“防盗门”和石大野见的面。他只能走到这里了，水货不允许他再多靠近一步。毕竟亡命之徒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跟他单独聊会儿？”张庚问水货。水货没有理由拒绝这个要求，点点头，临走前又做了一些防护工作，并把昨天的“沟通记录”给他留在了桌子上。
　　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张庚不着急，掏出肉包子慢条斯理地啃起来。
　　主控室内，姜未辛站在屏幕前，全神贯注地看着那个好半天才解决半只肉包子的少年，皱了皱眉头：“他不能吃油太多的东西，对肠胃不好。”
　　“应该没事儿的，他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消化能力好。他知道石大野没吃饭，也许是故意的吧，哈哈哈。”水货一般不敢在姜哥前开玩笑，但他能看出来现在姜未辛应该喜欢这个氛围。
　　“傻瓜，现在用美食计还早着呢！”严肃的姜哥看着屏幕笑了笑。
　　美……美食计？嗯，姜哥果然喜欢开玩笑了。水货本来想接一句“那不是还有美人计嘛”，转念一想这不是找死吗？便停住话头不说话。
　　没等到其他关于张庚的话题，姜未辛有些不高兴，觉得沈清洲不会看人眼色。
　　但这个时候张庚似乎觉察到什么，朝屏幕正方向转过头来，发出一个飞吻。
　　姜未辛：……
　　肉包子虽然香，但不能吃多。张庚遗憾地放下袋子，问石大野：“你要不要来两个？”
　　石大野低着头一动不动。
　　张庚擦了擦嘴巴，翻阅着“沟通记录”，道：“注意你的态度啊！反正你昨天已经什么都招了，还不好好巴结我，没准儿我能给你说点儿好话呢！”
　　水货在审讯这行业也算专家了，记录上面把接头人，接头时间，行动步骤都写得一清二楚。
　　“说起来，你能顺利瞒过其他人的耳目，还是多亏了庄船长给你机会去搞什么测绘。”张庚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眼前一亮。
　　石大野猛地抬起头来，怒道：“测绘每次都会做，也一直是我领头。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对不起舅舅的信任，但你们别想把屎盆子扣到他头上。”
　　张庚撇撇嘴，“别这么义愤填膺的样子！损害他名誉的人不是你吗？你以为这事儿抖搂出去后就我有怀疑？早干嘛去了？”
　　石大野一时无言。
　　“说起来，你舅舅和平海合作了这么多年，我们待你们也不薄，你也不缺钱，这么做事图什么呢？”
　　石大野保持沉默，张庚便自言自语，“让我看看啊。你说你是去年和沉渊搭上线的，接线人叫大白。可是据我所知，大白在今年年初就被沉渊清理了。啊虽然我不知道理由，但至少说明这人和他背后的人在沉渊里混的不咋地。所以你也不太可能是为了地位。哦，对了，你还有一个谈了很多年的女朋友，为情献身也不对。你说，一个年轻人，放着大好前程不要，不图名不图利不图情，背叛前东家，也不讨好新东家，你说他想干什么呢？”
　　张庚凑近脑袋，冷声道：“他是别家的疯狗，想搅混水，可惜，先咬了自己。”

　　现在天气基本好转了，不少大船开始出发，汽笛呜呜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