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畅想集》清歌说

7、那年，梦里繁华 （2016

　　（2016.06.29）
　　最近，我在读李煜，就是那个生活在纷乱的五代十国却温润如玉、满腹才华的男子。

　　也许，人生本身就如梦一般，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活在故事里的人，没有谁能够分得清，又或者有些时候，那些故事里的人也渴盼，自己不是活在故事里的吧？正如庄周梦蝶，究竟是庄周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梦到自己成为了庄周？大概他自己也说不清。

　　无言独上西楼，
　　月如钩。
　　寂寞梧桐，
　　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
　　理还乱，
　　是离愁，
　　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相见欢》

　　这首词，细细读来，确有一番说不出来的感觉。也许，这便是它的精妙所在。每个人都有一番无法言喻的心绪，憋在心间，却不足为外人道。大概，也是没有人能够读懂，大概没有那个愿意倾听的人。又或者什么呢......

　　李煜是很有才华的。

　　这是众所周知的。他的那些词句间流露的风情，不是一个美字可以承担得起的。他曾经写下的句子里，有“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有“别来春半，触目柔肠断。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还有“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这些句子，当你用心品味，你能否读出他心里的忧愁？

　　想当初，大周后周蔷就是喜欢这样温和又有才华的李煜。在年少的她心里，李煜衣袂飘飘，一袭华衣蔽体，风度翩翩，满腹才华。他就这样走进了她的世界，直到她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仍守在她的床畔，温柔呵护，真可以说得上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了。

　　李煜的生命里是不缺爱情的。

　　在李煜的生命里，出现了很多女子。大周后周蔷，小周后周薇，宫嫔窅娘，保仪黄凤，宫人庆奴，或者还有别的女子，为他动情，为他痴痴守候。她们，或灵巧生动，或知书识礼，或舞姿翩翩，或无怨无悔，或青梅嫣然。总之，在那段纷乱的岁月里，他们给了彼此丝丝的温暖。或许因为两位周后的“擅房专宠”，别的女子不得日日伴君左右，可是能让他记得，能在他的诗词里出现，不是也值得了吗？

　　李煜的人生充满了悲情色彩。

　　李煜希望自己能够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愿意参政，却被大哥弘冀处处排挤，不得已之下只能躲避，他总是想让大哥明白他不想要那个位置，自己是不会成为他创建霸业的阻碍，可惜他尊敬的大哥至死也没能体谅他的心情；李煜和七弟从善感情很好，不只是因为一母同胞，年纪相仿，很大因素在于他们两个都是性情洁净的人。可天不遂人愿，李煜和从善的兄弟之情最终也因为皇位产生了嫌隙。后来，从善被赵宋王朝扣为人质，此生再不相见；风雨飘摇的南唐，需要人才，也不乏人才，可是真正将自己定位为南唐朝臣的不在多数。多年的纷乱，朝臣易主好像成为家常便饭。管他是谁家的国呢，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大不了，这个国灭了，我再做下一个国的臣子，不会影响我的生活，或者还能得到更好的发展。可是有几个人不一样，韩熙载，潘佑，陈平，林仁肇等人，是真正热爱南唐的，可这些人最后都死了，不是自杀，就是被赐死。有小人的陷害，也有李煜的猜疑。可是李煜，这些人都不在了，还有谁陪你守这风雨飘摇里的国呢？

　　剪不断，理还乱。

　　也许，那个时代离我们太过久远。我是无法理解李煜当时的心情是怎么样的，他何以忍气吞声，谨小慎微，只为守护仅有几十年的国祚？也许，他认为那是烈祖、中宗留给他的产业，他不能将其断送在自己的手里吗？会是这样简单吗？我认为李煜不是这样的人，他是才子，才子的天性是不能委屈自己的。

　　对于李煜，所想甚多。也许他本身就是一本不好读的书，只能等我慢慢读下去，才能明白。可是，那不堪回首的故国覆灭之前的繁华呢？不敢想象那样的情况下，怎么能表现得如此从容。尽管，每个人都知道国将不国，可是李煜也没有消极应对，他一直怀有希望，不然他不会向北宋政权俯首称臣。不幸的事，这些希望还是破灭了。

　　李煜留给后人最多的印象，不是他的帝王身份，而是词帝之名。所谓“国家不幸诗家幸”，大概如此吧。

　　这看起来不太真实的历史，总给我一种梦的感觉。

　　那年，梦里繁华，雕栏玉砌犹在；

　　今朝，梦回南唐，只是朱颜已改。

　　写于2012.04.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