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朝书集》卿家月影

6、立誓龛前潋光阴

　　自从那日李敏德莫名其妙弄了一身伤还一拐一拐跑来跟自己说“我爱你”后，拓跋迪的心就没安定过。
　　但当时她转身就跑，不顾李敏德一声一声“迪儿”，也不顾他那双盛满深情的眼眸。
　　他到底什么意思呢？
　　拓跋迪看向窗外，想着想着就烦躁起来。
　　“李敏德，去你的，没事干嘛来影响我的心情！”
　　刚进来的素心被拓跋迪突来的怒气吓了一跳，但仍慢慢走至拓跋迪身边：“公主。”
　　“干嘛？！”拓跋迪口气不善。
　　素心在心里默默衡量了一下接下来这话是说还是不说，最终，她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元烈王子让我转告公主，今日太阳落山之际，他在驿馆别苑的树林等公主。还说公主如果不去，他便会一直等下去，今日等不到，便明日便接着等，他说他希望总有一日他能等到公主。”
　　素心说完后在原地等着拓跋迪的示下，拓跋迪却挥挥手让素心下去。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才不会去呢！
　　心神不宁。
　　太阳已经落山，夜色慢慢弥漫，直至铺满整个天空。
　　墨色的天空只有一轮上弦月，却格外明亮。
　　拓跋迪坐在床边，脑海里全都是李敏德托素心转告的话。
　　她努力让自己忘掉这一切，可发现终于是白费力气。
　　最终，她还是去了。
　　别苑树林里空无一人。
　　拓跋迪有些自嘲的笑了，笑着笑着便勾起心房刺骨的痛。
　　他怎么可能一直等下去呢？怎么还能再相信他呢？拓跋迪你忘了么？李敏德之前许给你多少信誓旦旦，最后又让你失望多少次？
　　泪从眼角滑下。
　　拓跋迪转身，打算离开。
　　点点萤火从树林里的草地里升起，一点，两点，渐渐布满拓跋迪的四周。
　　好像是空气中的星星，流萤那么美。
　　泪水还停在嘴角，拓跋迪已然忘记了哭泣。
　　所有的流萤都飞向同一个方向。拓跋迪不自觉跟着萤火在树林里穿行。
　　直到在一棵古树前停下。
　　上面有一只灯笼。
　　灯笼上写着：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她认得，那字出自李敏德之手。
　　萤火满天，一纤细女子站在古树前，仰头看着树上挂着的灯笼。女子身上的金色襦衫和白底金花襦裙，同弯月，同萤火，同灯笼，都那么亮，那么美。
　　李敏德站在树后，默默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知道，这样的夜晚和这样一个她，他将永世不忘。
　　“公主曾在十三岁生辰那日许下愿望，希望有朝一日有一人送她一场萤火。不知公主，这愿望，现在算成真了么？”李敏德一步一步走向拓跋迪。
　　拓跋迪在泪光闪闪中点头。
　　“公主还说，若谁能达成这个愿望，她便应允他任何要求。不知堂堂大魏九公主当时的誓言，现在还是真的么？”李敏德来至她面前。
　　拓跋迪已哽咽的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好，公主，敏德不要求别的什么，只要一样。请公主试着接受敏德的真心。好么？”李敏德握住拓跋迪的肩膀，想把她拥入怀中。
　　拓跋迪难得没有反抗，偎入他怀中。
　　李敏德感到怀里的软香温玉，心酸酸甜甜的充实，他感到心里有怦然花开的声音，他想，这就是幸福的感觉吧。
　　“迪儿，听我说好么。”声音温柔宠溺。
　　怀里的脑袋轻点了点。
　　“从我有记忆起，就没人对我好过，直到我遇见了未央。我迫切的想要留住我生命里唯一的温暖，于是把这种感情错认为爱。一错就错了那么久。我想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会错一辈子。可就在我明白我的心时，却把你弄丢了。那日宫宴，宫女挡住了我看向你的视线，我只看见未央被烫伤，所以没能第一时间赶至你身边。迪儿，对不起。但我爱你，迪儿，我爱你。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这次换我来，换我来爱你，等你，追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么？”
　　李敏德默默等着拓跋迪的回答。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听到怀里的人闷闷的声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