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许明天 电脑微弱的 ...
-
电脑微弱的光打在男人略显苍白的脸上。男人站了起来，扭了扭由于长期伏案工作而僵硬的脖颈。指骨分明的手拉住了厚重的窗帘，苍白的手背下，青筋错布，盯着看了会，好似能感受到血液在缓缓的流动。男人手下稍用力，唰——，窗帘被拉开了。男人眯了眯眼，大半个太阳已经落下来了，随着窗帘的拉开，余晖如入无人之境般不知不觉的侵占了整个房间。
男人松开手，双手撑着窗台，身子微微向外探，深吸了口气，闭着眼，不知在感受什么？阳光？空气？亦或是随着晚高峰的到来而变得匆忙热闹的街道？男人眼皮抖了抖，慢慢睁开了眼，一抹松怔闪过，转瞬即逝。
在窗边不知呆了多久的男人，抬腕看了看时间，指针已经指向了七点。原来都已经这么迟，今晚又吃什么呢？男人可有可无的想着，趿拉着拖鞋朝房门外走去。啪嗒，男人打开了客厅的白炽灯泡的开关，由于天色渐暗而显得有些昏暗的客厅终于进入了晚间应有的一种状态。从客厅的摆设来看，显然是一个单身男士的住所。客厅很小，但仍旧显得冷清。沙发上随意放着两件衬衣还有一床毛毯，茶几上散落着几个空水瓶子，还有个果盘。桶里的垃圾袋已经被打了个结，隐约可见快餐盒一类的东西。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电视机。东西不多，倒也没有传说中单身男士居所的邋遢。
男人打开角落里的冰箱，手抬了起来，准备拿东西。看清所剩无几的冰箱，顿了顿，一旁孤零零的还剩了两个鸡蛋，手一转，将两个鸡蛋收入手中，关上了冰箱门。将衬衣的袖子挽至手肘，拿着鸡蛋碰了碰碗边，将两个蛋搅拌好了之后，朝着锅里倒了点油，鸡蛋倒入锅中，发出扑哧扑哧的声音，伴随着阵阵蛋香味，为冷寂的空间增添了几丝生活气息。将煎好的蛋放入碗中，往锅里直接加了水之后，弯腰在下面的柜子里拿了把面出来，等着水开了之后下面。
很快就见男人端着一大碗热腾腾的面出来了，单手端着碗，就将占据了大半个沙发的毯子掀到一边。落座之后，将陷在沙发隙缝里遥控器对着电视机按了下，随意调了几个台，都是新闻联播，男人也不在意，开始吃面，皱了皱眉，似乎味道不是那么美味，用筷子搅了搅除了鸡蛋外显得清汤寡水的面条，算了，反正明天就好了。一时屋里只有呼哧呼哧的吃面声，还有新闻联播里女主播万年不变调的播报声。
男人很快就吃完了，收拾完碗筷，不知从哪翻出来一个塑料口袋，将桌子上的塑料瓶子装好，提着客厅里系好的垃圾袋，下楼了。出了单元门右转不远处，有两个大的垃圾桶，是专门收纳生活垃圾的地方。男人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垃圾桶旁翻找东西的有些佝偻的身影，快走了两步，喊了声大爷，将手里装着塑料瓶的袋子递了出去。
“又是你啊，小伙儿，这会要出去啊。”似乎是背光的原因，大爷才将眼前的人认出来，笑眯眯的接过男人递过来的塑料口袋。
“恩，出去转转。”男人也勾唇笑了笑，将垃圾扔了之后，朝着小区外面走去。
男人沿着小区外面的巷子走着，拐角过去就是稍宽的街道，街两边的小店卖什么的都有。当然，最热闹的还是卖吃的地方，有些店小实在坐不了了，就在店门口搭几张小桌子，照样吃的热火朝天。不过这个点了，吃饭的基本上都是年轻人，都是一群没成家，肆意挥洒人生的青年，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太阳升起，照样又是激情满满的一天。所谓年少不知愁滋味，只会让人叹一声年轻真好，有多少人激情退去只剩疲惫加身。
听着耳边吵吵闹闹的声音，男人觉得自己仿佛也受到感染，连心跳都要快了几分。记得有句话说，形单影只的人在热闹的地方只会觉得更孤单。不过男人倒觉得，热闹的地方会让你无暇孤单。感觉不错呢，只有接触生活，才能让人真切的体会到什么叫做生，感受到怎样才算是活。
再往前走，有个小型的生活广场，有一群大妈正在跳广场舞，音乐声伴着大妈不再窈窕却年轻的身姿，格外的可爱。正当年纪的小孩闲不住，在一边跟着又唱又跳，不一会就追着跑远了。
男人转悠了一圈打道回府，带着几丝烟火味，进小区门前有些留恋的偏头看了看巷子与正街的交叉口处，明暗分明，仿若两个世界。
男人回家后，看见电脑右下角有消息框在闪烁。荧荧的光印衬在男人脸上，一时间，房间里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
第二天是周末，男人照例要回家一趟。男人住在城市西门，家在城市的东边，赶公交车，再转趟地铁，快的话一个半小时就到家了，这还是得益于公共交通的便利。今天公交有些堵，男人花了两小时才到家，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男人从包里掏出钥匙开了门，就看见母亲坐在离门不远处正在择菜。
“妈”
“回来啦？”
“恩。”
男人应了一声，将手里买的东西放在矮几上，端了个小板凳坐在母亲旁边帮忙择菜。
“我爸呢？”
“你爸啊，在院子里下围棋呢，你进来的时候没看见哦。”
“没有注意到。”
“天娃啊，我跟你说，你大姨说的那张家的姑娘今年就要毕业了，没交朋友，我看你们学历年龄还是都挺配的，我看到过那姑娘，长得也好，你看你有没意见，我让你大姨帮你多打听打听。”
男人择菜的动作顿了顿，这两年每次回家都要被念叨成家的事，男人有些烦躁的搓了搓手上的菜叶。
“不慌。”
“不慌，不慌，每次跟你说起这个，你都说不慌，再过两年你就三十了，你说你好歹先交个朋友处处，处个一年半载合适的话就可以结婚了。这次这个真的可以，也是大学本科的，你们现在不是讲究啥子共同语言嘛，听妈的话，去看看人……”
“咚咚咚”门响了。
“快开门，回来了。”
“喊啥子，每次出门都不带钥匙，还晓得回来呢，我还以为你下棋就能当饭吃呢。”
男人看着母亲嚷嚷咧咧的起身去开门，轻呼了一口气，止住了将起的身子，继续手上的事情。
“我这不是搞忘了的嘛，诶，回来啦？”
“爸，恩，回来了。”
男人端起装着择好的菜的盆往厨房走去，打开水龙头，准备淘洗。
“诶诶诶，出去出去，我来弄就行了，你去把饭煲上。”
男人的手还没沾上水就被赶出厨房。电饭煲在厨房外的餐桌上，男人把饭煮上，看了眼厨房里正在切菜的母亲，擦了擦手，往客厅走去。
父亲坐在沙发里正在看重播的热点新闻，男人也坐了下来，陪着老父亲看新闻，时不时交谈两句。
时间就在明明日常却显得温馨暖人的家长里短的氛围中流逝，很快，就到了正中午，每家每户都传出阵阵菜香味。作为主厨的妇人动作也不慢，男人帮着将菜端上桌，准备开饭。家里人口结构很简单，就三口人。将电视调到音乐频道，一家三口就围坐在了餐桌旁。男人给父亲和自己倒了杯家里泡的酒，两父子就刚刚的话题继续交流。
说着说着就扯远了，这时，母亲又旧话重提。
“天娃，我之前跟你说的听进去没？考虑考虑，妈不得坑你。”
“说啥子哦？”
“就上次跟你讲的张家那闺女。”说着，朝着男人的方向使了使眼色。
“说了一道就对了嘛，他又不是小娃儿了，你管的他呢。”
“我咋管不得呢，那是我儿，我还管不得哦。”
男人听着父母亲间的争执，突然有一种无处着力的感觉。
“那我去看看嘛。”
“那说好哦，到时候给你打电话莫推脱哈。”
“恩，不得。”
下午，母亲照例去打牌了，父亲也去找老棋友继续切磋去了，只剩下男人一个人在家里。回到自己的房间，男人将带回来的笔电充上电，继续自己手上的事情。工作起来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不知不觉当中，夜幕四合，又是一天。
“你猜我今天赢了多少？”听见开门的声音，男人合上手上的电脑，走了出去，就看见母亲笑的一脸欢心。
男人说了个数，母亲笑的更开心了，手比了个数，“赢了这么多。”
男人看着母亲脸上的笑容也笑了，竖起大拇指夸道，“我妈就是厉害。”
“那是。”母亲略显傲娇的回道。
真是越老越不服输啊，男人心底暖意融融，其实快乐有时真的很简单，简单的人，简单的事，简单的付出与获得。不知是不是因为年龄的原因，所谓五十而不惑，看经半百，所求所欲逐渐沉淀，反而更容易适意而处。人一辈子，尝过这世间的酸，甜，苦，辣，历经生老病死，爱憎会，怨别离，求不得，也正是因为经历过所以才懂得。有时烦恼真的是自己给自己找来的，但这确是必经的过程，人的经历不是口耳相传，言传身教就能代替的。纵然每个人的曾经都是那么相似，都曾年少，都曾放肆，似乎都在经历同样的事，犯着同样的错，但终归，这是一个人的路，成长的路，从来就是孤独的。
男人躺在房间的床上，怔怔的发呆，门外传来母亲催促的声音，男人应了声，伸手将床头的灯关了。门外，母亲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男人阖上眼睛，渐渐陷入睡眠中。
日子就这么重复着，日复一日，男人每天的生活就如同一个圆，每天以家为原点，画着一圈又一圈的圆，生活似乎很圆满，很充实，但又总觉得很空，却寻不到所在。男人很快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这日阳光正好，迎着阳光都能看见空气中的尘埃。男人跟着母亲来到熟人开的农家乐，看着母亲跟一个年龄相当的妇人寒暄，哦，当然，少不了作为介绍人的大姨。一行人边说边往院子里走着，就看见树藤下的桌子旁坐着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年轻女孩。女人正在跟女孩说着什么，突然看见走进来的人，忙站起身来。
“你们来了”
“恩，来，我介绍哈，这是……”
“走走走，让他们年轻人自己说会话，我们到外面喝会茶”
男人站着，女孩坐着，犹豫了哈，还是坐在了女孩对面的位置。两人一时相对无言，有些尴尬。出于男士风度，男人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
“你今年大学毕业？”
“恩”
“要毕业了，应该很不舍吧。我当年毕业的时候没心没肺，如今倒是挺怀念学校生活。”
“唔，是有点，但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说得倒也是，毕业之后有没什么打算啊？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嗤，”女孩本来也不是内向的性子，被逗笑之后也放开了，“哪能啊，暂时还没什么打算，你当年毕业就直接工作了吗？”
“是啊。”
“那你工作有几年了？”
“快五年了吧。”
“那么长了啊，上班感觉怎么样啊？”
“现在来说已经没什么感觉了，毕竟已经作为社会人那么久了，至于当初……”
“当初怎么样啊？”
“当初应该是新奇加希冀多一些吧。”
“哎，我都不知道以后干什么呢？”
“以后就知道了。”
“呵，那你怎么工作那么久都没交女朋友啊？”
“没合适的。”
女孩很开朗，很健谈，问了很多问题，处处表现着初入社会的好奇心。男人和女孩聊了很久，女孩身上有那个年纪独属的生机与活力，还有希望。
“我才毕业，不，还没毕业呢，我妈就着急得不行，我可不想从今往后陷入相亲的怪圈，要不我们从朋友开始处处？”女孩试探道。
男人看着女孩，知道女孩打的什么主意，不过也不在意，本来嘛，朋友相处，最后成不成是另外一回事。
两人交换了微信号，女孩站起身。
“那我先走咯！”女孩晃了晃手上的手机转身往外走去。
“恩，拜拜。”
回去的路上，母亲一直在问。
男人有些无奈，停下了脚步。
“我们算是交了个朋友，以后的事看情况吧。”
“好好好，我不问了，记得多约别人女孩出来玩。”
“知道了，不是说晚上炖藕吗？我们去菜市上看看有没有新鲜的莲藕，爸都念叨了几次了。”
“你不说我都忘了，走走走，去看看藕。”
火热的六月，一个充满欢笑与泪水的月份，一个迎着希望与憧憬的月份。男人这天收到了女孩的微信，男人与女孩虽然没有进一步的发展，不过，倒是时不时的在微信上有交流。
“我要去西藏了”
“？”
“学校有西藏项目志愿计划，我报名了。”
“你妈能让你去？”
“当然不乐意，但终归是争不过我。”
“那是你妈退让了，不是争不过你。”
“我知道，只是我还这么年轻，不想一辈子就这么过。”
“出去看看也好，什么时候走，我送送你。”
女孩是在学校上的车，男人没有走近，远远地看着那一张张充满激情与未来的面孔。女孩的母亲还拉着女孩的手，眼中盈满泪花，女孩似乎有些不忍，伸手抱住了自己的母亲。时间不等人，女孩很快就要上车，临上车前环顾了下四周，男人远远的招了招手，也不知女孩有没有看见。
男人一直目送那辆车驶出校园，直到连最后一点都渐渐消失在视野中。男人也不知为什么要一直看，不知是在缅怀过去的青春，还是在遗憾夭折的感情。
校门口上还有不少的家长没有散去，这世上的事情，总是要有取舍，带着梦想与抱负远去的年轻人，舍下的明显是日渐衰老的双亲。没人能评判他们做下的决定是对是错，好在不是永远不回来。
男人手机响了两声，是女孩发来的微信。
“谢谢。”
“祝你幸福。”
男人收起手机，朝着校门外走去。男人迎着阳光眯了眯眼，心脏突然一阵悸动，将右手放在心脏的位置，笑了。
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回想过去，你会觉得时间就如手中捏不住的细沙，但，遥想未来，你又会觉得如黄沙漫天般看不清方向，不知路有多长。男人看着脚下的这方土地，心中如黎光破晓般清明，从未有过的清明。既然当初没有选择远航，又何必执着，日子或激情或平淡，不都是要过下去吗千千世界，总是容易让人着相。
男人迈开了步子，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忘了说，我叫许明天。”
许明天，也许，明天。
许自己一个明天，许家人一个明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许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