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玉》海潮生鲸

18、第 18 章

　　纪百鹤十八岁那年是谢有春病得最厉害的那年。他还记得那段时间总是匆匆忙忙从宫里回到侯府，再急急匆匆去侯府隔壁的小院去看谢有春。

　　纪百鹤放下手里的书揭开窗帘看到了站在万里来游门口的杨丞相，暗道一声“稀奇”，这杨诗可是出了名的忙人一个，今天竟然有闲心去万里来游。
　　“新午停车。”纪百鹤敲了敲车门。
　　正在赶车的男子依言把车停在路边，纪百鹤掀起窗帘的一角去看杨诗究竟要做什么。
　　没等多久果然走来一个穿墨绿衣裳的少年，肩上立一通身雪白的鸟。
　　二人在万里来游门口，少年朝杨诗行了礼。两人嘴唇开开闭闭，不知讲了些什么，脸色都有些沉重。少年突然朝纪百鹤的马车那望了一眼，正好与纪百鹤目光相撞。
　　纪百鹤心虚，放下了窗帘。少年模样倒是不错，年纪应该比自己更小，人有点太敏锐了。
　　纪百鹤等了一会看万里来游门口已经没有人了才又敲了车门让新午回府。
　　等纪百鹤写完了功课，去谢有春房里看他：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了，连嘴唇都是病态的灰白。如今双眼紧闭着，眉心倒是舒展开来，一如纪百鹤下午刚回来时。
　　纪百鹤没来由的心悸，坐在床边只能俯下身才能听到谢有春浅的要命的呼吸声，前几日太医的话盘旋在他乱成一团的脑袋上，心里升起一股恐惧的情绪。
　　柳千翎进屋里，拍了拍他的肩在他身边轻声说：“小鹤，你明日还要入宫，快去休息吧，今夜舅舅在这就好。”
　　“可是，”纪百鹤转过头看到柳千翎一双漂亮眼睛藏不住的疲惫，“知道了。”他不想给柳千翎添麻烦。
　　谢有春的病这几日突然加重了不少，不久前才退了烧，柳千翎为了陪他甚至上朝都不去了，时时刻刻盯着，怕自己见不到他最后一眼。
　　纪百鹤夜里压根睡不着，他总觉得今夜有事发生，干脆起来去看谢有春。
　　夜正浓时，纪百鹤在暗处看到柳千翎将下午见到的墨衣少年迎进院里。
　　纪百鹤站在门外只能隐约听见些什么。
　　“……丹药和人参，只这两样可再保谢先生两个月。”是那个少年温润的声音。
　　“只能有两个月吗，”柳千翎的声音问道，“傅公子您还有药吗？您要什么本侯都可以给。”
　　“对不起侯爷，家父自知晓谢先生患病后便四处寻药，到如今也只有这四颗，”少年仍是那副温和平淡的样子，“本来是想替谢先生医病，未曾想会病得这样严重，只能，只能替先生续命了。”
　　沉默，话说完后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的沉默。
　　他的声音在纪百鹤听来实在冷漠极了，纪百鹤想原来师傅还有两个月了。
　　“小人先离开了，还请侯爷务必将信交给谢先生。”少年起身，行李走了出来。
　　纪百鹤在他出来前已经藏好，少年站定在门口而后转身紧紧地盯着这衫简陋的大门，纪百鹤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没想到少年居然站在门前哭了起来，边哭边说些什么，纪百鹤被他哭懵了，听不清说了什么，只有缓过神来听见那强行压抑的哭声。
　　纪百鹤面无表情地看他哭了一会，少年总算有了动作，就看他认认真真地向着门作揖而后快步离开。
　　纪百鹤走到门前，少年刚站的地方，夜太深了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呀露呀露，默默地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