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异乡为异人》吴小健

27、秘密 辞工已经被

　　辞工已经被批准了，吴谢再也不想在尊皇服装厂呆下去，一刻也不想。
　　吴谢把厂牌交给人力资源部的美女，说了一句会想念她的话就离开了人力资源部。他走到经理办公室的门口的时候停下了脚步，他想像曾经那样静静地在经理办公室的门口站一会，抽支烟，静静地感受刘晓娟的气息……偶尔还会听到刘晓娟打电话的温言蜜语。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啊！仿佛还能听到她的声音。
　　“……我也想你，真的很想。良品，我们去海南住两天吧，我受够我老公了。我很想你……你怕什么？你是堂堂公安局的局长。……好，那你答应了，我爱你。”
　　吴谢咬了咬牙根，努力控制自己不再去想任何关于刘晓娟的事情。他感到心痛，恶心，他这一刻突然觉得自己是一个卑鄙的窃贼，他偷窃了刘晓娟的秘密，并且把那个秘密变成了一种敛财的手段……额，只是这手段并不高明，也并不光彩。那个可怜的胖子，那个可怜的女人，还有那个公安局的局长，他不知道那个局长可不可怜。他之所以P了那一张图片去敲诈沈荣，而不是明目张胆地去敲诈刘晓娟，是因为他知道他不会想去惹一个有权有势的人物。可是……他的心里还有一个真相，是他不想说出来的，他想把那个真相埋藏，带进棺材，因为他觉得那个真相很有趣，充满了爱的味道。
　　一种感觉驱使他将手放在木门上，他的掌心传来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手正放在一个女人光滑的皮肤上。接着，他用手拧了拧黄铜做成的锁头……门，开了。
　　吴谢感到惊讶，心跳加速。他慢慢推开门，害怕地看着里面。好在，当门完全打开后，里面空无一人。
　　吴谢走进去，关上门，锁上，然后走到办公台里的黑皮大椅上舒服地坐下去。办公台上有一台苹果IPA，还有一包熟悉的香烟，吴谢的目光停留在那包烟上，很久很久都没有移动。最后，他从那盒香烟里抽出一支，点燃，深吸一口，吐出来，然后闭上眼睛仰面躺在黑色皮椅上。
　　他耳边传来声音，他把那声音当成刘晓娟的声音：“……我也想你，真的很想。良品，我们去海南住两天吧，我受够我老公了。我很想你……你怕什么？你是堂堂公安局的局长。……好，那你答应了，我爱你。”
　　不，当他从思绪中惊醒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那声音里不时还夹带着几句外国话——正宗的日语。
　　“……你想什么时候回来？……我告诉你，你一回来我们就结婚吧！我知道你还没毕业，但是我们可以先把那事给办了。”
　　这时，办公台上的苹果IPA的屏幕亮了起来。吴谢的目光转到IPA上，当他看见IPA上的图片的时候，他的心瞬间抽痛了起来。那台IPA的锁屏壁纸是——韩义抱着崔月月在浴室里对着宽大玻璃镜玩的自拍。
　　“啊！他妈的……为什么，为什么？”他悲痛起来。耳边继续传来那个在厕所里的人的声音。
　　……你是我的未婚妻。放心，我只爱你一个，我怎么会看上那些歪瓜裂枣呢。我母亲大人想你想疯了，她也想抱孙子了。……好的，再见，亲爱的，照顾好自己，需要什么就跟我说。”接着，抽水马桶响起了声音。
　　吴谢把烟扔在烟灰缸里，夺门而出。
　　韩义从厕所出来，一边用带水的手摸着上了油的头发，一边哼哼唧唧，脚步欢快地挪动。他挪到办公台前，然后目光停留在了烟灰缸里正在燃烧的香烟上。他呆呆地看着，想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刚谁在这里？”他疑惑道。
　　他立即跑去打开门，探出头往外看，但是什么也没看见。

　　吴谢拿着一个简便的行李包，走到公路上拦下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将吴谢带到了一个车站的破旧的招待所。招待所就在公路边，公路上车来车往，烟尘滚滚。
　　吴谢从出租车下来，走进那间招待所，在前台那里开了一间房。这个招待所不远的地方是一个专门停放跨省长途客车的客运站。吴谢第一次来到江北市的时候，就是在这个客运站下的车，那一次也是在这个招待所住了第一晚。
　　吴谢走进他开的房间，还是那一间房，房间宽大如海。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流，窗外不远处有一座天桥，在天桥的那端下有一个治安亭，一辆巡逻摩托车停在一旁。他瞪大眼睛，可以微微看到一个治安员坐在治安亭里看着报纸。他拿出手机，看着手机上的名字，犹豫了一会才拨打了她的手机号码。
　　很久，电话才被接听。
　　“喂？干嘛还打电话过来，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已经结束了。”电话里尽是崔月月的不耐烦和愤怒。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吴谢咬着牙根说。
　　“什么问题？”
　　“你和他好上了吗？”
　　“谁？”
　　“他……你的同学，我想他叫韩义。你一直说的那个男人，应该就是他吧。”
　　“我的事不关你的事。挂了……”
　　“他有未婚妻了。”
　　“哦……告诉我这个干嘛？”
　　“我只想你知道。”
　　“我的事不用你管。别再打电话来了，挂了。”
　　嘟嘟嘟……
　　吴谢转身，走向床边，把手机放在破旧的木桌上，然后在床上躺了下来。
　　他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眼中充满绝望。他的胸膛上放着一支左轮手枪，枪口正对着他的下巴。
　　他躺在床上，似乎已经不会思考了，那双已经停止不转的眼睛就像死了一般。他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但……慢慢的，他的眼角滑出了一滴泪水，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慢慢地滑到他的耳根。
　　他没有死，只是绝望了。他正在想一些事情，想一些让他自己痛不欲生的事情。
　　“阿飞哥，既然她不爱你，为什么你还不放弃？”
　　“我不知道……我不想放弃，我是一个军人，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我很爱她，爱到已经放弃不了。”
　　“可是这样你会很痛苦，我知道你很痛苦。”
　　“这不算什么，即使要我去死我也要满足她所有的要求。”
　　那个年纪他已经知道死意味着什么，但是到今天，他才发现比死还要痛苦的事还有很多。
　　“阿飞哥，我知道她不爱你，她只想要钱。”
　　“我知道，但我不能放弃，她已经扎根在了我的心里，已经拔不下来了。以后你会明白的。”
　　当他上了初中之后，懂得多了，觉得阿飞哥那时候有精神上的毛病。但是到了今时今日，轮到他，阿飞哥的命运在他身上重演的时候，他才知道，他也有精神上的毛病。
　　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用拳头狠狠地捅了几下肚子，可能因为抽痛，让他不得不弓起身体，侧身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