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娱乐世界(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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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中央，一口不起眼的小箱子被长衫中年人抱在怀里，随着炽烈的大火，一人一箱化为灰烬。
“哔——开始测试，编译通过，游戏代码通过1000例测试，准备离开子世界，3，2，1——”
钱真从营养仓醒来时，父世界刚刚是清晨。看了看时间，离八点还差二十分钟。往常这个时候，部里应该已经有几个人了。可是现在却一个人都没有。
也没有多想，稍微清醒，钱真拿起洗具，准备出门去洗漱一下。
走出那扇少见的有些泛黄的玻璃门，门上的电子屏已经有些蒙尘和噪点了，依稀可以看到显示的“调试部”3个字。
科技，在21世纪末期发生了剧变，成功在量子维度存储人的思维并实现实体转移使得另一种意义上的长生不老成为可能。近一百年来，随着在人脑量子领域的不断深入探索，科学家们逐渐发现人的精神也有强弱之分。具有强精神源的人，其思维在体外介质上的保有率更高，反之则相对容易消逝。但好在，即使是精神源衰弱的人，也能通过“输送”，延续自己思维的生命。输送的精神源之中，最重要的来源就是——被称为子世界的空间。
在2233年的今天，寰宇游戏是父世界唯一一家有权创立、编辑、销毁子世界，即精神游戏的公司。所谓的父世界与子世界的关系，就如同上古神话故事里的天庭与人间。父世界管理着子世界的运行与秩序。在子世界的运行过程中，玩家触发各样的分支造成的平行空间，就如同核裂变一般爆发出巨量的精神源，支撑着父世界的长生。
每一个子世界，在父世界都体现为数量庞大的代码。这些世界的设定由编辑部决定。当今的科技力量已经完全可以以一定模式生成代码，故而这些代码都一定能被编译通过。然而，编译通过的代码不一定是没有错误的代码——许多代码通过了编译，看似没有错处，在实际运行中却会有千奇百怪的bug。
尤其是突破子世界规则的bug，打破了子世界的平衡，很有可能令子世界崩溃。子世界一旦崩溃，对于身处其中来不及撤出的玩家的精神，将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这就是调试部存在的理由。如同钱真这样的程序员，就需要穿梭在各个测试子世界中，找寻存在的bug，将其消灭。
钱真抬起手，拂了拂电子屏上的灰尘，转身进了对面的洗手间。至少新办公室离厕所还挺近的，钱真心里安慰似的笑了笑。
镜子前意外地看见了一个背影。
“主管早。”钱真打了个招呼。
镜子前正在整理发鬓的中年胖男人蹦了一下，似乎是被吓了一跳。
“小钱呐，哎呀，你、你真是，进、进门也没发出点声！”
张主管是调试部的主管，钱真的领导。平时就是个谨小慎微的人，一丁点动静都能吓上个几天。
钱真有些恍如隔世，如果按子世界的时间来算，他已经四十年没见过张主管了——上一个子世界的bug，调起来真是格外地久。父世界里也过了一个多月了。
钱真忽略掉心里的不自在，走到镜子前面，镜子里就多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大大的框架遮住了青年的小半张脸，显得有些呆。钱真摘掉眼镜，拿起毛巾在水龙头下冲洗。
一旁的张主管缓过劲来，瞄了一眼旁边的年轻人。
长得有些阴柔，不过还真是很俊，就是脑子不太正常。张主管这样想着，也没有走开，咳嗽两句，似乎是有什么要事要说。
“小钱，这一个多月你在做调试，可能不太清楚，我呢，从今天开始就不在调试部了。”
钱真正在搓毛巾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却也反应过来，脸上显得很平静：
“张主管，您也被调去编辑部了吗？”
说是被调去，其实是一种委婉的说法。整个寰宇的人都知道，如今的调试部，是全公司最没有前途的部门。直到今天，就连出了名平庸的张主管都要走了。
“不过小钱呐，你也不要太担心。调试部虽然就剩你了，但是工作嘛还是要继续下去的。我听说上级今天就会调新主管过来，据说那个资历是够格总办的……”
胖胖的中年男人脸色红润，夸张地比着大拇指，指了指天。然而任是他现在将调试部夸上了天，也不能掩饰他要离开调试部的兴奋。
张主管最后可能使说得累了，停了下来。又打量了一下钱真的脸，脸上现出一些惋惜的神色。
“时间也差不多了，小钱，你就上班去吧啊。”张主管看着看着，不禁又感慨起来钱真的死脑筋。这个钱真，要是稍微动点脑子，凭他那张脸，岂不是轻轻松松。何必呆在没有前途的调试部，一年到头都在子世界里加班。估计就是写代码给写傻了。
钱真还是点点头，看着张主管出了洗手间。
他也不是真的呆，张主管的想法，也能猜个七八。
不过，张主管有张主管的立场，钱真也有他自己的想法。
他又不得不留在调试部的理由。
回了破旧的部里，离八点还差一分钟。钱真拧开门把手，看到门里站了一个很高大的男人。
看背影，钱真知道自己没有见过这个人。估计就是新来的主管了。不过珊珊的人影却没看见。
男人听到声音，转过身体来。
他长相普通，不过身高确实惊人。钱真有近一米八，这个新主管却比他还高了一个头。
“你就是钱真吧，我是调试部的临时主管，我叫许成。”
许成笑了一下。
从所谓的上面，被调到几乎日暮西山的调试部，一般人或许会有些不满甚至愤怒，钱真本以为许成也会如此。结果许成的笑容却出乎意料地和善。
钱真心里意外，脸上却没有显出来。只是礼貌地回以问候。
两人谈了几句之前调试部的工作，便进入了正题。
许成传送给钱真一份资料，是他的下一个子世界任务。
钱真快速地浏览完，获取了重点的信息。
这个子世界，科技和经济水平类似公元2000年左右的父世界，不算发达，它的娱乐产业却很繁荣。算是寰宇旗下一个非常简单的游戏。编译的时候当然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尚未拿给调试部调试，便开始内测了。
然而诡异的是，内测时有一个拿到内测码的员工突然在游戏里消失了。他的精神源，不知所踪。
简单娱乐世界，一切设定是“唯物”的，按理说不可能影响到玩家的精神源。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父世界的人死亡与否，全依靠精神源判定。而非□□的消亡。也就是说，精神源消失了，几乎可以判定一个人死了。即使他的□□仍在呼吸，这个人也像不存在了一般。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看似简单的子世界，潜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
“事情关乎人命，看来不得不让我们出马了。”许成脸上笑着，倒是对自己在调试部的新工作适应得很快。
只是他的笑里确有几分无奈，有一句话，两人也都心照不宣地没有说出口——这事情要是处理不了，调试部免不了又要背一口黑锅。
“我知道了。”钱真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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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在父世界休息了半天，钱真又躺回到营养舱中。一瞬间，周围变得极度安静。几秒后，钱真的耳边响起了一阵低沉温厚的人声：
“调试部系统开启。正在进入《十八线的逆袭》。”
“5，4，3，2，1”
哔声响起，钱真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深蓝色的墙纸。他已经不在营养舱中了，身下是一张柔软的床。
“到达时间，子世界2020年08月29日。”
子世界的背景信息，瞬间涌入了钱真的脑海。
每一个子世界里，都会有至少一个玩家视角，这个人被称为主角。《十八线的逆袭》主线是，主角方蕴藉，高中毕业后被星探看重加入冯氏娱乐，却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红、生活落魄一直到25岁，自杀身亡。此时，玩家加入，根据各人喜好，扮演方蕴藉走上人生巅峰。
作为调试者，钱真所扮演的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配角。男，17岁，G市一名即将升入高三的学生。母亲早逝，父亲常年在国外工作。目前独居。该角色原型为游戏主角的高中同学。
目前，他所能获知的关于自己的事情，除了粗糙得像砂纸一样的简介，其他皆是空白。更不要说去哪里bug的头绪了。好在，没过几天就到开学了，离主角近一些总是好的。
很快，就到了高三开学的一天。
钱真所在的学校一个年级有二十几个理科班，上学期末考试后进行了最后一次分班，钱真被分到了理科二班，跟主角方蕴藉在一个班。
二班，在这个年级里意味着排第二的班。一班里是年级排名1到50的人，二班就是51到100。
主角在高中的设定是一个白马王子型学生，成绩好、长得帅、家境也不错。本来他应该稳在一班的，也不知怎么的发挥失常掉到了二班。高三时家里生意遭遇变故，成绩更是一落千丈，这才在高中毕业就进了娱乐圈想帮家里还债。
钱真的脸跟父世界里一样，也戴着大黑框眼镜。作为游戏里的路人甲，他在年级里没什么名气，这个新到的二班也没几个人认识他，所以钱真进教室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钱真的眼睛一下便扫到了方蕴藉。他正一个人坐在窗边一个位置，托着下巴看着窗外。周围的人在各自聊着天。
对于方蕴藉这样从前稳定在前5名的学生来说，一班和二班就是天和地的差别。对于大部分学生来说进之不易的二班，却让方蕴藉感觉哪里都不自在。
虽说是重新分的班，但二班里大半也还是原来的二班学生，自然玩得到一块儿。
而方蕴藉出名的很，大家都知道他以前是一班的，他又一个人坐在旁边不说话，带着一股子“遗世独立”的气息，男生自然没人想凑上去。对他感兴趣的女孩子出于害羞，也不会专门凑到他旁边去。
方蕴藉旁边的位置还是空的。
钱真走上前去，很自然地坐下了。
“同学，同学。”钱真拍了拍方蕴藉的肩膀。
方蕴藉转过头来，看到了眼前这个戴黑框眼镜的男同学。
方蕴藉脸上还带着一点茫然，似是没防备被主动叫着。
“我叫钱真，是新来二班的。”钱真戴着眼镜时显得呆呆的，就是一个亲和的乖学生，很容易让人放下警惕。
方蕴藉反应过来，抿嘴礼貌笑了一下。
“我叫方蕴藉。”
方蕴藉眼睛不看窗外了，可也没有说别的。
钱真则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方蕴藉聊上了。钱真在父世界的年龄虽然没大几岁，但是他经历过那么多子世界，方蕴藉对他而言就是个孩子。
聊天终止于二班班主任进来。这是一个年逾四十的女老师，姓李，教的是语文。
“李老师好！”
李老师原本就是二班的班主任，老二班的学生自然认得而且熟悉，纷纷问起好来。李老师面带微笑，很和善的样子，走到讲台上，示意同学们回到座位上。
“同学们好。我姓李，是二班的语文老师，相信有些同学已经认识我了。很高兴，未来高三一年，能作为同学们的班主任，咱们共同进步。“钱真扫到前排有几个坐得笔直的学生，纷纷点了点头。
李老师拿出一张纸，对着全班继续说道：
“今年的分班考试，二班来了一些新同学，老师现在点个名，被点到的同学站起来一下，让新老同学都认识一下。”
“安兰。”
“到。”
“白莹莹。”
“到。”
“……”
点到方蕴藉的时候，全班静默了一会儿，才看到方蕴藉一脸漠然地站了起来。然后又是一阵小声的议论，老师不得不出声“安静”。
钱真的名字按拼音排得比较后，叫到他的时候，钱真状似乖巧地站起来对李老师笑了一下。李老师也满意地点点头。
点名过得很顺利。唯一有些差错的是，有个叫郑桐的学生没有到。
郑桐这个名字，钱真隐隐感觉有些熟悉。
温厚的系统人声又在脑中响起：
“郑桐，男，17岁，主角的高中同学，父亲是商场老板，母亲婚前是一名歌手。为《十八线的逆袭》主要男配角之一。”
系统能给出的人物信息不多。原因在于，根据玩家的选择，每一个人物之后都可能会有不同的身份和发展，系统本身并不能预知。
这个郑桐，在游戏背景中有隐约提到。学生时代是一个混世魔王，却颇有一些经商的天分。不过他能进二班，却并不因为老板爸爸的关系。而是他成绩确实不错。尤其是数学成绩。平常不怎么上课，考试来考一考，就擦着线进了前100。
当开学那一周结束的时候，钱真已经和方蕴藉熟悉起来了。
钱真有些惊讶地发现，方蕴藉并不是，或者说并不完全是背景信息里描述的那个高岭之花、白马王子的淡漠样子。会因为有人偷偷议论他为什么掉到2班而难过，会背着爸妈买学校后门的烤串吃，是扶跌倒老奶奶行为的正义支持者……
嗯，总之就是，还挺热血的一个小孩。
周五放学，正是高中校园里球场上最热闹的时候。
突然，一个球从球场那边飞过来，幸亏钱真反应快，不然就要被球砸中了。
“没事吧——”方蕴藉眉头一皱，有些担心地看向走在靠篮球场那侧的钱真。
钱真摇摇头，看着从篮球场跑过来的男生。男生浓眉大眼，一身古铜色的皮肤，穿着红色的球衣，蹬着荧光红的球鞋，一看就是擅长运动的样子。
□□跑得近了，把还在弹跳的球一捞，看清了眼前的两个人，嘴里吹了一声口哨，盯着方蕴藉道：
“哟——大学霸啊，难得一见！”
方蕴藉也认出了眼前的人，眉头是蹙得更深了。
“郑桐，又是你。”原来这就是一周都没见来上课的郑桐。
“听说大学霸跟我一个班，怎么回事，大学霸怎么不在一班呆了。”郑桐眼睛笑眯眯的，语气却是刻意的惊诧和夸张。钱真感觉身边的男孩呼吸一紧。这是戳着方蕴藉最近的痛处了。
即使只有背景知识寥寥几行字，他也从这简短的对话里意识到这俩人之前就有些不对付。
方蕴藉没有理会郑桐的嘲讽，他拽着郑桐的胳膊，眼睛直直地看向他：“道歉。”
“方蕴藉你犯什么王子病……”郑桐声音却越来越小，脸色也有些窘迫。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确实差点砸到旁边这个黑框眼镜仔。怎么一看到方蕴藉什么都给忘了。
“对不起，刚刚确实是不小心的。”
钱真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方蕴藉才放开郑桐，转身和钱真一起离开了。
郑桐自觉有些理亏，没有阻拦他们。而且他也看出刚刚说的话让方蕴藉有些受伤。他虽然总爱怼这个大学霸，但是看到对方平常像孔雀一样昂着的头突然耷拉了。怎么说呢，好像也没那么开心。
等他回过神来，两人却也已经走远了。
“郑少，不打球啦？”旁边的小跟班上来递水。
“不打了，打个球啊！回家了回家了！”想起方蕴藉冷漠的表情，郑桐心里有些郁郁。打了个电话，跟球友打了声招呼，便朝校外走去。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夕阳拉长了万物的影子，钱真和方蕴藉两个人默默走在路上。
“郑桐确实很聪明。”方蕴藉有些闷闷地开口。钱真停下脚步，看到方蕴藉眼里积聚起来的不自信。
“高二的时候，就是数学竞赛那次，你知道的，如果拿省一就有机会保送加分。但是最后郑桐拿了省赛一等奖，我只拿了二等奖。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但是还是……”方蕴藉顿了一下。
“还是不行。”只要一想到这件事情，他就止不住地挫败，这种状态甚至影响了分班考。
方蕴藉有些丧气地扯了一下嘴角，满满的自嘲。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钱真说这些，明明才认识一个星期而已，钱真没有必要听自己说这些话，太负能量了。
“算了，我们……”走吧。方蕴藉没有能说完，因为钱真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有些力道，方蕴藉不得不侧过身来正对着他。
“你是傻子吗。”方蕴藉呼吸一窒，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的眼泪几乎要被钱真这一句话击落。直到他看见钱真眼里的笑意，才堪堪止住。
“白鹤明明会飞，却整天想着和鳄鱼比谁游得快，你说白鹤是不是傻子。”方蕴藉呆呆地望着钱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低下头，好像真的开始认真地思考起来。
“走吧。”钱真拍了拍方蕴藉的肩膀，没有再说其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娱乐世界(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