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乱写短篇合集》九条命的轩辕九

6、杰希 魔术与燃烧

　　在提出送苏月红回家的时候，王杰希终于开始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了，尽管没有人觉得他有什么地方不对，但他知道他就是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全明星周末再开，职业选手聚了一群，柳非还把苏月红带上了，几把近景魔术瞬间炒热气氛，顿时一片胡吃海喝群魔乱舞，王杰希很机智地没有喝酒，然后趁苏月红这个圈子外的人去上厕所的空档，果断拍照发微博，给各位国民偶像们留下了浓墨重彩的黑历史。
　　“喂，非非你别倒啊，我不会开车的谁送我回去啊，喂？！”苏月红低头去拍柳非的脸。
　　她是从别的场子上来的，似乎是受邀出席一个酒会做点表演。她也喝了点，但酒量总比他们这群游戏宅强。
　　“我送吧，留他们趴着，俱乐部那边有人来接。”王杰希清醒地从口袋里摸到了车钥匙。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不想扛人呢杰希大大？”
　　“也可以。”
　　他笑着，和苏月红并肩走出去。
　　她穿十公分的高跟鞋依旧如履平地，还有红色的裙子，一边开着高叉，头发挽起来，出场的时候小小地惊艳了一把。但王杰希没被惊艳到，他只是莫名其妙地很在意苏月红喝酒时沾在她嘴角的那缕碎发，黑色发丝不上不下地停在那里，旁边就是与玫瑰花瓣同色的嘴唇。
　　去停车场的路上没说话，开车的时候也没说话，最后是苏月红开口了：“王杰希？”
　　“嗯？”她平时不是这么叫的。
　　“能不能带我去剧院？”

　　她有点急不可耐。
　　到了剧院，她推开车门就往下跑，细长的匕首跟磕在地上，声音由近及远。
　　王杰希握着方向盘，只犹豫了半秒钟。
　　去追她，不然的话会后悔，绝对会。
　　他用力甩上车门，跟着如风中火焰般摇荡的影子跑去。
　　她轻车熟路，绕过走廊跑过楼梯，高跟鞋的声音指示他的方向，最后停在一扇大门前。
　　苏月红没有理会一路尾随的年轻男人，她喘了口气，伸出手。
　　“咚！”
　　被重重推开的大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门的那头是带有层层叠叠座位的阶梯间，舞台边缘一圈彩灯，上面还挂着天鹅绒幕布，浓厚的百老汇风扑面而来。
　　没有开灯，苏月红依旧一步一步地走了下去，最后走上舞台，看着空荡荡的观众席。
　　突然，她抬起了手。
　　然后，她迈开了脚。
　　最后，她闭上眼睛。
　　裙摆如同灼烈燃烧的火焰，鞋跟重重砸在舞台上敲出震耳欲聋的鼓点，头发被甩开，蓬乱地挥洒在寂静的空气之中。她在跳一支舞蹈，她的裙摆像刀锋一般破空，她的手脚像闪电一样挥舞摆动，她的头发像长枪的黑缨，她的身子像龙卷风，顶天立地，席卷周围的一切，收伏空无一人的观众席，逼着高高在上的幕布下跪称臣，她像飞蛾扑火，奋不顾身。
　　一支探戈跳得雷霆万钧，杀气腾腾。
　　最后她跳完了，累得有点站不稳，干脆坐下，脱掉了高跟鞋。
　　王杰希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座位，掌声从她停舞直到她抬起浸满泪水的眼睛看过来为止。
　　“杰希大大？”她傻愣愣的，像是被红汤火锅辣晕了。
　　“跳得这么好，为什么要当魔术师来抢我的饭碗呢？”他笑着，开口问道。
　　苏月红眨眨眼睛，眼泪把睫毛膏冲开，黑黑的一行在她脸上流淌。
　　最后她笑了。
　　“那就不跟你抢了呗。”

　　柳非跟苏月红吵架了，一对宇宙无敌超级好闺蜜吵架，这还是第一次。
　　两个女孩儿冷战了挺久，那段时间叶下红打人都特别狠，最后柳非的情绪是某次夜宵的时候爆发出来的，毫无预兆，就像平常的一罐啤酒，它摆在你面前你不觉得奇怪，一扯开拉环，爆发的苦涩酒液能把人吓一大跳。
　　她没把苏月红的事情说出太多，她总是下意识保护自己的好朋友，像是用沉默做了一层壳，从根源挡住外界的目光与怜悯。
　　柳非哭了好一阵子，一群大老爷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哄。最后是王杰希跟苏月红说了声，说柳非喝醉了。
　　“知道了。”苏月红秒回。
　　王杰希看了消息收起手机抬头，过了一阵子柳非的手机就噼里啪啦的响起来，柳非擦了把眼泪低头一看屏幕，毫不犹豫的就接通，看那阵势似乎是准备吼苏月红一顿。
　　结果苏月红吼得比她还凶：“你他妈是不是傻逼啊打职业还能喝这么多？赶紧给老娘滚下来我叫了车带你回家！！！”
　　“不回！！”柳非也吼，“你他妈连命都不要了我还回个鬼啊？病还没好你就想着去跳舞你是不是想死啊？！”
　　“去你的柳非，我跳个舞还能跳死了？你赶紧给我滚下来麻利点！”
　　“苏月红！你不跳舞会死吗你好好留着这双脚不好吗？瘸了你才高兴是不是？！”
　　“对啊不跳舞我会死啊你拦得住我？我瘸了不是还有你吗？有种以后我瘸了你别伺候我啊？！”
　　然后柳非就把手机扔掉了跑下楼，然后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刘小别，他也跟着跑下楼，然后袁柏清跑下楼，高英杰跑下楼，全都跑下楼。
　　于是王杰希默默地付了饭钱，下楼。
　　两个哭成一团的女孩子抱得死紧，柳非扒住苏月红哭得天地变色日月无光，苏月红还穿着红裙子高跟鞋，十公分的匕首跟像刀刃似的钉住地面。
　　“好，就跳一年，跳完都听你的。”苏月红说。
　　“你说话不算话怎么着？”柳非问。
　　“得了吧我敢惹你？再说了我还能蹦跶几年你又不是不知道，趁早发光发热呗，说不定跳了没两场就跪了呢。”
　　柳非一巴掌甩苏月红后脑勺上：“别他妈乌鸦嘴，你蹦跶几年都不含糊！”
　　“这不就得了？”苏月红拍拍柳非的后背帮她顺气，“咱不冷战了啊。”
　　“那就不呗。”柳非说。
　　苏月红把柳非扔进出租车，回头接过王杰希递来的手机：“谢谢你们照顾她了。”
　　刘小别摆手：“你别谢，应该的。我们还得谢你让她回复正常呢，这几天高冷得吓死人？”
　　苏月红笑了笑，旁边王杰希问她：“这锅我背？”
　　她却摇摇头：“不，我背。”

　　后来柳非才跟大家坦白，大概是觉得给他们添了麻烦还把人瞒着不太厚道，问过苏月红之后就招了。
　　“她有足底筋膜炎的，严重的时候走路跟踩刀片似的，没办法再跳舞，她就转型当魔术师，养病。”
　　“上回队长你碰到那男的，月月前任，她剧院里一女的趁她不跳了撬墙角，狗男女联手给她戴绿帽子。”
　　柳非说得好好的突然又郁闷起来：“魔术师当的好好的怎么着就突然要跳舞了呢？”
　　“人各有志。”王杰希淡淡的说了句，“好了，训练。”

　　苏月红复出，把剧院的老观众都惊了一呆。
　　她的复出亮相是在剧院的一部舞台剧上，柳非弄了票，问队友们去不去。
　　去去去，舞台剧多新鲜啊都没人看过。
　　票是首排的，视野特别好。王杰希记得这个地方，那天晚上苏月红喝醉了跑上去跳舞，他坐在台下看了一场火焰燃烧般的探戈。
　　舞台剧是什么什么作者的那什么小说改编的，没人记得，他们坐在台下，等苏月红出场。
　　没过多久她就出场了，雪白的裙摆，青丝云鬓上装饰着一大把茉莉花。波西米亚女郎站在桥上，一下子就俘获了男人的心。
　　她像是剧毒的罂粟，男人跟着她冒着风险干走私，回头却发现心爱的女人在和斗牛士调情。
　　她已经换了一条红裙子，十公分的高跟携带着锥心刺骨的剧痛敲打在舞台上。她和男人跳着一曲垂死挣扎般的探戈，最后如飞蛾扑火般死去。
　　幕布落下的一瞬间，全场观众都站了起来，掌声如雷。柳非把手掌都拍红了，这都不肯空出手来擦擦眼泪。
　　谢幕的时候苏月红站在最前面向观众鞠躬，她手里拿着话筒，表示了对老观众支持的感谢之后正片开始：“台下坐着我最好的好闺蜜，台下坐着给我勇气重新站在这个舞台上的人。”
　　“这一年我会尽我所能的去跳，我知道这样对身体伤害很大，但是我等不及了。我现在就想跳探戈，一直跳到我跳不动为止。别问我为什么，因为我喜欢！”

　　那天晚上苏月红请吃饭，大手一挥：“别跟我抢，今天我高兴！”
　　柳非欢呼，直接拽着苏月红去了火锅店，开了两个锅子，一个红汤一个清汤。
　　“这一锅都是你的，慢慢吃，看你跳得不错的份上我不塞你辣椒了。”柳非笑嘻嘻地抱着苏月红，啪嗒亲了她一口。
　　“Yooooooo～”
　　于是又是一顿胡吃海喝，刘小别和袁柏清抢肉抢的正欢的时候王杰希默默地把鱼丸扔进了清汤锅里：“脚疼不疼？”
　　“没有很疼，一点吧。”苏月红笑着，“高兴还来不及呢谁在意这个呀？”
　　“还是注意一点，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好好好。”她笑得更欢，“杰希爸爸。”
　　“跟那混蛋对手戏你不恶心呀？”柳非问她。
　　舞台剧的男主角就是苏月红前男友，而她前男友的现女友是个只露了一脸的配角。
　　“哦。”苏月红耸肩，“还行，毕竟鸟大了什么林子都去过对吧？姐姐可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哟，放下了？不恨他了？”柳非问。
　　“嗯，放下了，恨死他。”苏月红微笑，筷子一下子戳爆碗里的贡丸，肉汁流了一碗。
　　刘小别趁机插话：“哎呀妹子你这气度不行啊。”
　　苏月红理直气壮：“我就这气度，有种就惹我，没这个胆子就滚蛋。老实说我现在什么都不怕了，他要是现在出现在我面前你要我甩他一巴掌我都敢。”
　　于是吃饱喝足之后那人就真的出现了。
　　柳非刘小别鼓励意味地轮流拍了拍苏月红的肩膀，她嫣然一笑站了起来：“找我有事？”
　　那男人局促得很，完全找不到舞台上用匕首刺杀女主角时的凌厉，他问：“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她笑：“不用，都是自己人，有话就说，以后没这个机会了。”
　　于是那个男的就卡壳了，他把在座吃饭的人都看了一圈，只认出她的闺蜜柳非，没认出王杰希来。
　　苏月红有点不耐烦了，那个男的见状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说了句对不起月月。
　　于是苏月红就不负众望地赏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月月是你叫的吗？说完了，滚吧。”
　　这边酷似偶像剧的剧情早就吸引了不少目光，这一巴掌下去更是火上浇油，王杰希往里坐了一点好像是不想被粉丝认出来。他无奈地看了苏月红一眼：“别胡闹。”
　　于是那男的就看了王杰希一眼，又看了苏月红一眼，跑了。

　　晚上回去，王杰希脑子里还是舞台剧最后一幕里苏月红燃烧般的舞蹈，他从口袋里掏出票根，梅里美的《卡门》。
　　“跳得很好。”王杰希给苏月红发了条短信。
　　“多谢夸奖，今天很开心。”苏月红秒回。
　　于是王杰希就想起她甩前男友耳光时的样子，轻蔑的话语里带着明显的命令意味，像王在宝座上下令驱赶某些不安分的小贼。
　　一瞬间他想起很多事情，漆黑的舞台，没有伴奏，她独自起舞，眼底的坚冰被熊熊燃烧的热爱所融化。心底埋藏着永不熄灭的火种，所以手心长年带着温度。
　　其实王杰希很荣幸。
　　很荣幸能成为点燃你所爱的一根引线，成为你重新迸发耀眼光芒的一个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