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叶几何》霜昭

73、龙鬼（二）

　　此时月黑风高，青瑶问重叶：“堤水湖之前果真是个泛舟的好去处吗？”
　　重叶道：“我安能说大话？按照人间志上记载的，这里之前可是一片富庶的鱼米之乡。”
　　青瑶踩踩脚底下几片干枯树枝，道：“那也不过区区几百年，原本水源充足的宝地怎么就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云梳也道：“是啊，看看大婶他们现在过的日子，真是太辛苦了。”
　　重叶道：“世间万物本在时刻变化当中，沧海桑田，不过弹指一瞬，此种变迁也不足为奇。”
　　青瑶切了一声，心想明明他听到大婶说湖没有了的时候也是一副瞠目结舌的样子，这会儿倒又不足为奇了。
　　她道：“种种变化，总有其因果，这湖说没了就没了，总得有个原因吧？”
　　重叶道：“这个嘛……不知者不妄言，这我就不能告诉你了。”
　　……就是说他也不知道呗，还什么不知者不妄言。
　　青瑶于是翻翻白眼，对云梳说起私密话来：“你这次出来会一直跟我们一块吗？”
　　云梳道：“我也不知道，白鱼姐姐说让我出来散散心。倒没有说什么时候回去。”
　　青瑶道：“无妨，总之你出来了就什么也不要想，跟着游山玩水便是。”
　　云梳点点头。
　　青瑶便又叹气：“可惜拜某人所赐，来到了这个只有风沙和咸菜干的地方，你且忍几天……”
　　云梳道：“没事，这黄叶漫天的，也算一处奇景，我之前也没见过呢。”
　　青瑶便道：“你就别替重叶搪塞了，昨天到现在还没喝口干净水呢！”
　　原来此地水源十分紧缺，取水的深井已到底下几十米，尽管如此，汲上来的水也总有一股腥涩的味道。大婶他们忍受多年，已是习惯，但是青瑶他们饮来却是十分难以入口，只是一口气喝下去解渴而已。
　　重叶听此，也有些过意不去，道：“等过几日便去有山有水的地方。”
　　正说着，忽然一阵飞沙走石，他们忙拿袖子遮住了脸。等沙石过去，却觉脸上落下几点凉丝丝的东西。
　　“这是……下雨了？”
　　青瑶怔怔道：“开什么玩笑，大婶不是说他们这里好几十年没下雨了吗？”
　　云梳道：“可是我脸上有水……”
　　重叶也奇道：“哪里来的水？”
　　正疑惑着，只听一阵大呼小叫，谷生提着裤子从荒草丛里跑出来，一张团团脸上眼睛鼻子都要飞出脸外一般，他失色大喊：“有鬼！啊啊啊……”
　　重叶被他扑在地上，他只顾扯着嗓子大喊：“有鬼啊啊啊……”
　　青瑶赶紧拉着云梳躲到一边，才用比谷生更大的声音吼道：“把你裤子穿好再说话！！！”
　　谷生这才惊醒过来，赶紧爬起来把裤子穿好了，才一脸鼻涕一脸泪道：“有，有鬼！”
　　重叶却道：“你这身上怎么湿透了？”
　　谷生哭诉道：“我刚找好了地方蹲下去，就有一阵风沙过来把我吹倒在了一边，还有水落下来浇了我一身……”
　　青瑶道：“我们刚也被风沙迷了眼，还被淋了几滴水，不过没淋湿衣裳。你这怎么看起来跟落汤鸡似的？”
　　谷生道：“好大的一阵，迎面就泼了我一身，我还看到有黑色影子在对面！”
　　青瑶道：“镇定镇定，你好歹也是个仙人好吗？”
　　云梳也道：“你别怕了，大家都在这里呢！”
　　谷生这才冷静下来。
　　重叶道：“这就怪了，此地久旱成灾，水源及其珍贵，就算要恶作剧也不会用水啊？”
　　青瑶道：“你刚刚在哪个地方被淋的？我们过去看看，是什么东西在装神弄鬼！”
　　重叶也点点头。
　　谷生皱着脸，摆明了不情愿，却被他们一左一右押着走进了那黑黢黢的荒草丛。
　　到了一处深草之中，青瑶笑道：“应该就是这里了，看看这草被压的，一看就是有人摔了个屁股墩！”
　　谷生嘟囔道：“不要笑了，你来也会害怕的。”
　　重叶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一下，随即带着他们在四周查看了一下。
　　“奇怪，这里连水迹也没有。”
　　青瑶道：“难不成谷生被吓破了胆，记错了地方？”
　　谷生气鼓鼓道：“没有，就是这里好嘛。”
　　青瑶笑了笑，对云梳道：“那我们再看一遍好了。”
　　然而他们在旁边走了几圈，却是什么也没发现。
　　青瑶道：“难不成那装神弄鬼的专盯上了谷生？”
　　重叶瞪了她一眼，问谷生：“你当时是怎么被淋了的？”
　　谷生脸红道：“我就是……就是……那什么……要蹲下嘛……”
　　青瑶笑了：“你不是水喝多了吗？怎么还要蹲下？”
　　重叶又瞪她一眼，道：“此事确实蹊跷，不知到底怎么回事。”
　　青瑶却转转眼珠道：“我有个办法，不如再让谷生来一次，说不定那鬼就现身啦！”
　　说罢却被云梳拍了一下。
　　她不顾重叶的眼神，嬉笑着对谷生道：“当然阿云和我还是会旁边保护你，只不过要转过身去！”
　　重叶道：“莫要胡说！”
　　云梳也道：“青儿！”
　　谷生更是听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看又要落下泪来。
　　青瑶这才哄他道：“好了，好了，不过是说着玩罢了，看把你吓得！”
　　只见她大剌剌地往旁边看了看道：“不如我来好了！”
　　重叶与云梳都道：“胡闹！”
　　青瑶却一本正经道：“谷生才来这里，那鬼肯定不会盯上谷生了。我倒想看看是什么东西在作怪，你们不用担心啦。”
　　云梳无语道：“青儿，你一个小姑娘，这样也太不像话了。”
　　青瑶道：“没事的，有什么啊。”
　　重叶皱眉看着她，半天才道：“算了，还是我来吧。”
　　“啊？……”
　　只见重叶脸上一片平淡，他道：“你们都到一边儿去，我来。”
　　青瑶看他如此主动，便拉着云梳到旁边去了。
　　谷生也跟着挤过来，他听到青瑶说：“这家伙脸皮真够厚的，干这事一点儿不脸红。”
　　他心想，她那不知羞的程度，还有脸说别人厚脸皮？
　　虽然这样想着，他却牢牢记在了青瑶和云梳中间，一副寻求庇护的可怜宝宝模样。
　　云梳：“……”
　　青瑶道：“你能不能别抱着我的腰？”

　　说着，就听风声骤起，青瑶兴奋地推推谷生道：“重叶脱裤子没有？”
　　谷生只好缩着脖子回头看了一眼，道：“天太黑了，看不见……”
　　青瑶一阵气馁，只好抬起袖子看风沙袭来，这时忽然听见重叶喝了一声，她跟着喊道：“重叶，我们来救你啦！”
　　说罢便撇开谷生往前面冲去。
　　等她看到重叶衣冠完整的站在那里，心里不免有些失望，她道：“怎么样，那人出现了吗？”
　　重叶道：“出来了一下，又躲进去了。”
　　青瑶道：“躲哪里去了？”
　　重叶指了指眼前的草丛：“化作一道白光没入那里了。”
　　青瑶跟着在那里看了看，却是平平常常一片草丛，她道：“不会已经跑了吧？”
　　重叶道：“有可能。”
　　青瑶一阵嫌弃地叹气，她道：“算了，只好在这里找找了。”
　　重叶点点头，他招呼云梳和谷生过来，一块将那一片乱草扒开，露出一片土地。
　　谷生道：“还要干什么吗？”
　　重叶道：“他出现得那样快，应该就在此地。”
　　青瑶果断道：“挖。”
　　大家于是拿出宝剑之类的，开始掘土，土层刚被翻开，不想那东西又故技重施，开始一阵飞沙走石了。
　　青瑶他们这次却早有准备，不再慌乱。重叶示意大家停手，却喊道：“何人作怪！还不快现出原形，免得毁了你的老巢！”
　　这句话说完，风沙慢慢平息了下去。
　　重叶道：“看来此人甚是顽固，我们只好先动手再说了。”
　　说罢，见青瑶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同时拿起手中长剑用力朝地下刺去！
　　锋利的长剑没入地下，犹如无物一般，却在二尺一下觉出有坚硬皮肉的阻力。重叶眉心一动，青瑶却是毫不犹豫将剑身没入地下，直至刺穿皮肉骨骼。
　　剑下的地皮似乎被刺痛，又是一阵风沙骤起，他们却将面孔遮住，手中长剑却是钉在地上死死不放……
　　终于，有声音挣扎着道：“放手！”
　　大家都吃惊地张大了嘴，青瑶却喝道：“妖物快现出原形来！”
　　地底下传来隐痛般的呼声，那苍老的声音道：“老朽现身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