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七之驸马非马》玥星汐

2、蟠桃宴会（二）

　　正值蟠桃成熟之季，桃香弥漫，婆娑的蟠桃树坠着通红的果实，令人垂涎欲滴。繁茂的枝叶间一抹桃色隐于其中，却见一俊逸男子卧于树干之上，手中的酒壶微微倾斜，溢出的酒酿伴着桃香，酝酿出一种独特的韵味。

　　男子眼睑微合，表情闲适，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蓦地，脑中不期然闪现一抹蓝色。倏地睁开双眼，翻身坐起，面上微怔，一双凤眼轻睨，思绪不觉飘远。

　　那年春分，他听闻王母早前在瑶池附近种了三千三百三十三棵蟠桃树，并取名蟠桃园，便相当好奇这蟠桃园与之十里桃林相比如何。

　　漫步园中，满是春色撩人，朵朵桃花争相斗妍，煞是艳丽。虽是美不胜收，但较之十里桃林却少了分洒脱自在之感。
　　正待离去之时，耳边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接着传来了清软的问话，话语中带了丝怯意。

　　“你，你是什么人？”只见一身着蓝衣的少女倚在树旁，娇俏的小脸上满是惊慌，与其说是倚着树，倒不如说是躲在树后。

　　看着她非常害怕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不觉有趣。“你是哪家的小丫头？怎地躲在这？”

　　“我，我才没躲呢！”小丫头好似没了刚才的惧意，缓缓走到跟前，“书中说‘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现在看来倒是果真如此！”
　　少女左手拿着诗书，右手捻着朵桃花，脸上一片惬意。

　　他不由摇了摇头，勾唇一笑，“现在你到是不怕了！”

　　回过神的少女，语调温软:“我，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坏人。对了，我叫蓝儿，你呢？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我？我名折颜。”大抵是第一次有人这般问，不禁有些新奇。

　　“折颜？可是‘有花堪折’的折和‘光润玉颜’的颜，折颜，这个名字真有诗意。”忽而，少女狡黠一笑，道，“我知道了你的名字，你便不能欺负我了，三姐说过若是有人欺负了我就告诉她那人的名字，她会帮我报仇的！”

　　“呵呵呵呵……”听闻此言，顿时朗笑出声，初见之时文静怯弱，却不曾想竟这般逗趣，“你这丫头到是有趣。”

　　“别丫头，丫头的，看你的样子，又比我大多少？”蓝儿一脸不悦，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人有种淡淡的亲切感，所以对他便也随意了些。

　　“恩，这话我爱听。”拂了拂衣袖，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个有意思的小丫头倒也不急着走，转身靠坐在一旁的树下，右手拿出不知从哪来的酒壶便喝了起来，左手拍了拍空余的位置，“丫头，过来坐，我们聊聊。”

　　蓝儿有些好奇的看着他，问到:“你是在喝酒吗？”说着，抬脚走了过去，弯腰坐在一旁，“古语有云‘举杯消愁愁更愁’，你是有什么伤心事吗？”

　　“丫头，喝酒不代表就有伤心事。”抬头看了她一眼，奇道，“坐那么远作甚，我又不会吃了你！”

　　“可我们又不熟。”委屈地撇撇嘴，还是慢慢地移了过去，怯怯地呢喃道，“明明一脸忧郁，还说不伤心。”

　　脸上表情微僵，仰头灌了一大口酒，“丫头，你可听过慧极必伤。”
　　“我，哼，真是个怪人！明明在说你的事，何故扯上我？”手指绞着裙摆，满脸不愉。

　　“呵，别气了，可要尝尝。”看着蓝儿的动作，轻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壶桃花酿递过去。

　　“我能喝？”蓝儿仰头问到，看着递过来的精致白瓶，眼神一亮，伸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入手颇有温润清凉之感，顿时惊道，“这是白玉！好精巧啊！”

　　不在意地点点头，“能不能喝，试试不就知道了！”随口答了句，便不负责任地自顾饮酒，样子散漫不羁。

　　蓝儿见状，犹豫着打开白玉瓶，一阵香醇的酒酿味带着淡淡的桃香便飘了出来，不由惊道:“好香啊！”说着，伸出舌头舔了一口，“涩涩的，但又有点甜味。好奇怪！”接连喝了好几口，颇有些意犹未尽。没一会儿，白皙的小脸便浮上了红云。

　　而他虽维持着饮酒的动作，目光却甚是游离。深藏心底多年的愁思，今日倒是被个丫头一语道出，当真有几分怅然。蓦地，右膝一沉，低头只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躺在膝上，不禁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不自知的笑意。

　　“倒也是个贪杯的小丫头。”伸手将她散落的发丝揽到耳后，接住快落地的酒瓶，略微迟疑，便将之放入少女怀中。
　　而这一动作使得少女整个人全趴在了他身上，露出红扑扑的小脸，显得楚楚动人，恍神间缓缓与记忆中的人影重合。

　　“折颜！”惊喜的语调打断了折颜的回忆，一蓝衣女子绕过遮挡的枝叶，走近，秀美的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多日不见折颜你还是这么贪杯，可别喝醉了才好。”

　　折颜拢了拢衣袖，倜傥一笑:“这酒不醉人人自醉啊！”说着，便翻身跃下树，挑眉打量着，“几日不见蓝儿你倒是又长高了不少。”

　　“真的吗？”女子先是一喜，继而嘟囔着嘴道，“不过，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虽然已经知道他的辈分比父皇还高，可不知为何，心底总是隐隐的忽视这点，大概是因为他看着一点也不像很老的样子。悄悄地转头快速地看了一眼，又急忙别过视线，略微心虚地低下了头。

　　折颜眉头一挑，乐呵呵地笑着，“现在的你还真是越发有趣了！”女大十八变，当年那个娇怯怯的丫头一眨眼竟也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思及此，笑意微敛，目光暗沉，这须臾年轮不过弹指间而神识不灭，何以断念。当下恍惚似梦，神情复杂难辨。

　　“我何处有趣？”她就没见过说人有趣的，半晌没听到答案，疑惑的抬头却被他莫名的脸色惊住，不由小声道，“折颜，你怎么了？”

　　话音刚落，折颜便似换了个人般，一扫方才的暗沉，挑着一双桃花眼，笑眯眯地说:“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恩，也对。”蓝儿看着他与平常一般无二的笑容，蓦地，心底划过一抹灵光，脑中顿时涌起一个念头，“折颜，你去参加蟠桃宴么？”语气中带着些许期盼，柔柔的嗓音透着股暖意。

　　“嗯？”折颜敛着眉，将手中的酒壶晃了晃，倒是可惜了他酿的好酒。倏地，眼皮一抬，问道:“你知我一向不喜这热闹。怎么？有事求我？”尾音充满调笑意味。

　　蓝儿摇了摇头，嗫嚅着说:“这…这样啊…”神情显得有些低落，整个人在他看来倒是有几分像是蔫头搭脑的兔子。
　　折颜见状，略微停顿，话音一转，道:“不过……，若是你请我倒是可以考虑。”将酒壶收入袖中，笑吟吟地看着蓝儿。

　　“恩？”蓝儿不可置信地猛然抬头，双眸似水，流光涟涟，“真的吗？那我请你啊！”

　　折颜笑问道:“呵，当真这么想要我去，是为何故？”

　　“我…”娇俏的脸上泛起了一抹红晕，“你请我喝了那么多桃花酿，我总得回请你一次吧。”蓝儿双手绞着裙角，怯怯地问，“可以吗？”

　　折颜摇了摇头，似笑非笑，眼神中带着难以察觉的宠溺:“你都这么说了，我敢不去么？”

　　闻言，蓝儿顿时嫣然一笑:“那就说定了，你一定要来！我…”

　　“六妹！”话还未完便被清冷的声音打断，“你怎么还在这里？离蟠桃宴只剩一个时辰了，还不去准备？”橙衣女子快步走过，于蓝儿身前站定。

　　“二姐？我…”蓝儿对于她的出现很是惊讶，二姐不是在瑶池么，刚想说些什么，却见橙衣女子秀鼻微动，酒香入鼻，余光一扫，转身怒瞪折颜。

　　“是你？你还想将我六妹灌醉不成！”橙衣女子黛眉轻颦，整个人发出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

　　折颜眉头轻挑，伸手摸了摸鼻头，慢悠悠地道:“二公主，何以见得？”在此之前，折颜便已察觉有人走进，却没想到竟是这二公主橙儿，这副护短的模样当真与她爹一般无二。

　　“哼！”橙儿冷哼了一声，“我没时间跟你废话，六妹，我们走！”拉起蓝儿就走，神情满是不耐，很是不待见折颜。
　　“二姐！”蓝儿小小地惊呼了声，慌乱顿时布满她的小脸，虽是不愿却仍是被拉着走远了，回望折颜最后竟出乎意料地喊了句“你记得一定要来，我…我等你！”

　　折颜一震，被这一向胆小怯弱的丫头惊到了，不曾想她竟也有这般勇气，到是出人意料，看着走远的人影，蓦地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最后无奈的笑笑，衣袂翻飞，身形隐于树间。
　　此时，落英纷飞，不时拂过的清风，带着阵阵的桃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