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又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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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呼啸着从脸畔擦过，留下了针扎般的刺痛。
无数力气从体内抽离，身体连带着变得愈发沉重，四肢百骸都在不停地向大脑传递着疼痛的信号。
然而现在治子无暇顾及这些，她咬着牙在黑暗之中狂奔，偶尔被路边上某些东西绊得一个趔趄，却根本不敢放慢速度。
“呼……呼……唔！”
再一次狼狈地闪开崩落物后，她一个不注意失去了平衡，“砰”得摔跪在了地上，剧烈的运动导致四肢仍在不停颤抖。
喉咙因为过度承纳空气进出变得干燥难忍，心脏疯狂地鼓噪着，然而比起心跳声，更为剧烈的是周围接连不断的爆炸声。
[不行，不能在这里停下。]
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面色苍白得吓人。
[跑！还要，还要跑！]
“不对哦。”
仿佛回应她一般，不远处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治子抬起头，视线的尽头站着另一个自己：穿着黑色的西装，绑着绷带，蓬松的长发海浪般垂到了腿根处。
“她”枯叶一般的眼瞳毫无光亮，不带任何感情地倒映出对面青年狼狈泥泞的样子。
“不对啊，”
又是一声叹息，少女举起手中的枪，将其对准了治子，
“这次也错了，答案不是这个。”
“太宰……”
太宰先生。
还未脱口的称呼逸散在了空气中。留给治子的最后画面，是在视线内爆开的血雾。
··
“梦里？您的意思是要在梦里训练？”
治子坐在床边擦着头发，思索着问道。
彼时，在治子洗完澡后，太宰突然有了一个颇新奇的提议。
【对，你能构筑出足以模拟现实的梦境对吧，而且因为是在我的身体里，所以我也能够掌控梦境。如果以此为基础构建起足以模拟现实的实战训练，不知道效果会如何呢。】
“诶……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可行。那今晚要试试看么？”
【就从今晚开始好了，到时候由我来掌控梦境。】
太宰的声音里带着愉悦，
【我很期待哦。】
就这样，两人在简单商量后，决定尝试在梦境里进行些暂没有条件实施的训练。虽然治子觉得就连梦里自己也要被练来练去会不会太惨了些……
等到晚上，治子早早就躺在了床上。或许是因为白日里精神一直紧绷着，她很快就沉沉地睡去，再睁眼便已是在梦中了。
和预期的一样，他们的计划是可行的。只是就在那位太宰先生接管了梦境后，向来用于放松的乌托邦瞬间变成了地狱般的恐怖噩梦。
——只有在她达成某个被太宰治认可的目标后，才能结束不断被杀死的轮回。
是的，因为不能达成“目标”，治子在各种足以错认为现实的情景中一次又一次地被那位太宰先生杀死。
完全没考虑她这个普通JK的心里承受能力呢，总觉得再这么下去要对太宰先生PTSD了。
治子摸了摸已经不存在的伤口，感觉那里仍在隐隐作痛。她叹了口气，将额头抵在镜子上，看着镜子里面色苍白的青年，只觉得深深的无力。
也不知道那位太宰先生是出于恶趣味，还是为了让她尽快熟悉这具身体（她相信二者都有），决定在梦中与她互换了身体。现在的情况是她顶着太宰治的壳子，躲避来自顶着自己壳子的太宰先生的追杀。
被自己爆头的感觉可不怎么好，治子微妙地想。
比起这个，太宰先生所说的目标早就昭然若揭了，达成的要求和最开始笑眯眯承诺的一样，并不难。
可是，怎么说呢，因为对想要生活在平静普通日常中的执念，她一直是抱着抗拒心理的，宁可采用最笨的方式不断试探有没有其他的出路也不愿意直接给出答复。
当然结果也很明显，她那些试探被太宰治一次次用最偏激暴力的方式否认了。
治子又叹了口气，任由疲惫感冲刷着大脑。
她不知道一夜的梦境可以让她尝试几次，但这么拖延下去明显不是办法，向来作为优等生的治子不希望得到一个不合格的评价。
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么，为了她的日常能继续下去，似乎只能选择妥协了……
思绪百转千回，最终如那个人所期待的，来到了预定的轨迹。
青年轻轻敲了敲镜子，鸢色眼眸沉沉，唇角却勾起轻佻的弧度，
“太宰先生，我啊……”
“就再试一次吧。”
他的声线甜腻又低沉，在狭小的空间里清晰异常。
治子从狭小的盥洗室走出后环顾四周，不出意外，这次是在正在行进的列车上。
左手边的车厢激烈的枪声就一直没断过，因为没有趁手的武器，治子谨慎地先向右边走去。
她轻轻拉开车厢门，即便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在扑面而来的浓郁铁腥味前还是不适地皱起眉头——地上横七竖八的堆满了尸体，被人用作掩体的桌椅上弹孔的痕迹比比皆是，红色液体半干未干，像被泼洒的油漆一样到处都是，在地面汇聚成一条小溪，蜿蜿蜒蜒一直蔓延到门口。
整个画面惨烈得堪称是恐怖灾难片现场。
无论从哪方面讲，现在她都是在做噩梦呢……
治子：“……唉。”
这该死的熟悉感。
时间不等人，如果她拖延时间的话估计又要被“杀掉”了。为了明天还能正常地和太宰先生聊天，尽快解决吧。
抱着这样的紧迫感，治子忍着呕吐的欲.望在尸体上翻找起还能用的武器。
不知道是不是太宰治故意耍她，治子足足翻了七八个人的尸体才找到一把端口还烫着的枪，又翻了好几个口袋才翻出那些没来得及用的子弹。
浓稠酸涩的液体从胃部涌上喉管，治子脸色难看地起身，用袖子掩住嘴不让自己吐出来。视线因为晕眩变得模糊，她不得不用力摇摇头，勉强让自己保持清醒。
没关系，比起自己也变成尸体，在尸体上翻找东西其实也没那么糟糕。
治子这么安慰自己。
她麻木地从血水和尸体间穿过，再一次惆怅地发现自己真的已经开始习惯了这些了。
……大概这也是那位太宰先生算计好的吧。所以才说，这个世界的太宰治真是个恐怖的人呢……
[不过，被人掌控算计的感觉真不好，会让我想起了临也那个热衷于玩弄人心的讨厌家伙。]
唉，她就说他们两个有着微妙的既视感嘛。
这么在心底抱怨着，治子怏怏地向那个她之前背对着的车厢方向走去。
在门口深深地吸了口气，鸢发青年拉开厢门，毫不意外见到了站在车厢那头的少女。
——虽然他们之间还隔着许多正在混战的Mafia人士就是啦。
生命在她面前快速的流逝着，血肉爆开，内脏组织溅得四散……Mafia械斗的场面如此真实可怖，不得不说这个场景可比隔壁有冲击力多了。
面对那些黑黝黝的枪口，治子没有多余时间感慨，还沾着血的手握紧了枪迅速抬起，就像白天太宰治教她的那样，只是将靶心替换为敌人的要害罢了。鸢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光亮，阴沉沉地注视着对面。
这次，她毫不犹豫地开枪了。
[人,这种卑劣的东西,什么都会习惯的。] *
··
太宰治站在车厢的那头，用全然旁观者的姿态，望着站在那头正面无表情掠夺生命的治子。
当确定了对方终于肯直面“杀戮”这件事后，只是心念一转，那些已减了大半的傀儡立刻调转枪口，对准不知轻重的闯入者。
对面青年脸上闪过了一瞬的错愕，紧接着便调整了自己的行动，只是因为躲闪不及，身上多了几道弹痕的擦伤，一下子狼狈了许多。
太弱了。
唔，不过自己本身就不是什么体术派，能用他的身体做出现在的反应，也勉勉强强算合格吧。
【等她死了就算作结束好了。】
顶着柔弱少女外貌的太宰治无所谓地想到。
——然后他突然瞥到那边的座椅后面抛出了一颗炸弹。
太宰治；嗯？
这可不是应该出现在他设定的情景中的东西。
在炸弹爆炸的瞬间，太宰结束了这次的梦境。空间再次消融重构，这次是转换为一间小酒馆。
相较于治子那间宽敞空荡的酒吧，这间店面狭小得宛如獾巢。光是吧台、凳子和靠墙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空酒瓶，就足以将空间填满个大半。
两人并排坐在吧台的一侧，他们面容如此相似，是走在路上绝对会被认为是双生子的程度——只是他们的关系比血缘还要亲密。
“结束了么？”治子眨眨眼，脸上的表情惊讶中带着一丝愉快的笑意。
梦里两人能面对面交谈，太宰治自然也就听不见另一个自己的心音了。他平静地回答道，“是啊，结束了。”
“所以，那颗炸弹是怎么回事，我应该说过你只能用我提供的东西，不能自己变出来的吧？”
旁边的少女心满意足地捧着石榴汁，露出狡黠的笑容，“诶？可是Mafia身上会携带炸弹不也是正常的事吗？明明是太宰先生自己疏漏了这点，却还偏偏要让我以一敌众吧？”
太宰叹了口气，“完全就是诡辩吧。”
“目的达到了不就行了，被随随便便杀掉真的很讨厌诶。”
治子闭上眼，放松地啜了口石榴汁。
太宰瞥了眼她手里鲜红的石榴汁，表情微妙，“亏你还喝的进去。”
“嗯？有什么关系，也没有很像血吧……唔……呃……总之！不要打扰别人享受饮料啊！”
“……噗。”
看着回忆起之前过于血腥的场景，瞬间浑身散发出生无可恋气息的治子，太宰像是感到有趣般地笑出声。
现在两人的气氛轻松愉快，完全看不出之前还是你死我活的大逃杀模式。
“所以我现在算是过关了对吧，”治子露出了笃定的笑容，“只是要我接受“杀戮”的概念就采用如此残酷的方式，太宰先生真的不擅长当老师呢。”
“有用不就行了。”
“我觉得您应该先考虑一下未成年高中少女的承受能力……”
“嗯？你在说什么呢，刚才的17岁的JK明明是我吧。”
“……”
啊啊，这熟悉的火大和无力感。
她知道既视感在哪里了：平行世界男版自己的混蛋程度，和折原临也那个人渣真是一模一样呢。
攥紧拳头的治子面无表情地想。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又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