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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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式的长途汽车，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颠簸。
外面的太阳很大，连沙尘都被晒得不愿意动弹了。
他抱着洗得有点发白的军用挎包，坐在长途车的最后一排。的确良的衬衣不吸汗，天气一热，黏在脖子上有点刺痒。
可是他全然不在意，只是紧紧地按着那个挎包，有时按捺不住地悄悄伸手进去摸一会儿。然后他的嘴角就浮起一丝微笑，那种小孩子心里藏了喜悦的秘密、想独享却又忍不住流露出得意神气的微笑。
在一片情绪倦怠、脸色晦暗的旅客中，这一丝微笑就格外地醒目了。
“啥东西？姑娘送的？”坐在他身边的老人打趣问道。这话一下子让他红了脸，飞快地把手从挎包里抽了出来。
“您这是回家去？”大约是为了掩饰尴尬，他赶紧问。
老人衣服虽然干净却是补丁叠着补丁，脚边的两个化肥袋子没扎紧，露出几件衣服的边角来。
“可不是。幸亏还有个亲戚在城里，给了不少东西。”老人的眼睛黯淡了一下，“他们也难，孩子都饿得……唉！到处都饿人哦！”
他低了头，很小声很小声地说：“对不起……”
老人也许没有听到，只顾絮絮叨叨地说今年又旱了，从正月起就看出来了，说这一旱不知道还要到什么时候，老天爷怎么就不开开眼。
他的头越发低得厉害，一句话也不说。
老人说了半天，终于发现身边的小伙子低头半天没吭声。这小伙子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只怕家乡那边情形还要重些，怕是被自己的话勾起了什么伤心事？老人心里也难受起来。
“都难，国家也难。”老人拍拍他的手，提高了些语气，“总会好的。你别愁，中央还有主席总理呢！有着他们，我们心里也有底气。世上哪有走不过去的坑洼路？……”
老人话没说完，汽车猛地停住了。售票员仿佛一下子惊醒了，扯开嗓门喊：“X头沟到了！XX沟到了！要下车的赶紧!”
老人抓起脚边的两个大袋子，一边喊着“等等！等等”往前挤，一边不忘回头对小伙子说：“别愁，别愁，都会好起来的！”
他努力把脸往窗子前面凑，想对老人挥手道个别，却只看见一个拎着袋子走远的背影。
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了回去。
他谨慎地、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挎包里，摸到了早晨出门前那个人塞给他的东西。
那是一小包水果糖，还有一颗从水电站工地上捡来的石头。
他想起那个人站在河流旁边，平静地说：“你看，水电站要建起来，这一块，喏，还有这一块，就能通上电了。”
他想起那个人在昏暗的灯光下，一边帮他赶蚊子一边笑着说：“你看，我在工地上捡的石头，好看吧？”
他想起出门前那个人脸上没有不舍或者难过的表情，只是把一小包水果糖硬塞到他的包里，说：“上次庆功的时候发的。你带回去，在野外没东西吃饿了，含一颗——坏了就一定要扔掉！”
他想起那个人面容平静，眼睛却闪着光：“我们可以一起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我们一起。”
他握着那块不起眼、不珍贵的石头，在心里轻轻地答应了。
好，我们一起。
那是七十年代中的某个夏天，那是在中国腹地的一条土路上，那里盛产牛羊、甘醴、风沙和坚强的汉子，那里有人许下了誓言。
我们可以一起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我们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