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往事（GL）》隋枫

12、（十二）误解

　　有些时候，一些小事会深深的刺痛你，与那些大事来比，大事反而变得无足轻重。
　　发现懿菟的不简单是从一次吵架后才得知的。
　　那天我是当班值日生，擦好黑板准备绕到教室后面的水房去洗手，因为此时正是下课时间，厕所人一定很多。
　　洗好手，刚转身就被泼了一身水。定睛一看，是平灏杰。“你干嘛啊？”我叫起来。
　　他是没瞧见我，张着半张嘴想道歉，看到是我那半句又收了回去。“你自己不会躲着点啊？”
　　我当时就气傻了，忍他很久了，“你找死啊？忘带眼睛出门啦？那怎么没被车撞死啊？是司机大哥不愿欺负残疾人才没撞到你吧？以后当心点。”
　　记得曾有人说过，我是得理不让人的性子，读小学的时候也有把一个男生骂哭的先例，而我的确就是这么个性子。
　　他顿时哑口无言，涨红着脸，半天才回上一句。“你……你怎么那么凶啊？”
　　“不凶不就被你欺负啦。”我叫，仍不松口。“反正今天大家都在这儿，你有什么看我不舒服的地方就请明说，不用阴一套阳一套的。”
　　“我什么时候阴阳一套了？”他搁下水桶像是想我和理论。
　　“如果你不承认也就罢了。那么，汇演那天的事儿不是你捅的吗？”我质问他。
　　他的脸仍是很红，但眼神变得锐利许多，眼底里有着我摸不太透的东西，沉在最底，我一望就仿佛要被吸到里面似的。
　　“你怎么了？说不出口了？”我问。汇演的事其实不怪他，我自己都很明白。是我安排的那个节目不是时候，正好他的节目又上了场，当然挤掉我的。可到了这时候，我也没有好谦让的，嘴上先得利再说。
　　“汇演的事暂且不说，”他说，“我也从没有和你过不去。”
　　说他脸红并不夸张，夸张的是在他黝黑的皮肤上能看清是红色很不易。他长着大大的眼睛，外号称熊猫。可说真的，他绝对属于帅气那一型的。平时付班委的职位他也绝对胜任的了，而且他对任何人都比对我来得礼让。不知从何时起，他就和我站在了对立面上，似水火不容。
　　“是啊？”我冷笑，“那叫什么？不叫过不去，叫什么？班委会上所有人都觉得我的意见很好，你偏要站起来反对。我选安雅做文艺委员，你硬说人家没有艺术细胞……”
　　“这只是意见不同，”他抢断我的话，抢得有点急。“如果我们有误会，为什么不说清楚。”
　　有点意外，平时的他只会我和做对，今天却意想不到的愿意和解——我并不畏惧他的眼神，但觉得那像是两团火灼灼的仿佛要点燃我。
　　“……索珈一，好吧，我承认。”他被我逼视得忍不住了。“我承认，有时我是故意和你作对。但那只是……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
　　我倒是一愣。脑子里闪现出的不再是他的话，而是懿菟的。那天，她说：“珈一，我那天瞧见平灏杰盯着你的背影直看。你说，他会不会对你有意思？”
　　会不会？会不会？我知道心里有样东西在帮我抗拒，现实和感觉在拉锯，害怕去接受一份正常的感情……是的，我怕。可真正的原因也许离我很近，我却不想去想，我抬起头看平灏杰，此时他的眼睛变成炬火，那么炽热，在等我答案。
　　我摇头，我说，“好吧，我们可以和解。”
　　“索珈一，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他急得吼起来。“你明白的。”
　　“我不明白！”我大起说，在告诉自己我不明白。我不喜欢他，不喜欢平灏杰，不喜欢——男生。“对不起。”我说。
　　平灏杰想说清楚，张口欲辨，水房门口传来脚步声，他停下来，我也松了口气。
　　脚步声近，是小菟。她瞧见我咧嘴一笑，“原来你在这儿，怎么这么久？”她问，眼睛飘见了平灏杰，她一愣，没想到我会和他在一起。
　　突然我觉得自己有解释的必要，我说：“我在洗手，正好他也进来——小菟，我们走吧。”
　　她没看我，只是轻轻哦了声。那种另人恐惧的东西又窜上我的心头，让我踌躇不前。“小菟，上课了吧？”
　　“嗯，”她回答，心不在焉。
　　“小菟，我们走吧。老师叫你来找我……”我走过去拉她，她重心不稳的一个踉跄，一手紧扯我的衣袖。“老师叫我来找你……”
　　平灏杰低着头从我们身边走过，脚步声渐远。——他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了！
　　“珈一，上课了，我就跟老师说，我知道你在哪里，我来找你……然后……他就答应了……然后我就出来了……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所以我知道你一定在这边的水房……珈一，你瞧我猜得对不对？”小菟拼命的扯着话题，怕一闭嘴，什么东西就失去似的。
　　我拉住她手，说：“小菟，其实没你想得那么可笑。”我说不出表白两字。
　　“可笑？”她像是麻木的被人失了魔法，定在那儿，眼睛只盯着地面，双手却紧紧拽住我。“不可笑……珈一，一点都不可笑。你知道的，我们……我们……”她开始啜泣，喉口压着什么让她难过的东西，好像不能呼吸。
　　心，也在那时被揪了起来。我害怕，真的，从来没有这么怕过~~即使是妈妈一辈子不来看我，爸爸永远的忘记我和犸姬，一亚妈妈不再理睬我们，志叔再也不给我们那些美味——我也从没怕过，以前有犸姬……现在，有懿菟——但我怕了，害怕像个魔鬼，在你不防备的时候袭上心头，让你颤栗，让你无力……真的意识到那些是什么时，害怕就会来到。不再年少无知，不再无忧无虑，甚至不再快乐……怕…………
　　“小菟，”我居然能如此的平静，如此冷静的叫出她的名字。“小菟，你先放开我。”
　　看到她那时的表情，我觉得自己就像个白痴，一个傻瓜。我克制住自己，说。“他没有说什么，真的。他没……他没……”我撒不了谎，只好紧紧捏着她的手，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他向你表白了？”此时的小菟地出奇的平静，她冷笑一声，“你答应了？”
　　我讨厌她现在的样子，可却舍不得放手。“我没——小菟，你不要胡想啊？”
　　“已经上课很久了，我找不到你就向老师请假来找你。竟然看到你和平灏杰站在水房里……你说，我能怎么想？任何人看到后会怎么想？你说呢？”
　　话被堵到嘴边，的确不能说清。一男一女，一个红着脸，一个定定站着，虽然她看到时我们没说话，但行动已经告诉她，我们发生了什么。
　　“小菟，他没向我表白，他只是想和我和解，你不要乱想。”
　　“是吗？”她还是冷笑，后退一步摆脱的我的束缚。“我知道，平灏杰学习又好，长得又帅，你为什么不答应呢？为什么呢？……你不要解释，不要告诉我你不喜欢他，这是瞎说，连我都会喜欢他，你怎么能不喜欢？……反正……反正……”她接接巴巴的说，“我们又没什么！”
　　我被她的话打懵了，“我们又没什么！”这几个字就像是魔鬼似的跳出来，真正的恐惧让我一下清醒。我在做什么……？这些日子我的开心与不开心都为了什么？醍醐灌顶般的清醒——那三个字，那三个一提起就会被世人排斥的三个字让我明白，我们在一起是不正常的。
　　我搂住小菟的肩膀，用眼睛看她，告诉她我们不能这样下去，我们不正常！而她显然是气坏了，甩开我的手就冲出去。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