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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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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早醒来的文静,看看时间还不到凌晨四点,继续躺在床上,再睡会儿就起床给儿子做早餐。文静要给儿子做营养早餐,这几年儿子忙于工作,能回来的时间有限,相聚的时间,文静就会母爱博发。
吃过早饭,文静跟清晨去婆婆家。公婆原来也住在厂宿舍区的老房子里,后来几个子女商量着给老人们换套二房一厅的房子。把老人原来住的房子卖掉后他们再每家添些钱,给二老在附近顺泰康成小区买了一套78平方的房子。公公几年前脑中风在床上躺了两年多后去世了。爸爸去世后,安定担心妈妈一个人住即孤独也没人照顾,就叫老人来自己家住。老人说:“我这身子骨自己能动就自己动,我在自己家里住习惯了,就住自己家里好。”安定扭不过妈妈,只能平时多来陪陪她。
从文静家出来,步行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顺泰康成小区婆婆家。像文静这样退休的人更注重煅练,到婆婆家不是遇到急事赶时间都是步行去。初春的早晨,微微飘着稀稀落落的雪花,这样的天气,雪无法聚集,几乎还没落地就化了。空中稀疏的雪花就像是冬在跟春挥手道别,也像是把季节的接力棒交给春天,自己恋恋不舍地在跟大地说再见。
走在清冽无风的人行道上,太阳正慢慢从云层里一点点挤出来。没有了冬的刺骨寒冷,只是空气中稍带些冬的寒意。清晨深深地吸了口微寒的空气,一丝凉意夹着一股清新让清晨精神一振,他挺挺身子跟着妈妈向奶奶家走去。
老人看见孙子就抹开眼泪了:“你爸爸命怎么就这么苦呢,年纪青青的啥也不知道了。还没看见你抱孩子啊。”老人越说越伤心,由哽噎而痛哭。文静和清晨心底里的感伤被老人又一次勾引出来,忍不住陪着老人哭起来。
安定正巧来看妈妈,看着他们三人的样子对妈妈说:“大嫂这段时间够操心的了,清晨回来就没好好休息过,你不要哭哭啼啼带着他们伤心了。”
“我看着他们就想着你大哥可怜,唉!”
安定真正同情的是嫂子和侄儿,大哥现在是什么也不知道啥心也不用操。但是大嫂和侄儿以后要面对的困难很多,并且大哥现在的状况也是他自己造成的。
“大嫂,我今天跟你们一起去看我哥。”
“好的,你去可以跟医生好好问问你哥的病情,毕竟你懂。”
“大哥现在这样,只能靠他自身的造化了。我那点小本事帮不了他。”安定本来要说的是“神仙也帮不了他。”看见一旁的母亲没敢说出来。
重症病房每次只允许两名家属同时进去,文静和安定换了防菌服走进病房。安钢还是面部浮肿、头部缠满绷带浑身插满各种管子躺在病床上。每次看着这样的安钢文静就揪心,她无法接受这样的安钢,又改变不了现实,所以就心悸心痛。只要一到医院她的情绪就焦急痛苦。安定虽然在心里感叹哥哥的状况,作为医生在哥哥动手术时,他就想到了这样的结果。作为弟弟在哥哥手术时他还是心存侥幸心理,希望手术后哥哥能好些。主治医生的话及开颅后的严重,让他清醒地知道最终的结果。只是他不便也不能向充满期待的家人们说的太清楚,希望大家能慢慢接受现实。所有的不幸,只能交给时间来消化。
走出病房,文静望着等在外面的儿子说:“你现在进去看爸爸,我和叔叔去找刘主任问问你爸爸的情况。”
每天不用太多的时间去关照程安钢,因为现在用不上他们自己,除了每天去医院看看安钢的情况,再向医生问问病情外别的他们都做不了。文静慢慢把关注力移向儿子。清晨明显瘦了,文静担心他休息不好,或是营养没跟上。她看看时间还早准备去超市买点儿子爱吃的,给儿子好好做饭,今天他们母子就在家里休息,谈心。
“清晨,过几天你就回Z城吧。诗语需要你陪着,她现在是关键时期。本来妈妈想过去照顾她的,现在你爸爸这样暂时也不可能去了,你就辛苦些照顾好她。”
“诗语没关系,我走时让她爸妈过去照顾她了,她妈妈也退休了,可以陪着她。爸爸现在这样,我就请段时间的假在家帮帮你。”
“你工作后我和你爸爸都没怎么帮过你,人家孩子结婚买房父母都资助,你们结婚,我们也没能帮你们。”文静难过地哽噎着说。
“妈妈,你尽力了,我都知道。很多家庭的孩子也是靠自己的,像我们有些来自农村的同学,要赡养照顾父母。你们一直都不要我和诗语的支助,都是想帮我们。”
“清晨,城市的孩子哪个不是有父母的资助呢?就你要全靠自己。”文静欠疚地说。
“妈妈,我已经很满足了。只是我们离的远,不能帮助你照顾爸爸,你要辛苦了。你也要注意休息,照顾好自己。”清晨体恤也有些担心地说。面临着工作及妻子将生产的多种压力,清晨知道,自己能给予妈妈的也很少。
“唉,你爸爸现在这样,等于是个活死人。看着他浑身插满管子的样子,我也难受。这样的救治对他也无意义。”
“妈妈,爸爸很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清晨虽然难过爸爸的现状但更担心妈妈的身体。
母子俩聊着聊着就夜深了,各自睡去。清晨跟小时候一样,睡在客厅的阁楼上。他们现在住的这一套房子是当年安钢和文静在机械设备厂里分配的公房,房改时按政策买下来的。
20世纪末,中国开始城镇居民住房改革,城镇居民住房由原来单位分配逐步实行个人购买,房屋也由公房变为个人所有。原来单位分配给个人居住的公房,根据政策由居住人购买。文静家的这套房就是按当时政策买下的,面积60多平方米的一室一厅,一个门进去两户,当时叫团结户,文静家是里面的一户,从另一户的门前经过。
原来厂宿舍区里的住户都是本单位职工,十几年过去了,单位改制,原来的老职工离职的离职、退休的退休,很多人都买新房搬离了。有的人买掉了原来的住房,有的人用于出租。文静他们曾在锦绣华城买过一套大的住房,这套小房子出租过很多年。锦绣华城的房子卖掉后又搬回来了。
清晨小学之前的日子都是在这里渡过的,因为房子是一室一厅的,就在客厅做了个阁楼,把清晨的床放在上面,晚上他就在客厅里做作业。房改前城镇居民的住房条件都有限,他们这样的住房在当时并不差。经过十几年近二十年的房屋改革,居民的住房条件越来越好,别人的房子是越搬越好,像他们家这样又搬回原来住房的人几乎没有,这片厂居民区里原职工也仅有少量的老人。
望着儿子大大的个子还要像小时候一样爬阁楼,文静对安钢的抱怨之心又起。如果不是他折腾着把家里那套锦绣华城小区的房子卖了,现在清晨回来也有个像样的家,将来儿子一家三口回来度假住着多好。现在好,蜗居在这斗室里,将来儿子儿媳带孙子回来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唉!当年自己那么执着要嫁的人,真如父母说的那样:“是个没能依靠住的人!”。文静想老人的眼光狠啊!能穿透岁月,把人骨子看透,看到未来。他们当年对程安钢的预言,似乎都证实了,只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是啊!自己当初那么执着,非他不嫁。妈妈当时恨铁不成钢地对文静说:“为你好,你不听,将来不要后悔!”文静现在只能越来越宿命地相信命运,唯这样才能让自己心情不纠结,让自己更平和些。不然能怎样?
日子走着走着就改变了当初的模样,现在那个毫无意识地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真不像当年自己爱的那个人啊!
“人生若只如初见”那般多美妙啊!文静不由自主地又回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