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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得去的回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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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世纪能有多长,足够情深之人到白首。一秒钟又能有多长,还来不及把过往都收拾好,狼狈尽显中怎样露出端庄的微笑,淡然自持的对忘了自己的他说一句“初次见面,你好。”
夏黎设想过无数种与他重逢的场景,却没有一种一如现在这样狼狈至极。
恍惚的几秒钟,她已经被人拦腰抱起。那人用低沉沙哑的声音开口“安顾,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夏黎一愣,他的声音……
安顾用阴狠的目光剜了她一眼,随即对顾熙来一声娇嗔“二哥,我……”她刚想说些什么,却被顾熙来眼中的寒光吓得噤了声。
对于顾家人精湛的变脸技术,夏黎早已经见怪不怪了,尽管安顾只是顾老爷子战友的孙女,但好歹也是在顾家长大的,练就这般技艺也不足为奇。
只是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抱走,想想都别扭。
她不时偷瞥那人的侧脸,带着探究的目光去审视着这个曾经那么熟悉,如今这么陌生的人,张口想说些什么却硬生生憋回去了。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
视线飘忽间,迎上他深邃的眼眸,不悲不喜,看不出丝毫情绪,但他却怎么也不肯移开目光,还不待夏黎理解他眼中的深意,她人就已经在顾熙来车上了。
“夏小姐,有什么要对顾某说的么?”顾熙来修长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着方向盘,声音如刚才一般低沉沙哑。
一瞬间,夏黎就乱了阵脚,只能任由潜意识支配“没……没有。”
“我刚刚看夏小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真的没有什么要对顾某说吗?”
夏黎沉默,顾熙来也跟着沉默,气氛渐渐变得冷凝。
他是不是还记得她?
“不过我倒想知道,我和你是不是有什么过节或者渊源?”他狭长的眸子透过后视镜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夏黎身子一僵,果然又自作多情了,他的诊断书上写的清清楚楚,是心因性失忆中的选择性失忆,他早已将她忘得一干二净了,怎会有假?
扯了一个僵硬的笑容,顺手将鬓边的发丝挽到耳后,讪讪地说“顾总想多了,高中同学三年,低头不见抬头见,哪里来的过节和渊源。”
“是吗?”顾熙来眼睛微眯,语气嘲弄“那你的背上怎么会刺着我的名字?”他眼神如刀,一寸寸剥开她的伪装,让她无处可逃。
原来只是因为这样啊,她自嘲又暗怪许南给她买质量这么差的衣服。
良久,顾熙来淡淡地说“顾黎,疯够了就回家吧。吕姨还惦记着你呢。”
她怎么忘了,除了过去的不清不楚和现在的陌路人之外,她还是他的继妹妹。
他修长的手指探进口袋,抽出一条巧克力向后座扔去,夏黎手疾眼快地接住。她记得上高中的时候她就有低血糖的毛病,顾熙来的衣裤口袋里一定备着巧克力、糖果之类含糖量高的东西。
他神情自若地避过夏黎疑问的视线,漫不经心地说“吕姨说你有低血糖,正好顾宁在我的口袋里塞了一条巧克力。”
顾宁爱吃巧克力是出了名的,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那么孩子气。
一个人的解释换来两个人的沉默。
须臾的间隙里打电话给许南,告诉他自己先走了。许南竟然一本正经地说,他看到了。他看到了还不来救她,眼睁睁看着她上贼船!
繁华的街道车水马龙,顾熙来的宾利不停地在行驶,方向却始终没有改变,夏黎对这个认知猛然一惊,车径直向东,那不是顾家别墅的方向吗?透过后视镜看到顾熙来的冰山脸,她冷冷地说“停车,我今天是不会回顾家的!”免得叫有心人看热闹。
顾熙来轻蔑一笑,继续一言不发,车也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夏黎气急道“再不停下,我跳车给你看!”
车子猛然刹住,受惯性影响还张牙舞爪的夏黎一头撞在车窗上,她揉着撞痛的额头,怨恨地看着顾熙来,而顾熙来似笑非笑地回视。
夏黎迅速蹦下车,愕然发现这条街距离她所租的公寓不过五十步远。
顾熙来心满意足地欣赏她的表情“顾黎,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等她回头,宾利已经“绝尘而去”。
心虚的人只会做心虚的事,或许今天他根本无意带她回顾家,又或许他只是想试探她的态度。车向东开,她就先入为主地认为顾熙来要带她回去,却忘了她现在的住所也是这个方向。
而他一口一个顾黎,无非就是在提醒她,不管她愿不愿意,她都是顾家的女儿,至少名义上是。
夏黎一敲脑袋,这么说来,有极大的可能她新家的地址顾熙来已经知道了。此地不宜久留,上楼急急忙忙收拾东西,火速跑路没商量。
当她独自一人嚼着无味的口香糖,提着行李在街上游荡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连要去哪都不知道。
不经意间抬头,对面楼上的巨幅海报吸引了她的目光。海报上的人身着墨色西装,细长的手指轻抚腕上的纽扣,淡橘色的唇瓣微抿,高挺的鼻梁,宛如狐狸般狭长的眼睛,目若星辰,撩人心魄,却带着淡淡的疏离感。和当年的顾熙来不同,那时的他虽然对她貌似“行径恶劣”,但他眼中的宠溺缱绻是骗不了人的。年少时锋芒毕露的他在历经商海沉浮后也变得沉静内敛,却仍耀眼得令人无法忽视。
过去的七年她虽然远在英国,可她还是常常听到有关他的消息,譬如他并没有顺应他爸爸的意思接管公司,而是自己披荆斩棘,开创出一番天地。譬如顾家二少爷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绝对没看到过他带同一个女伴出席不同的宴会。
夏黎很不道德地把无味的口香糖粘到海报中某人的手指上,因为再高的地方她就碰不到了。然后神经兮兮地说“教你学陈欧,还为自己代言。叫你让我无家可归,叫你忘了我……”
一瞬间眼睛酸涩,他的遗忘,过去的屈辱,七年的空白,再也回不去了。
记得他笑着拥她入怀,宠溺地说“咱们家的龟都比你记性好,居然连自己的生日也能忘。”
记得但凡她多看哪个男生几眼,他就会把她按在墙上,惩罚性地吻她。
记得有一段时间他俩误会重重,冷战不断,他拉过她,不理会她的哭泣、喊疼,冷绝地在她背上刺下他的名字。他说刺青虽然痛在皮肉,其实已深入骨血。可那时怎样的疼痛,也抵不过再见形同陌路针锋相对的悲戚。
如果能回到过去,她一定会告诉当时的夏黎“别去品顾熙来那毒酒,千万别爱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