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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最糟糕的状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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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告白》后续,没看过前文的不影响阅读。
警告:全文都是些啰嗦的物品描写以及回忆,文风平淡慢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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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如此,他应该告诉他的,抓紧一切机会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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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糟糕的状况。
他从未想过,打开这扇门之后,会是这么一个场景。
半杯咖啡摆放在电脑桌前,笔记本停留在待机页面,茶几上放着看到一半的报纸,外套松松垮垮的扔在沙发上。
就好像他的主人只是刚刚出门买了个热狗,马上就要坐回桌前完成他的工作。
阳台的窗户敞开着,大把的阳光随着高空凛冽的风透过半透明的白色窗帘泄了进来,把那窗帘吹卷起来好像要展翅而飞一般,电视停留在新闻频道,新闻主播员难掩悲伤的指着身后黑色的S,不时跳动出世界各地人民掩面哭泣的画面,此时,大概全世界的所有频道都在播出那条新闻,无论是为了收视率还是为了向那个好到不应该在此世间出现的人致敬。
超人。
他不知道该不该换鞋,地板被它的主人擦得干干净净,拖鞋也就在脚边,这个公寓把他主人的细致整洁的特征体现的淋漓尽致。
最后他认命般的换上了那双带着手工痕迹的布艺拖鞋,好似听到了拖鞋主人发出的一声轻笑。
该死。
这是最糟的状况。
电脑桌旁的窗户忘了关,黎明早已过去,清晨的阳光温柔的洒落在明亮的地板上,他从窗户能看到俯瞰下的大都会一角,远处有一栋大楼在失火,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像是根燃烧的香烟,涌出的灰色浓烟笔直的戳向天空。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人一手拉开了窗户,一手扯开衬衫,眼镜被随意甩在桌子上,孤零零的看着他完成到一半的稿件,他的咖啡还冒着热气,头发上可能还有沐浴后未干的水痕,可这是最需要他的时刻,他的城市,他的世界需要他,所以他会在一瞬间从这个窗台跳出去,去拥抱烈火和浓烟,去拯救绝望的人民。
这个世界需要超人。
他坐在桌前打开了电脑,密码是毫无新意的Martha Kent,屏幕一闪,开机画面跳了出来。
那是从宇宙空间俯瞰下的地球,美洲大陆刚好在黎明时分,日夜交割的分界线把它一劈两半。
这也许是他赶在上班之前,刚好飞到地球的另一端阻止了一场灾难,然后他飞到地球之外,阳光洗去他的疲惫,他碰巧看到了这个角度的地球,就微笑着用披风里的手机拍了下来。
或者是他在瞭望塔值完夜班,平静的地球发出安静的呼吸,他刚好在太空中准备回家,却被自己突然冒出的念头停在了半空,于是他掏出手机,拍了下来。
他想起每次在黎明时分蹲守在哥谭的楼顶仰望黎明初升,也许那时他们就对视过,在他不知道的遥远的太空中,普通人一生难以触及的距离对于氪星之子是如此的近在咫尺,他可以从宇宙的这一头看到那一头,可以听见所有生灵发出的声音,可以用双手推动恒星。
也许他可以看到时间的尽头。
屏幕上停留着主人完成一半的新闻稿,关于卢瑟集团的研究报道,写下的部分不足三分之一,有关新型能源是否应投入公共设施,他粗略的扫了一眼,突然意识到写报道的人停下这篇稿件的时候可没想过自己再也回不来——
他尽全力克制住想要把电脑一劈两半的冲动,努力转移注意力去看其他的东西。
于是他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关掉了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的电视新闻,茶几上有串钥匙,而他知道那都是什么,一把克拉克·肯特的公寓,一把星球日报的扫帚间,一把楼下的自行车——超人不需要,但克拉克需要——还有一把是堪萨斯小镇,玛莎和乔纳森家的门钥匙。
它们就那么毫无知觉的躺在茶几上,甚至还压在了楼下中餐的外卖单上,克拉克明明可以直接飞去吃真正的中餐,半个地球的距离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普通人眨一眨眼睛的时间。
他抑制住脑中翻腾的思绪,打开了原木色的茶几下的抽屉。
里面有一本相册,充满了小镇风格,金发蓝眼的甜美女孩杵着下巴天真的笑着的封面,边角被磨得有点掉色,但是非常的干净,看不到一点污痕,不难看到相册的主人不时地翻阅和爱惜的抚摸。
他边摸着上面纹路边想,会把相册放在这个随手可触的地方,一定是希望自己随时都可以拿出来翻看。
前几页记录着克拉克·肯特的童年时光,红色T恤的男孩坐在一个旋转木马上,边角露出一只粗壮的手臂抓住他的肩膀,原因显而易见——照片里的三岁男孩开心的要把自己翻过去了。
然后是他过生日时惊恐的瞪着镜头,大概闪光灯让他吓了一跳,和奶牛的合影(他表现的不是很乐意接近那头牛),坐在小凳子上挤牛奶,看起来七八岁的男孩正在吹蛋糕上的蜡烛(哥谭侦探知道接下来的故事,他把蛋糕糊到了乔纳森的脸上),穿着海军服的第一次上学日,他的父母非常高兴地站在他身后,也有些打着石膏绷带坐在床上吃苹果派的,他随手翻着,发觉虽然并不总是开心的场景,可是大部分照片中,男孩是幸福的。
他继续往后翻,上了高中的男孩右边多了个红头发的女孩子,那时克拉克还没戴眼镜,看上去格外的英俊,脸上充满了一种对未来毫无防备的渴望,也许他当时以为自己会在小镇生活一辈子,和一个平凡的女孩结婚生子,也许就是他身边的这位红发女孩。
接下来的几页有些特别,男孩大概是一下子进入了青春期,脸上那种天真无邪的傻笑一下子消失了,有几张照片他显得怒气满满的出现在家庭聚会上,就好像刚被人指着鼻子骂了一顿一样,还有一张他坐在农场旁边的围栏上,眼睛望着远处无尽的麦浪,夕阳打在他的侧脸上,让他的眼睛看上去有点发红。
他用手指抚摸着照片上的男孩,想象着那是不是他第一次发觉自己是个外星人,所以他才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
接下来的几页好很多,男孩高中毕业穿着西服和父母站在学校门口,戴着眼镜和红发女孩一起吹蜡烛,拿着行李箱站在农场门口的全家福,他们是很规矩的人家,大概每个人生轨迹和重要事件都需要合影留念那种,他的父母笃信人生的每一个脚印都比终点在哪要珍贵很多,他们也一定无条件支持自己孩子的每一个决定,所以才会培养出那么——
——善良天真愚蠢的外星人。
侦探撇了撇嘴,继续翻着页,之后的经历他都有所了解,戴着头盔的记者一脸尘土的对着镜头微笑,远处是熊熊燃烧的坦克,记者克拉克把枯瘦的儿童轻柔的放在雪白的病床上(他在报纸上见过这个),星球日报的同事合影,更加苍老的乔纳森和玛莎以及一只雪白的拉布拉多。
侦探看着后几页的空白,心想他大概是把正联有关的照片放在了其他地方,正在他打算合上相册去其他地方看看的时候,一张照片顺着他举着相册的手臂从里面滑了出来,它在空气中划着之字形,然后飞进了沙发底下。
他轻而易举的就把那张照片够了出来——连沙发都没用挪——感谢可随身携带的伸缩式探照灯!
那是一张和夜晚有关的照片,哥谭特有的滴水兽上面,黑暗骑士正出神的凝望着云层上的蝙蝠标记,他离那个标记是那么的近,似乎触手可及,风把他的披风带起,让他看起来甚至有些孤独。
从拍摄的角度看来拍摄者大概不是无人机就是……会飞。
该死的!他什么时候拍的!
侦探下意识就想把这张照片毁尸灭迹,可就在他动手之前忽然想到,他把照片夹在这里,是因为他时常拿出来反复翻看。
他把照片翻了过来,背面只写着一个大大的“B”,简单到都不能归类存档。
也许有什么氪星人才能看到的隐秘,他把照片塞进了口袋里。
那么该去卧室看看了,他站起身走向卧室,脚下却好像踩着棉花。
一定是地毯太软了。
卧室的窗户也是格外的宽敞明亮,睡衣扔在卷成一团的被子上,看起来就算是有超级速度也治不好懒惰,床头柜上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杯,旁边放着一本莱克斯·卢瑟写的《权力的艺术》,侦探几乎能想象到他边看边撇嘴的样子,卢瑟一直认为肯特是他的一个粉丝,一个迷弟,因为他几乎是那么执着于莱克斯企业的任何变动,对于卢瑟的访谈要求也是有求必应,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克拉克·肯特的确是这个星球上最了解卢瑟的人——最了解你的人永远是你的敌人——用来形容他们,再贴切不过。
他仿佛看到克拉克斜倚在床头上看书(或者飘在空中,按照他在瞭望塔的一般习惯),不时地嗤笑两声,因为他知道,这本书里有多少谎言。
床头的抽屉里有些医疗用品,大多是未开封的,从感冒药到消毒水和绷带一应俱全,很难想象超人会需要这些,不过别人有需要的时候,超人似乎总是能从他那个万能的隐藏口袋里掏出这些东西来。
他数着记忆中超人都从他的斗篷里掏出过什么,钢笔、笔记本、手机、OK绷、针线,有时候会在他夜巡的时候递上的墨西哥卷饼和……番茄酱。
他那时候怎么会没发现呢?
翻涌而出的记忆包围了他,有关墨西哥卷饼应该加黄芥末酱还是番茄酱的问题他们能争论一整个晚上,通常蝙蝠侠不会为了这种问题浪费夜巡的时间,而跟他争论这种问题的人,也只有超人。
那个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接管我的夜晚的?
从他自达克赛德的死亡射线中回归之后?还是从他懒得去管哥谭的夜空到底都飘着什么?或者是更久远的之前,从他第一次看到天空中那道红蓝身影?
他到底为什么那时候没有发现?
他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去打开了另一个床头柜。
里面只有个铁盒子,看起来是个饼干盒或者就是个饼干盒,圆圆的盒盖上面印了个巨大的S,看起来像是那些超人崇拜者们搞出来的周边产品。
他记得瞭望塔里有一阵,闪电的零食都是这个,他还记得闪电对它的评价是——像小熊□□把蜂蜜罐打翻在里面了——所以在他打开之前,他有点担心会看到一盒子的蜂蜜。
然而不是,那是一盒子杂物,就像乡下女人都会有的那种装杂物的盒子。
他暗暗腹诽超人这个习惯大概来自于玛莎,他把盖子放在一旁,从中拿出最上面的一卷东西。
那是几张支票。
他当然记得这个,当他刚认识克拉克那几年,每年的生日他都会送他一张,面值看心情和当月的战损情况,他当然知道这对于克拉克来说并不是一个非常好的生日礼物,可是对于他来说那确实把他从挑选礼物的焦虑中解放了出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送支票了呢,他早就看出他并不喜欢这份礼物,可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份心情的?
从他开始蠢兮兮的拿些牛奶来代替夜巡的咖啡?从他开始带迪克半夜溜出去玩?还是从他每次和他争辩中都让他意识到,虽然超人的想法天真且愚蠢,可那总是最正确的。
该死的正确,那总是意味着更艰难。
他把支票放在一旁,又从中拿出块手表来,那个手表看起来有年头了,各种划痕遍布其上,表盘的背后刻着“J·K”。
这是他父亲乔纳森的,当然,他总是那么的重视家庭。
接下来是些小东西,几个皮带扣,看上去像是生日礼物,侦探想他大概明白它们被放在铁盒里的原因,它们看起来和克拉克过于陈旧的着装风格太不相称了。
一个水晶做的五角形标志,里面有个大写S。
当然,他氪星家族的标志。
一个蝙蝠镖,等等?克拉克·肯特难道有什么奇怪的收集癖好吗?一个看起来模样十分像蝙蝠的蝙蝠镖,侦探想连他自己都不记得这款型号的生产代码了,可是见鬼的卡尔·艾尔到底为什么要在他床头的铁盒里,在一盒子的温情脉脉的礼物里放上一个蝙蝠镖?难道蝙蝠镖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有了什么祝福含义,以至于可以被当做礼物送来送去的吗?!
他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在蝙蝠中间有一条浅浅的凹痕,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作为纯钢打造的冷兵器,地球上能在上面留下两个手指印的人可不多,他翻过来,发觉后面用荧光笔写下了个日期。
卡尔·艾尔把他们初次见面,他甩给他的蝙蝠镖,当成了个见鬼的礼物。
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有些发冷,就好像有人忽然把温度下调了十度,而房间里的空气变成了液体一样让他呼吸困难。
他扔下了那个蝙蝠镖,就好像那是个带着剧毒的虫子一样,他把它甩在床上,猛地站起身来——
——然后又跌坐回床上。
他仿佛看到了克拉克·肯特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个蝙蝠镖——所以它的边角是平滑的,显而易见——他也许带着微笑的表情,好像那是个和他父亲送他的手表一样重要的东西。
这是最糟糕的状况。
侦探意识到,他未像这样憎恶自己敏捷的思维和理智的头脑,这些总是在他的英雄副业里帮助良多的特质让他此时如此清晰的意识到某些问题成为了再也无法逃避的利刃。
他并不是没有发现,侦探一向善于观察。
当然了也没那么难猜,克拉克从来都不是一个善于隐藏情绪的人,尤其是这类他不善于处理的感情问题,他会为了你跑遍整个世界去寻找一顿合适的夜宵,他也从不拒绝你的任何要求,他可以为你冲进任何地方,无论是魔法战争,还是氪石雨,他会告诉你,他从全世界六十亿人中寻找着你的心跳声,然后安静的听着入眠,他可能从不会用话语来表达那些情感,但是他会在那双蓝色的瞳孔后面燃起一簇小火焰来告诉你他有多重视你,就好像你点亮了他的灵魂之光,他的生命之火,他的动力之源。
就像他们说的,超人的勇气从来都不来自于他的能力。
他坐在那张柔软的床上,身边是残留着他的气味的格子睡衣,就好像他才刚刚脱下他们,血液在他心室里奔腾流过,他却依然觉得它在自己身体里散发着冷气,让他如坠冰窟。
他到底为什么没有告诉他。
他早就认定了自己大概会孤独终老,感情对于他来说是种既危险又奢侈的东西,没有拒绝超人的好意被他视为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一次堕落,他说服自己这是为了近距离观察人类目前最大的危机,一颗定时炸弹。
他几乎被自己说服了,他一方面毫无感激的接受着氪星之子的关心和讨好,另一方面又在内心告诉自己要保持一定距离,太亲密的关系有失公允。
而不时的,他也会小小的唾弃自己的那种自私和懦弱。
再等一等,他对自己说,再等一等。
等到哥谭没有罪恶。
等到世界和平。
等到蝙蝠侠退休。
然而他从未设想过,会再也没有机会。
早知如此,他应该告诉他的,抓紧一切机会告诉他,他可以接受他的感情,也不在意后果,他们都过了一时冲动的年纪,也许可以坐下来好好的计划人生。
他到底为什么没有告诉他。
他曾觉得一段感情关系像达摩利斯之剑一样可怕,他从不害怕失去自己的生命,却害怕心中再次出现一个空洞。
他用手抚上胸口。
对,空洞。
这是对于一个侦探来说,最糟糕的状况。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