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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玉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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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关,灰灰的天,哪怕到了仲夏,也是透着股凉意。让来来往往的人,不自觉地打起几分精神。
话说这疾行了十日的耶律隆绪,终于到了这宋辽的交界。匆匆洗去一身的风尘,换了一套新衣,便去了那节度使的府中去找他心心念念的赵玉琅了。
刚进了园子,但见这水榭亭台之上,那女子一身的水青窄袖玉兰长衫,银縷白玉垂长缠于腰上。月白发带交缠着光亮的青丝,相得益彰。
这般的女子怕是连鱼雁月华都是要羞怯的。他自缓了缓神,平复了心跳呼吸,走到了近前:“倒是耶律的不是,教蓁蓁殿下,久侯了。”
赵玉琅,温婉似水的转过头来,全然不见了往日,汴梁皇宫里的贵气高傲,润声道:
“那日传信与你,若是你们可汗未至幽云辽境迎我,你这使节就不必来见。今日前来,可是你们可汗,耶律隆绪已到了辽国边境?”
这耶律石抹,按下心里偷笑,假装恭敬道:“殿下所托,在下自然不敢不从。我们大汗早已准备的妥当。就只等长公主殿下何时随我出了这雁门关了。”
赵玉琅早就收到了手下之人传来的消息。自然知道他所言未虚:“很好。想来你们近几日车马劳顿,不若今晚休整一番。明日一早,我便换上嫁衣,随你去燕云十六洲。”
耶律石抹听到她这打发的言语,自然还想与她多说几句,便急忙开口道:“殿下,就这般答应了联姻之事。难道对我们可汗就没有些看法?”
“什么看法?”
“一般,女子都会对未来的夫君有些期待吧?况且,若是来日您成了我们的皇后。。。”
“嗤。。。”赵玉琅抿嘴笑了起来,一时之间竟是难以自制:“当初,劝我应下此事是你。怎的,你这来访的使节不仅要当媒婆,还要管这起子婚前的心事?”
“呃。。。”耶律一时之间有些害羞,抓了抓头发:“在下不是害怕长公主反悔么。。。”
(亲,你敢不敢再牵强一点儿?你当我家阿琅弱智么!!!!(╯°□°)╯︵ ┻━┻)
“事关两国江山社稷的大事,岂是儿戏?本宫怎会是那般的出尔反尔之人。你放心,你们可汗那般的英明神勇,是当今天下少有的英雄。
他既是要娶我为妻,我自是愿意的,心里没有半分怨怼。如此,你这忠心耿耿的媒婆可是放宽心了?”赵玉琅斜眼睥道。
耶律这厢听到她这般夸赞自己,也是有些不好意思。含糊应了几句。当下回了下榻之处。傻兮兮的乐得不行。
就想着明日出了雁门关,就向赵玉琅表明心迹,身份。却是不知,明日关外,染了多少的血泪,遇了多少的别离。
这日夜里,那赵玉琅立于案前。眉眼温和平静,嘴角含笑着,右手轻拢着左边衣袖,如玉的左手执笔,不急不缓的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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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郎亲启:
妾自幼顽劣,承蒙兄姐照拂,虽生于帝王之家,却未少过半分温情,也未曾受过什么委屈。想来真是幸运的很。
记得未曾识得夫子前,便与兄长说过。阿琅长大后,定要嫁一个“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的夫君。
都说前世的相思离愁,千次回眸,才能得君,驻足停留。今生,能得殷郎倾心,想必,妾上辈子一定望了你很多很多次,怎么看也看不够。
得知殷郎情谊,不由窃喜。邀露殿中待嫁的日夜。总是幻想着:
择浩雪山庄外的那片小竹林,盖一个不大,也不小的庭院。遣了伺候的宫人,每天傍晚坐在廊前等你回来,给你温一壶酒,做几个小菜。然后我就坐在你的身边,听着风铃作响,晚风拂面。夜里,我可以在榻上,读几卷游记。或是为你掌灯研墨,拢窗弄帘。
我还想养两只小鸡,小鸭。你不在时,就有它们陪着我。你回家之后,我就将它们全都关回笼里,只陪着你。。。。。。
就这样简单的相伴,平凡的终老。。。
可惜。
朝堂政客奢靡颓废,武将兵士赢弱困乏。我大宋百姓虽是生活富于外物,可风雨飘零。北有西夏虎视眈眈,契丹明君励精图治。我朝若是再这般怠惰倦懒,社稷危矣。。。
兄长曾言,若无圣宗,辽国蛮夷再无明主。如此,宋军可胜,北伐大业可成。
阿琅虽是弱质女流,可身为赵氏子孙,怎可安于现状?只盼此次事成,助得兄长建的得千古帝业,一统八方山河。布衣黔首,安居乐业,再无战乱之忧。
家国霸业,儿女情长之间,这世间万事,总是安得两全。
还记得庙会灯火,孔明灯下,妾身许了三愿
一愿,
大宋河山,不生战事。
二愿,
大宋百姓,幸福美满。
三愿,
亲人爱人,诸事顺遂。
此番舍身,倒也算全了阿琅心愿。。。
只可惜,此生无缘做夫妻。。。
今生得君相识,又已区区之身,助得华夏千秋,阿琅,虽死,犹未悔矣。
知郎深情,不想说什么求你忘了我的话,故作矫情。
只愿三途河上,奈何桥边,再见君一面,来世与你做对平凡夫妻。
墨渊。。。夫君。。。
前路漫漫,你且缓些走,切莫心急。
那黄泉路上,
不论多久,
阿琅,
都等着你。
赵玉琅决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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撂下笔杆,轻吹墨迹。仔细的将纸叠平,精心的放入信封。这青衣倩影端着信,回身道:“阿玉,若是驸马爷来寻,你派人不论如何都要将人拦下,把此信交与他手。另外,我教你准备的东西呢?”
阿玉递给了她一个巴掌大小的荷包,压抑痛心的问:“若是驸马爷不来呢?”
赵玉琅无奈笑到:“我那些小把戏,能唬住他一时也就罢了。驸马那样的聪明才智,若是大半月了他还没发觉,你自己觉得可能么?罢了,我还要做些准备,你早些回去休息,明日提我装扮吧。”说完便挥手遣了欲言又止的阿玉下去。
夜深人静,赵玉琅,一人坐在床头,将荷包里的纤细长针仔细的度上了泛青的毒药。一张俏颜,无喜无悲,便是只等天明了。。。。。。
翌日,雁门关城门前,
耶律隆绪一脸的喜色,朝着一身红色劲装的赵玉琅伸手道,关道颠簸,不若殿下骑马吧”。
赵玉琅看眼前这位辽使一脸的忠犬作态,不由对他有些改观。想来这人虽是婆妈了些,可对他的可汗可真是忠心耿耿。对待自己也算是和善。只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
便冲他笑道:“不然,你以为本宫为何要穿成这般模样?”说着装作柔弱的按着他的肩膀,生疏的坐上了马背。
再说这一行人告别了守城将领,官员。出了城门一路向北。没走了半柱香,就瞧着这耶律舔着一张厚脸皮。催马到了赵玉琅的马前。
一个翻身,于行进之间,跳到了赵玉琅背后,猿臂一环,将人搂了个结实。。。
“放肆!你这是在做个什么!”她浑身僵硬的厉声问道。
哪知这人轻轻将下颚抵在她的脖颈之间,将人抱的更紧,坏笑道:“孤搂着自己的女人,你说是在做些什么?”
“你!。。。你是说。。。。你就是辽国的可汗,耶律隆绪?”
“嗯哼~,不才,正是。不知蓁蓁可满意你这未来的夫君”?说着就作势要轻薄与她。
赵玉琅,一时头脑混乱,愣在马上。正不知如何是好,就听得身后一声凛然怒喝:
“放开她!”
众人勒了缰绳,回头望去。
只见殷穆玄衣浴血,满身的风尘。如剑的眉目却亮的惊人。一身劲装,手提长剑。坐下骑的竟是个半人高的乌黑猎豹。空旷苍茫之间,宛如战神。
那耶律隆绪见此,不由嗤笑出声。调转了马头,朗声道:“孤道是谁,原来是驸马爷。。。。。。呀,不对。瞧孤这记性,应该是前驸马才对。”
说完就低头看向怀里的赵玉琅,问道:“蓁蓁,我们契丹的男儿自是容不得情敌在侧。孤若是杀了他,你可埋怨?”
哪知,这怀中女子看都没看殷穆一眼,说道:“你这番做,岂不是教我更加有愧于他?”言辞间的冷淡,说的好似她担心的就只是这些而已。
耶律稍稍收敛嘴角,翻身下了马匹。向着她张开双臂道:“杀他的人是孤,与你何干?孤先抱你下来,你在一边好好看着。为你的可汗好好的助威就是了”。面目之间倒是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也好”。之间那女子探出双手,难察的金光闪过,抚上了耶律裸露在外的脖颈。。。
只见这耶律隆绪,忽的细微抽搐一下。不可置信的死瞪着怀中的女子。怒吼了一声便将她狠狠的摔了老远。
飞出去的那人,一身的红衣,乌发染血。却是当即没有了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