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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离京 ...

  •   福宁宫内,

      陛下,一脸睡意的坐在台案边的玫瑰椅上,看着自己这般憔悴的妹妹,担心的问:“阿琅,你这是怎么了?怎的这般?”

      “皇兄,阿琅有一事不明,还望你解惑。。。。。。若是如今辽宋和谈失败,两军交战,我们可有几分胜算?”

      “嗯。。。那辽圣宗身经百战,平定高丽后,剩下的那二十万辽兵更是精锐。若是,一定要打,我们的胜算怕是不到两成”。

      赵玉琅听了这话,像是断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人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喃喃道:“皇兄可知,今日何时召见那耶律石抹?”

      “早朝之后,便与宰执枢密,一同在崇政殿接见。怎么,你也要去听听?”

      “嗯,臣妹确有此意,只是不知殷穆可在?”

      “此次他随枢密招待辽使,自然是在的。”

      “皇兄,臣妹觉得,若是两国和谈,商议细节。我们处于弱势,免不得割地赔款,那帮子武将,性子烈的很,又冲动。若是一个没忍住,与那使节起了冲突,反倒不美。不若,将枢密院的人都遣了吧?”

      “怎的,你还不想见你那心心念念的夫子了? 少见啊! 行,你说的也有道理,便依了你,我们议事就不带枢密院了。好啦朕先上朝去了,阿琅,你先去崇政殿等朕吧”。说着起身拍了拍赵玉琅的头顶,带着掌事的公公,出了殿门。

      到了巳时,崇政殿内,陛下坐于正位,宰执四位宋臣,加上耶律石抹一行六人,在陛下左右分别设了两排玫瑰椅。在一众宋臣座位上首,还斜设了一面春莺杜鹃挂屏。这挂屏后面坐的正正就是赵玉琅。

      双方是一通唇枪舌剑,对着这些个金帛玉器,马匹粮草那叫一个寸土必争。待这些细节一一敲定,就见着耶律石抹起身来到中间,对着陛下一拜说道:“陛下,除了这些辎重补给,我们可汗还有一个条件。若是此事陛下不应,恐怕两国战事难免。”

      陛下一听,脸色立即撂了下来,沉声问道:“哦?还有何事。你且说来听听。”

      “陛下有所不知,我们大汗今年还未及弱冠,后宫空置,此番详谈,愿与宋国结了秦晋之好,迎娶一位公主做我们辽国的皇后,以此也算是显示了双方的诚意。”耶律石抹说的是一个义正严辞,就好像他心里没打那夺人妻子的鬼主意一般。

      这厢话音刚落,就听着平章事大人拍了下扶手,喝道:“简直荒唐!你们可汗明知我大宋陛下只有元贞殿下一位皇子,并无公主。你硬是拖到最后才提及此事,难道先前商定的事情都是耍人不成?!”

      “还请平章事大人息怒,耶律必是不会那样不知礼数。最后提及此事,也是因着这联姻历来都是如此,在下以为这并非难事。

      再者,这联姻之事也并非一定要陛下的千金不是?但凡是陛下一族的适龄女子,我们可汗自然是愿意的。”

      见他说完,宰相大人也开口道:“可是陛下这一脉,姊妹们早就有了驸马。如何能嫁去大辽?”

      他这话说完,殿内顿时乱作一团,宋臣之间议论纷纷,各位老臣都瞟着屏风和座上的陛下欲言又止。

      耶律隆绪兀自站在那里,端的是一个气定神闲,仿佛万事都尽在掌握之中,春风得意的很。

      正值两难之际,只听得清脆女声从悬屏后传来:“吵什么?本宫坐在这儿这么久,难道是死人么?!”

      赵玉琅一开口,屋里的众人都噤了声。礼部尚书虚伪道:“这。。。这。。。怎么使得。长帝姬早已有了良配。前些时日,这少府监还都忙着操办呢,这整个儿汴梁都知道未来的驸马爷是殷穆啊!想来辽国可汗也是不会强人所难。”

      辽国副使得了耶律隆绪眼色,连忙出声反驳:“嗳?尚书大人此言差矣,长帝姬自来是陛下的掌上明珠,钟灵毓秀,博览群书。我家可汗若是有幸娶了长帝姬为后。那自然是我大辽的福气。”

      耶律不禁心里给自己这位副使一个好评。随即出声附和了两句。

      这厢陛下心里是万万的不愿。自家这妹子多喜欢殷穆,他和皇姐闭着眼都看得见。这生生拆了一对有情人,还把自己捧在手心里疼宠的小妹送去辽国吃苦。这做兄长的怎能乐意。可两国议和之事牵扯甚大,势在必行。怕是自己再舍不得,也不得不忍痛割爱了。

      “蓁蓁既然点了头,现下又没有更佳合适的人选。此事就这么定了吧。不知辽使可还有其他所求?”

      耶律隆绪听此,自是喜笑颜开:“多谢陛下成全,既然条约已成,石抹在此恭祝辽宋双方从此边疆稳定,百姓合乐。那在下就先行告退了。。。。”

      “慢着!”赵玉琅慵懒的开口叫住了耶律一行人:“此间联姻之事,本宫有个条件”。

      耶律一听,立马顿住了离开的脚步恭声道:“还请长公主示下。”一副忠犬的样子让傍边的辽国副使看得那叫一个于心不忍。心说这可汗怎的一遇见事关长帝姬的事情,便一下子傻的不行。哎。。。。。。

      “此间联姻之事,只是宋辽私下协定。本宫应下已是不义,还请使节顾及一下蓁蓁的名声,莫要张扬了去。今日之事,抛去在场的各位,出了这崇政殿,若是传进了第十三个人的耳朵,本宫就只能三尺的白绫,去向赵家的列祖列宗赔罪了“。

      耶律隆绪能娶了她就已是高兴的不行。再者,若是此事外传,不论辽宋双方怕是都难听的很,自然对赵玉琅的话千应万应。说了许多的漂亮话儿,领着自己的人出了殿门。

      待大人都走了个干净,陛下再也忍不住:“阿琅,你为何要答应那耶律石抹?那辽国苦寒,嫁到那里无异于质子。再来,你又将殷卿置于何地?”

      “那皇兄告诉阿琅,如今这般光景,若是阿琅不嫁?我们可还有什么法子?为保宋国江山太平,阿琅还有的选么?”赵玉琅苦笑反问,离开座椅,跪坐在陛下近前。又接着开口道:

      ”今夜,就请皇兄命人秘密送我去雁门关吧。左右,到时候和亲的队伍也要从那里出关,我早些离开,也免得与夫子相见是漏了端倪。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一会儿就出宫一趟,稳住夫子。可是联姻这事儿,皇兄可千万不要告知于他。”

      陛下看着自己疼宠多年的妹妹被逼成这样,不由也红了眼眶,抚着阿琅的发顶,哽咽道:“是皇兄太没用,连我们阿琅都护不住。。。”

      阿琅用脸颊轻轻的蹭了蹭陛下的手:“才不是,我的皇兄,是天底下最好的兄长。阿琅受了你这么多年的宠爱呵护,如今能为兄长分忧,自然也是欢喜的。兄长莫要伤心。”想了想,又问道:“皇兄,若是辽圣宗身死,阿琅是不是就不用嫁了?”

      “那是自然,若是没有他,辽国怕会群龙无首,我军自然也会有上几分胜算。。。只是听闻他正是意气风发之际,若是。。。“

      陛下这厢越想越觉无力。不由更加埋怨自己保护不好妹妹。就站起身子,背对着赵玉琅,不再看她,挥手想将人遣出去。说道:“不是要去见殷卿吗?你快去吧,也好和他多处一会儿。”

      赵玉琅走到陛下身后,恭敬的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臣妹此去,怕是日后山高水远,再难与兄长相见。还望皇兄保重龙体,切莫伤怀。多谢陛下这一十二年来的教养之恩,蓁蓁无以为报,只愿献出一分薄力,可助皇上得太平江山,一统万载千秋。”说完,就疾步跑出了崇政殿。

      那只余一人的殿里,好似,传出了似有似无的压抑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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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玉引着殷穆穿过浩雪山庄,来到了后山静谧的竹林。山涧的泉叮咚的响,时而又去轻吻那悬在溪上的竹桥。清幽的,竟半点也找不到皇族园林的气派模样,反倒更像寻常的山野人家。

      阿玉止步桥头,伸手指了指一条山间的小路:“殷大人,你只顺着此路往上走,不出半柱香,便能见到我家殿下了。

      长公主有令再往这山上,除了您,任何人都不让进。小人也就这能引您到这儿了。“

      殷穆也是困惑迟疑的一人往了竹林深处。眼前的翠竹渐稀,隐约现了一个用细竹栅栏围的小院儿。从那竹屋里,隐约飘出了水仙茶香,沁人心脾。

      他走进竹屋,就瞧见赵玉琅散着头发,身着素衣。一双玉手,行走茶案之上,温杯流水之间,让他恍然以为,那女子,好似就是数万年前为自己在莲池石座上,敬茶的珣音。

      就听见那对面人说道:”夫子,你我本应该婚期将近,不宜相见。可自从庙会那日,除了朝堂正事,我们就再未说过一句话。眼下,我们的婚事遭延,阿琅心里念的紧,便邀你来此,你莫怪我。”

      说着,她从公杯里,倒出一盏香茗。左手做那兰花指状,中指,拇指掐着品茗杯,走到的殷穆面前,端起予他。

      他接过茶盏,抿了抿,果然醇香,阿琅这手泡茶的手艺可比珣音好上了不知多少倍。看着自己这位小小年纪的未婚妻,殷穆自己也存的一腔思念,倒也又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嗯,却是许久未见殿下了。”殷穆眼神飘移,垂首看着她,倒是有有些害羞了。

      赵玉琅想着早上皇兄分说的战事利害,满腔的委屈思念恨不得,越过茶案,扑进对面人的怀里,好好的大哭一场。

      可最终还是生生的止住了身形,托腮抬首笑道:“你看我们都有了婚约,阿琅是不是应该换个称呼,总是夫子夫子的叫你,听着怪的紧。你也别老殿下殿下的叫我嘛~,我想听你唤我阿琅。”

      “咳。”他听着她如此撒娇,不禁呛了口茶,抬手强忍了喉间痒痛,小声:”阿琅,我倒是有个表字,叫做墨渊。你若不弃,如此唤我就好”:。

      说完便转身离了茶案,来到竹窗前,看着屋外的青绿,生硬的转了话头:“阿琅,浩雪山庄何时有了这般好的地方,我怎么以前都没听你说起过?”

      “呵~,这是我的秘密,连皇兄,皇姐都没来过,墨渊你一个才教我几个月的夫子,怎能刚认识你,就带你来此?”阿琅调皮的调侃道。

      他听完,并未转身,而是继续看着窗外景致问道:“哦?那这次怎么舍得了?”

      只见那女子也站起了身,走到他身后,双臂搂住这人的腰身。踮起脚,侧脸紧贴着他的背:“我们不是有婚约了么?以后,墨渊就是我的了! 这竹屋,和这人,都是本宫的心头好,自然要让你和它认识认识“。

      墨渊听了,也伸出双手轻轻的握住了腰间的小手。转过头,神色温柔,又莞尔:“如此,便请我的阿琅,和这竹林,多多指教了。。。”他这话说完,却半晌都没听到回话。直到背襟有些见了潮,听见她闷声问道:

      “墨渊,你为什么要向我提亲啊?。。。。

      为什么订了亲,你就再没与我说句话,也不来邀露殿找我?就连朝堂之上,也不怎么看我?。。。。你。。。。你。。你是不是一点儿也不想我呀?!。。”

      赵玉琅这边儿其实,自己也不知道是在胡编些什么。本来是想着,自己挑着这事儿,借着由头好假装生气,与他退婚。结果,她自己越说,越觉有理。想来,这人冷了她许久,自己性子又刁蛮,许是他真的是受皇兄所托,勉强娶了自己。

      她边说边想,越想越是那么会事儿。心下不由得愈发伤心,只记着哭了。赵玉琅还待撒泼,却猛地被转身蹲下的墨渊死死的搂进了怀里: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也想你的紧。你是尊贵公主,按礼我们婚前三月,是不能见面的。可每次在议事见你,我都要逼着自己不去看你。你莫哭。这月余,我每时,每日,都好想见你。”

      怀中人钻了出来,一双狗狗眼,半信半疑,红着鼻尖儿的盯着他:“嗝。。嗯。。。你。。你说真的?!”

      “绝无半分虚假” 说着,墨渊右手抹走了她沾在睫毛上的眼泪,挑了一缕乌发:“怎么不束发?”

      “嗯,早上出来的急,金叉没戴好,来的时候掉了两支,阿玉又不在。我自己盘不好,就把剩下的也都拆下来了。”

      “哎,你呀。”墨渊说着从腰间,抽出了那条月白的发带,对玉琅说道:“你且转身,我帮你系上。”

      “这,这不是我们初见那日,我还给你的什么什么发带么?”阿琅讶异问道。

      墨渊叹气解释:“它叫月石海纹发带。自从见到你之后,我便一直想将它送给你了。只是,那日才刚刚见你。发带又是定情之物,怕唐突了你,才一直拖到现在。”

      “嗳?可是这不是你朋友给你的么?”

      “嗯,这是她留给我,让我送给心悦之人的。”墨渊宠溺的看着赵玉琅,双手绕过她脑后,松松的为她绑了半散的马尾。眼里的东西,看得她有些脸红,又似懂非懂。他像是深情的看着她,可是。。。。又好像在看着些其他。。。。

      “呃。。。好看么?”

      “自然,我的阿琅,做什么打扮都是好看的。”

      赵玉琅听了,又扑进的墨渊怀里,将头深埋在他的颈窝。强忍酸涩,问道:“墨渊~,我觉着这辈子,才几十年,太短了。阿琅想永永远远的和你在一起,你说,下辈子,你还娶我,好不好?”

      他被这言语逗得一笑,心说,[过了这一世,你重塑了神体,我们就可以一起相伴到天地再归混沌。往后的无数日夜,都相知相守。阿琅哪里需要担心这些?]

      不由安慰她:“现下我们不是挺好的?为何要想这些想的伤神?你且放宽心,下一世,我定会寻到你。下一世,下下世,生生世世,永生永世,你都会是墨渊的妻”。

      ”好呀!下一世,我不做公主,你我当一对平凡的夫妻好不好?“

      “嗯,都听你的行不行”,他真是越来越不懂这小丫头的心思了,难道阿音以前也如此思虑过度?又开口道:“你今日是怎的了?如此胡思乱想?”

      赵玉琅听了这话,一下子推开了这人,仰头道:“切,什么胡思乱想?本宫这叫未雨绸缪!要不是婚事延期,我能想这么多吗!?”

      她实在不知如何退了这婚事,思量一番,迟疑道:”皇兄说,眼下宋辽局势不明,接待使臣,事务繁杂,礼部和少府监忙不过来。让我们把嫁娶的事宜换到来年三月。你先安心在枢密办差,筹备的事儿,倒是可以缓一缓了。“

      墨渊这边心里的疑问倒是放下不少。这也不能怪他,今日阿琅的神色,与若水分别那日,阿音的神态太过相像。搅得自己有些不安。现下听了她这一番解释,着实是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让你如此伤心。事关国事当前,你我这些私情却是应该让一让。别难过,待墨渊日后资历见深,就去向陛下请命,待你一起去把上京灭了。替你出了这婚事拖延的恶气。好不好”?

      赵玉琅被他这话儿逗得漏了笑意,开怀的不行:“哈哈,好呀!你可要好好表现,屠尽这些犯我大宋还敢欺负本宫的宵小蛮夷。”

      “夫人由命为夫莫敢不从。” 他看着她,也乐的不行,心情明朗了很多。心说可算把她哄好了。。。

      这两人就这样相拥在窗前,待了好一会儿。竹林微风,斜阳唱晚。让人看了都不禁要艳羡一声,温馨遣倦。

      过了许久,墨渊听着阿琅道:“天色也晚了,墨渊,你先回吧。我一会儿也要回宫了。”

      “不用我送你么?”

      “哎呀!我们的婚事众人皆知,你堂而皇之的送我回邀露殿,是想让陈淑妃和皇兄一起编排我么?!我们今日这叫私会!私会你懂么?”

      “也好,那我先行回去,你也早些回宫吧。别让皇上担心。这段时日,我便不去邀露殿看你了,你莫怪。” 说完,他俯身情不自禁的吻了吻阿琅的鬓角,便头也不回的向山下走去。

      没出三十步,墨渊便听到身后娇声的嘱咐道:

      “墨渊~!你可千万别忘了,我们除了这辈子,下辈子也要做夫妻的!!!”

      这男子听了,不由回身温柔一笑,也朝着那门前的女子大声应道:“嗯,我知道。”说完便疾步的走下了山,怕是再回头,这脚便再也走不动了。。。。。。

      夜里,汴梁的城门轻轻的开了一条细缝。男装的阿玉朝着车里道:“主子,都已经准备妥当,可以出发了。”

      便听着马车中的女声,清冷如冰:“走吧。且派人传个口信儿给那姓耶律的。就说,

      本宫,在雁门关等着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离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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