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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这都是从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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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个月,林伯煜收到了从京城的来信,许相一家已经被害,尸骨在夜里被人悄悄收了,不知道埋到了哪里。看到这消息,林伯煜也是叹了口气,朝纲崩坏,忠臣也难以善后,如此,许玉珠则是许相唯一最亲近的人,理应为爹娘服孝。
林夫人拿了自己织就的棉布给小玉珠缝了素服,抱着她在院子里烧了纸并向京中的方向拜了拜算是全了礼数。
山子觉得自从这小丫头来了家里,自己的地位直线下降,以前他是家里唯一的孩子,家里有好吃的全都紧着他,现在他娘把本属于他的爱全都给了那小丫头,连他爹都是。
林夫人当初跟着林伯煜被贬辞官,千里迢迢从京师奔波到此,当时已是四个月的身子,原以为身子康健,想着小心些,再加上京师当时的情况不容犹豫,方急急上路,到底是掉了个孩子,却没有功夫修养身体,伤了底子,后再也无所出。
夫妻两人本也不在意了,但玉珠的到来,难免令林夫人有些移爱,林伯煜自觉亏欠夫人良多,见夫人对玉珠着实宠爱,脸上的病容也消了几分,对玉珠也喜爱了几分。
玉珠刚来的时候可能随着人奔波,小脸瘦小,头发枯黄,刚到个陌生的地方,时时惊哭,那哭声也是弱小无力,林夫人托人去集市上买了只羊下奶,一天分几次的喂给她,又炒了黑芝麻,磨成糊糊喂给她,现在玉珠比刚来的时候,脸上多了肉,头发也变的黑亮了许多,被林夫人用红绳在脑袋上扎了个小揪揪。
这天山子又和柱子上山上抓野鸡去了,因为抓野鸡颇是费时,回家的时间就比往常要晚了些,刚走到门外,就要进去,却听到爹和娘在谈论他,顿时打住了脚步。
农家屋舍浅窄,声音略大些外面就听的一清二楚,却听他娘说道“天这般晚了,往常这个时候,山子早归家了,今儿怎这般时候还不回来”
接着他爹林伯煜的声音也传了出来“毋需担心,估摸着又是和柱子去山上抓鸡摸鱼去了,改天他这性子要好好收收。”
他娘叹了一口气“还是个孩子,天马上要黑了,还是去寻一下吧”
山子听他娘担心,抬腿就要进屋,却听他爹道“寻什么,这片山我还没他摸的熟”
听着他爹不以为然的话,山子抬起的脚又放下,哼,我就不进去,看你急不急。
然后屋内响起了娃娃的哭声,林夫人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力,去喂许玉珠喝粥,她现在一岁半,能吃些饭了。接着响起了他爹那硬拧成温柔的嗓音“珠珠不哭”,然后,再然后,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他们都没再提起他。
山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自己都快九岁了,委实不该跟个小婴儿吃醋,可是那是他的爹娘,凭什么啊,一种失落感浓浓的笼罩着山子。
屋里的饭菜香随风飘来,他在山上跑了一下午了委实是饿了,听着那屋里仿佛一家人般的欢声笑语,山子觉得自己被遗忘了。
他愤愤的推开了院门,踱着重重的脚步进屋,在桌前坐下,拿起他的碗筷,吃将起来,看也不看那父慈母爱子孝的一家。
林伯煜见他进来,顿时没个好脸“还知道回来,一本论语背了半月了,还是没背完,天天往山上跑,给你三天时间,要是再完不成,倾等着挨板子。”
想他堂堂进士出身,偏偏生了个不爱读书的儿子,屁股上跟长了钉子般坐不住,自己还要进学堂,没时间看管他,他就野成这样。
这附近村庄都把孩子送到他这就学,甚至出了几个童生秀才,偏偏自己的儿子来砸老子的招牌,因此看见山子难免没个好脸色。
山子不吭不响的吃饭,实行默默抵抗的政策,看也不看自己的爹娘,还是林夫人说道“先吃饭吧,都凉了。”林伯煜才放过他。
林家对外说玉珠是林夫人娘家的亲戚,因那边无人照看,接了来,认了亲,,因此大家都以为玉珠是山子的表妹,比如柱子,柱子就很喜欢玉珠,觉得小姑娘长得白净,比这村里所有的娃娃都可爱,别家的娃娃都拖着鼻涕,脏兮兮的,柱子很是嫌弃。
林夫人忙着做饭,让山子照看玉珠,山子在树下坐着发呆,他对玉珠一点好感都没有,更不爱看孩子,旁边柱子扶着玉珠在走路,她现在正是学走路说话的时候,也能简单的喊爹娘,哥哥了。
这会她就走到山子的背后,趴到山子的背上,小手也猛的拽住了山子的头发,兴奋的的叫着“格格”“格格”,山子头皮发疼,把玉珠扯到身前,照着她的小屁股要给她个教训,结果手还没挨着呢,她娘出来了,看见了这一幕。
山子回到家就被他娘给训了
“山子,你多大人了还和妹妹计较,你那劲道,也不怕打疼了她,我知道你不喜她,但这事已经定下了,你趁早自己转过弯来”林夫人看了看玉珠的小屁股没有什么巴掌印,才回过头来教训儿子。
山子冤死了,他还什么都没干呢,都是这小丫头先惹的他。
“是这丫头先拽我头发的”
“妹妹那是和你顽的,你都多大人了,还和她计较,以后不许了”
山子恨恨的看着玉珠,那丫头还坐在他娘怀里拍巴掌,看着他直乐呵,他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结果到第二年春天,山子还是没想到办法,反而是爹娘对玉珠俞来俞宠爱,山子望着天无声的叹了口气,身上还压了个肉团,呼呼大睡。旁边给珠儿特意喂养的母羊在吃草。
林夫人这几天染了风寒,怕过给玉珠,就让山子照看,山子看娘病了,喂那只羊的草也尽了,就干脆牵了羊出来放,结果玉珠这丫头午睡醒了,死活要跟着,他娘就让他带上。
玉珠来林家大半年了,比起刚来时的干瘦,小丫头简直是大变样,脸吃的都圆了,明明才两岁多点的小人,重量和三岁的小孩比也不遑多让,压在山子的身上很是沉甸甸的,本想直接把她丢到一旁的草地上,想着地上湿气重,要是病了,他娘又要担心了,索性就把她放在肚子上,看着呼呼大睡的玉珠,山子也有几分困了,把羊往旁边的树上一栓,山子搂着玉珠躺在树荫下也酣然入梦。
午后的风暖暖的吹着,山子觉得很舒服,虽然身上像压了块石头,但山子觉得那石头软软的,正想着,身上突然一热,而且那热气从肚子上一直在往下淌,下雨了?
山子睁开眼,对上的就是玉珠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然后他突然就反应过来那股热流是什么了,山子把玉珠拎在手里,又放在地上,站起身,看着从肚子湿到了裤腿的自己,欲哭无泪。
他为什么要在这放羊,为什么要带个两岁的娃,还被人尿了一身,他恨恨的看着玉珠,玉珠似乎也知道自己闯祸了,怯怯的看着山子,扯着山子的裤腿小声的叫着“哥哥”,仿佛在无声的道歉。
从昨天开始玉珠就是和山子睡的,还好,夜里没尿床,就是小孩子火力壮,山子本身也是火气大,就把她放在床的里侧,离自己远远的,早上醒来,山子觉得自己呼吸不畅了,肚子上被一个脑袋压着,还流了大片的口水。
这都是什么事啊,小少年山子的世界被玉珠搅得一团乱,此时此刻看着玉珠,山子心里忽然冒出个想法,把她丢在这里,这儿离家有一段距离,她这么小,是记不住回家的路了,随即山子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这儿离山脚很近,万一碰到野兽就危险了,他虽然想丢掉这个麻烦,但是也不愿意这般害了她。
山子无奈的扛起这个麻烦,牵着羊回家了
回到家山子一边搓洗着衣服,一边恨恨的想,他娘就是太宠爱玉珠了,都两岁多的人了,也该训练她不能随意尿床了。
晚上睡觉前,玉珠说渴,山子也没喂她水,并且告诉她,要是再随意尿床,就饭食减半,要是敢告诉父母,就把她送人,到时候她就见不到爹娘了。
玉珠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她现在已经能流利的说话了,也能理解一些复杂的句子,现在她被山子吓住了,她是极喜欢小哥哥的,小哥哥懂的很多,会下水抓鱼,上山里抓鸡,还会编好看的花环,她看到他有一次亲手把花环戴到了春儿姐姐的头上,但是没有给她。
现在小哥哥威胁她说尿床就要饿肚子,玉珠觉得太可怕了,她这么小,饭量虽然不大,但是饿的快,林夫人一天就要喂她好几顿,她忍受不了饿肚子。
也不知道是山子的威胁起了效果,还是其他的,反正玉珠从此以后再也没尿过床了,山子不无得意的想,他可比他娘会带孩子多了。
多年以后,山子以同样的招数训练自己的儿子,还被自己的娘子夸聪明,山子不无得意的看着自家娘子想,这都是从你身上得出来的经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