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海更深》陆音希

4、同桌互助政策 “我去

　　“我去！叶亦双！你今天买了啥？这么香！”叶亦双刚踩着早自习的铃声进了教室后门，余婷婷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胖婶煎饼啊！好几天没出摊了，今天可算有了。”她侧身从周逸群的椅子后面挤了进去，坐到座位上，将手里的透明塑料袋递给了前面快流口水的余婷婷。“给你带的，加了两个蛋，够意思吧？”
　　“哎呀，你不早说，我早晨吃了鸡蛋灌饼，还加了火腿肠和培根呢！”余婷婷说着把煎饼果子接了过去，打开袋子，咬了一口，心满意足地说道：“不过我还有第二个胃！”
　　“周逸群你吃过吗？胖婶煎饼，就在咱们学校门口卖，特别好吃！”叶亦双抽出一张纸巾擦着嘴，捅了捅旁边的男生问。
　　周逸群扭头看着她，一副吃货的满足样，笑眯眯的凑过来，唇齿间还留着煎饼果子独有的葱花味道。
　　“没有。”他摇摇头。看着女生渐渐黯淡下去的表情，又补上一句：“那我改天试试？”
　　“嗯！”叶亦双满意地笑了一下，又重重地点了点头，收回了刚才微微侧过去的身子。她打开书包，掏出昨天留的数学卷子，最后两道大题还空着没做。
　　第一节课就是数学课，要是被张老太发现，肯定又是一顿批。
　　“嘿，数学卷子借我看下。”叶亦双又戳了戳旁边的人，没一会儿，对方把卷子从桌兜里掏出来，放到了她的桌子上。
　　自从上次和解之后，两个人的默契值便以立方为单位直线上升。
　　周逸群从来不过问她为什么经常上课走神，自习课看课外书，不按时完成作业。他只是在她走神被老师盯上时，敲敲他的桌子提醒她；还有像现在这样，把自己写好的作业递给她抄。

　　“来，上课了。同学们把昨天留的数学卷子拿出来。”张老太站在讲台上，把试卷前后翻看了一下，说：“这次的卷子很简单，前面的选择，填空，和前三道大题我就不讲了，你们自己对答案，不会的下课互相问一下。”
　　说着，她把答案抄在黑板上，转手把卷子翻到背面。“我就着重讲一下最后两道大题，出得还算比较有水平。”
　　“那个，叶……”张老太的名字还没点完，全班不约而同的一起念出来，“叶亦双！”然后又一起笑了起来。
　　“对，叶亦双，你来说一下第二十题的答案。”张老太没理会同学们的起哄，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
　　在数学课上，只要点名，就一定是叶亦双。她忿忿地想，数学一定是跟自己犯冲，现有数学课代表江依琳百般折磨自己的数学周边，后有数学老师张老太节节课点她回答问题。
　　叶亦双倒是不在意，伴着大家的小声笑嘻嘻的站起来，抖了抖手里的试卷，开口念起答案：“第一问，f(x)在(-∞,0)单调递减，在(0,+∞)单调递增。第二问，m的取值范围是[-1,1]。”
　　往常这种导数函数题，是叶亦双简单求导拿下两分后，就直接放弃的。最近几次点名她居然都答出来了。张老太想着这块顽石总算开窍了，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对了，坐下吧。”
　　叶亦双呼了口气，美滋滋地坐下。再一抬头，看到坐在前排的江依琳皱着眉头撇了自己一眼，转回头拿起红笔在卷子上划了一个叉，把自己刚才念的正确答案写在旁边。
　　这感觉，真是，太爽了！
　　叶亦双伸出右手敲了下旁边人的桌子，以示谢意。并在心里决定，明天要买胖婶煎饼给周逸群，来表达自己深切的感激之情。

　　下了课，余婷婷撑不住困意，一头栽在桌子上睡了过去，潘珊珊只好喊叶亦双一起去厕所。
　　初高中时，女生的友谊通常是体现在这种成群结伴上的。
　　一起吃饭，一起去厕所，一起上体育课，一起回家。形影单只一个人的话，反倒成了另类。
　　叶亦双正好上完数学课觉得头昏脑胀，想着出去透透气，便答应了她的邀请。
　　刚一出教室门没两步，潘珊珊就凑了上来，挤眉弄眼地问：“叶亦双，你最近数学造诣突飞猛进啊，张老太几次三番点你，你居然都能对答如流。”
　　“那是多亏了世外高人的指点。”叶亦双笑眯眯地回答，想了一下，又补上一句：“不能算指点，应该是世外高人直接把秘籍赏赐给了我。”
　　“你说，周逸群？”潘珊珊一脸不可置信的问她，叶亦双点了点头。
　　“周逸群可是我活这么大见过的最油烟不进的人了，你说我也是号称说遍天下无敌手，居然跟他从来没有来往说过三句话。”潘珊珊撇撇嘴，又说“虽然他长得不错，可要是我跟他坐同桌准得被闷死。”
　　“还好吧。”叶亦双耸耸肩，打着哈欠说：”总之，比之前班里的垃圾桶好吧。“
　　况且，她觉得周逸群也不是潘珊珊嘴里说的那么闷。
　　虽然他话不多，但也是有问必答，只是简明扼要，不说废话。
　　偶尔也会被自己的冷笑话逗得笑个不停。当然，也不排除是被叶亦双讲笑话时，没说两句自己就开始爆笑的样子逗笑的。
　　“也是。人果然是在经历过最糟糕的事情之后，就会变得特别容易满足。”潘珊珊一脸辛苦你了的表情，拍了拍叶亦双的肩膀，转身进了厕所。

　　第二天，叶亦双兴高采烈的拎着买给周逸群的胖婶煎饼，去跟他交换数学作业，结果对方居然接过煎饼之后就翻脸不认人了。
　　周逸群埋头几口吃完了煎饼，扭头对着旁边怒目而视的女生说：“你哪道题不会，我给你讲。”
　　“你给我讲？”叶亦双瞪大了眼睛，摆摆手说：“不用，多耽误你学习啊，你给我抄就行了。”
　　“不行。”男生严肃拒绝。
　　两人僵持了三分钟，坐在前面被古诗的潘珊珊终于憋不住了，扭过身来说：“昨天咱们班主任不是说了吗，要实行同桌互助政策。周逸群这是帮助你好好学习呢！”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刘孟娟搞了一个激励机制，同桌两人分成一个小组，下次月考两人班级排名相加，由小到大可以有优先选择座位的权利。
　　昨天班会上宣布的时候，全班一片哗然，更是有人直接举手反驳。
　　“老师，这样不公平。现在班级位置的成绩排名不平均。像许诚和聂鹏飞他们一桌，一个第一，一个第二，那不就一直有最优选择权了吗！”是江依琳。她停下看了一眼自己的同桌李瑶，继续说：“那有些人的同桌成绩差，我们就要平白无故地被拖后腿吗？”
　　李瑶的成绩一直在班里倒数，人尽皆知。
　　说完，班里的不满声提高了两个音量，接连有好几个人站起来提出了差不多的意见。
　　李瑶坐在座位上，深深地把头埋进书里，没有人注意到她好像哭了。她一直以为，自己和江依琳算是朋友，一起吃午饭，一起上厕所，一起去打水，甚至做课间操都要站成前后排，两个人几乎是形影不离。
　　她没有想到，今天江依琳竟然会因为自己成绩差可能影响她，而当着全班人的面如此赤裸裸的嘲讽自己。
　　敲敲擦干眼泪的李瑶，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刚刚坐下的江依琳，把自己的书桌往窗边的位置挪了挪，两个人之间出现了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刘孟娟没有理会大部分人的反驳，她义正严辞的说：“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实行同桌互助政策，大家可以互相取长补短，共同进步。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大家好好准备半个月后的期中考试吧。”然后，拿着自己的东西走出了教室。
　　叶亦双正躲在书堆后面埋头看着小说，只是隐约听到什么“换同桌”的字眼，于是戳了戳旁边正在做英语阅读的周逸群，问：“咱们要换座位了？”
　　对方没有停下手中的笔，简明扼要的回答了两个字，“没有。”

　　听完潘珊珊的科普，叶亦双才搞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怕自己给他拖后腿啊。也对。自己努力了半天，结果被别人拖了后腿，搁谁谁也不愿意。
　　叶亦双没再多想，掏出了自己的数学练习册，翻到作业那一页，把不会的两道题拿笔圈了个圆圈，把书挪到两个人的桌子中间，“那你给我讲下这道函数题吧。”
　　周逸群看了下题目，准备抬手拿笔，叶亦刷过立马把手里的自动笔递了过去，还略带讨好的笑了笑。男生开着她狗腿的样子，也笑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的给她讲起题来。
　　三分钟，问题解决。
　　“哇！函数题一直是我的死穴，怎么被你这么一讲，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呢！”叶亦双一脸崇拜的看着周逸群，就差起立为他鼓掌了。
　　周逸群听着她万分夸张的称赞预期，没再理她，翻出自己的物理练习册继续做了起来。
　　叶亦双也知趣的没再说话。
　　不拖累同桌原则之一，自己好好学习；之二，不耽误同桌好好学习。

　　上高中以后，叶亦双一直都是文科比较好，理综说得过去，数学极烂。综合下来，她的水平其实跟李瑶相差无几。好像，自己比李瑶还差一点。
　　李瑶最起码还有好好学习的劲头，但她没有。
　　她没有想要努力的目标，想要为之努力的人，没有梦想，浑噩度日。
　　叶亦双唯一有过拼劲的时候，大概就是初三考保送班那半年。因为考上了保送班不仅可以直升一中高中，还可以免除高中三年的学费，加起来相当于叶知行小半年的工资。
　　她自认为拼尽了全力，结果却落了个惨淡下场 。中考也考的不尽人意，只进了实验的普通班。
　　上了高中以后，她开始得过且过，靠着啃初中的老本在班里混个上游的成绩。老师便对她经常开小差的行为，采取不干预政策。反正，成绩决定一切。
　　你问她这样为什么不学文？
　　因为她初中的班主任是政治老师，所以她对文科深恶痛绝。

　　叶亦双难得精神抖擞的听完一整天的课，自习课也没看闲书，翻开数学练习册函数那一章，摆在桌子上。
　　正襟危坐，摩拳擦掌，一头扎进了数学的海洋中遨游，畅通无阻，如有神助。
　　然而，游到第四题就撞上礁石，怎么也翻不过去了。
　　翻不过去，绕过去。叶亦双在第四题的题号上划了个圆圈，游到了第五题，是一块更大的礁石。
　　今日的探险值彻底耗光。
　　她浮出了数学的海面，把练习册丢到一边，掏出英语卷子开始做完形填空。十分钟做完，对答案，错了三个。刚才瞄到周逸群错了几个来着？好像一个也没错。
　　叶亦双沮丧地趴在桌子上，一股丧妻袭来。她觉得，自己面前的那一块块礁石，完全就是周逸群搬来的。

　　但怎么也不能给他拉后腿啊！
　　叶亦双重振旗鼓，重新翻开刚才扔到一边的数学练习册，继续跟一块块礁死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