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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番外1) 执明也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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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也不是从小就志愿当一位混吃等死的闲散君王的,相反,在某一年以前,他的志愿是成为像他父皇一样的开国明君。脑袋灵光又能言会道,当时的天权王与朝臣都在想着,若是未来执明成王,一定能再创天权辉煌。然而他们却没盼来。
从诸侯分封到合立为国,若说有不带血色的自然而成,是绝无可能的。执明聪慧机敏,却也淘里淘气,曾几次带着近侍溜出宫去,想看看宫外,甚是天权外的风土人情。无主的郡县是邻国争强的重心,执明在某一年亲眼见着,妇孺被长枪刺挑地摔下城楼,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不同在于,风筝不会发出他听得到的哀叫。肆意屠城有,但也少,却正好让执明撞上这一遭,残肢断臂,血洗烬垣。
自小深宫长大,受教书词策论,同习剑器长枪,执明懂什么叫帝王路血铺成,却是第一次直面这样赤裸的“弱肉强食”。
近侍跪背让执明上来,执明却虚退了近侍一把,“走吧,回宫。”翻身上马,没有半点可能的腿软相。
回了天权王殿也未曾同谁提起过所见所闻,按惯例读书习武,也未见惊吓之余的寡言。
天权新纪十五年,执明继位,除通商略有同中垣他国往来,其余事项一概不允通。
太傅曾提异议,“仍处乱世,不与他国往来如同自封外路啊。”
执明如常回他,“若是中垣有能国望一统,不伤我天权且随他去,避世出争,于百姓方是大好。”
上将军之子莫澜同执明几是同岁,且好玩乐之物也风雅妙趣皆占,总能收罗些奇怪新鲜的物件来,执明也喜,故许常入宫,却未给半职。
又两年,世道渐乱,太傅与群臣力谏执明招揽能士,放眼中垣,执明不应,就如同逆反心理作祟到了极点,变着花样地驳气太傅。
啟昆身死,瑶光覆灭……执明听着天权外的桩桩件件,表情冷淡得好似在说,与我何干。
看着宫人赶制的大风筝,随手指了个畏缩在角落的宫人,“就你了,帮本王试试这风筝。”充耳不闻那宫人的哀求,看别的宫人支着他就要往栏楼下丢,太傅来了才罢休。
其实就算太傅不来,执明也不会真任那宫人支着个风筝就朝下跳,像个走投无路的亡城者,比喻不甚恰当,但执明确是这样想的。
他没由来地烦躁,听着太傅一遍又一遍说着社稷布局为重。他能做什么?他能护着天权安乐富饶便是知足了,这天下,他不想争,也争不了。
莫澜在后来几天除了给他找乐子,就是给他找不痛快,天下共主的印玺往台上一放,就是一副高深莫测又等待夸奖的表情。
夸你个球球!本王唯恐躲着那共主之位越远越好,你倒好,把这什劳子印玺放这儿就完事了,留着本王去对着虎视眈眈的中垣各国吗?
执明的脾气上来的快,去的也快,把莫澜臭骂一顿,这事儿就算翻篇了,共主印你自个儿拿走,不送。
莫澜先前提的妙人,执明这日见了,倒是面上如常地询问些问题,谁知道背里是不是小鹿乱撞动次打次。
执明原是不信什么一见钟情的鬼话,这回倒是把这话,实打实地摁在了心上。
慕容离是个妙人,精通音律,棋艺竟也能压太傅,那日提出的策施,饶是执明听了,面上背里也挑不出什么不妥之处。
执明这些年甚少参早朝,地方之事也由诸位大臣协理,也由此多得太傅几声念叨。见慕容离有此能,封了兰台令,便将批阅朝奏一事全权交由他受理。执明没有防盗之心,认定慕容离不会欺瞒于他便未觉不妥。
便是太傅后来发觉,同他大发脾气,也认了,跪在皇祠里一夜,第二日太傅去瞧他,他还能据理力争,拿着慕容离批阅的奏折怼太傅脸上,问有何不妥。
莫澜私下也问过执明,“兰台令有此才,怕出身并不简单,是否需要……”
执明没让他说完,按住莫澜的手定定地看着他,“不必了,本王信他。”
不同本王知晓便是不便说,又何必再自顾暗挑人伤疤,看什么究竟呢?
慕容离心中藏事且谋志远不止于他天权,执明一开始就知晓,只是容着他,偶尔想让他笑笑,就逗着他,送他该有的,配他的,连“为了你,本王就是负了天下人又如何”的太傅听了会晕厥的混账话都直白了当的同他说了,花尽了心思地对他好,尽管执明也不知道,阿离是不是喜欢。
后来执明知道,他是不喜欢的,他的阿离心怀着的是执明唯恐避之不及的天下,执明给不起,留不住他,便放他走。
阿离问过他,可想要这天下?他回了不。阿离要的是什么,他也知晓,只是装着不知,等阿离回他一句,“王上什么时候想要这天下了,阿离就告诉王上我想要什么。”再一别经年。
许是那一年的血腥屠城,给执明留下什么少年阴影了吧,以至于过了近十年,也惶惶不敢提什么争天下。
你这个懦夫,你活该。
执明这样想着。
执明王自兰台令走后便再不理会朝政。
大家都这样说着。
是,也不是。执明也没再钟于他的上天风筝,照例斗着蛐蛐。只是遖宿勾结,传说出世,天璇灭国,甚是仲堃仪密作,他都知道,也派了近侍护着慕容离,尽管估计用不上。
太傅也知道,王上胸中自有锦绣河山,陪他演着戏将军的戏码,看着王上笑言相对将那些精巧计谋一点点吐露来,严密果决,一日千里。
执明信阿离心中也有他,不然一别数年,为何偏能在计伏威将军的关头赶来?只是还不到时候,所以他不急,他能等,他也一步步解决他能接手的有的没的,铺着路。
在遖宿起攻天璇之时,执明算是知晓了阿离的身份,没让谁去查,略作思索便知晓了,瑶光啊,也难怪。只是在收到复国邀函之时,也难掩雀跃,他事上讳莫如深,轮到慕容离身上就一眼能明了。
还是这样不稳重。
执明这样想着。
同饮了这杯酒,你我就都是君王了,瑶光的庭宴上,执明看着台上的阿离,猛地尽了杯酒。
瑶光的月亮好像更圆一些啊,执明叉臂躺在塌上,没有合眼。
带他进殿的宫人有些问题,执明也没说什么,百无聊赖地等着变数来。入夜,破空的声响带着张导火索,他什么都没想就照着去了,安静地坐在宫外,等着听那些人想让他听到的,再适时做出一副被辜负的蠢样,等着回宫。
既然是他们想让他看的,听的,执明就照单全收,为什么不呢?这样才能更快地露出马脚,才能更快的结束啊。
于是回宫便同仲堃仪那边的人讨论此事,等着尽快收线,他也快演不下去了。
遖宿眼里留不住阿离,执明也自是留不住遖宿的,借着神怪一说,算是不损瑶光一兵一卒,解了围了罢。
等再把仲堃仪的事情处理妥当,剩下的便是他同阿离两个人的事了,这次没有什么夙愿,也不作大志,只想看着阿离眼里映着的一个他罢了。
双王合治是应当的,执明觉得这是该有的尊重,于君王,也于爱人,他庇护着阿离,就像阿离也在意着他一般,有的时候可能是会觉得阿离的回应不甚够,但执明才不会去想什么值当不值当,因为那是阿离啊,是他的阿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