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身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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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快人心！楚衡死啦——”
“哪来的消息？这话不都传了几百年了，楚衡不还是在他那一亩三分大泽之中活的好好的？”
“可别不信，是殿主带人端了那魔头的老巢，楚大魔头慌不择路跳了斩仙台！”
“………可算是死了，再不死，仙界可就真得灭了……”
“若不是咱们天枢殿要留他一命……”
“……嗤，一个魔头的命，有什么好留的？”
“不是说东荒道君只是魔气入体么？”
“你还敢喊他道君？这等无耻小人如何配得上道君二字！”
“天生反骨，一身魔气，师父是魔道魁首，你信他仍是仙身？”
——好吵。
窗外乌乌噪噪的，像是几百只鸭子在嘎嘎乱叫，吵得人难以入眠。大中午的阳光透过窗杦，照进昏暗的屋子里，刚好照在床上的人的脸上。
床上那人眼皮子动了动，顶着劈头盖脸的阳光，愣是没个要醒的意味，只是眉头随着外面忽高忽低的议论声，一跳一跳的。
梦里仍是一片白茫茫的虚无，前不见往事数数，后不见来者攘攘。
“启明……”有人在喊他，“……对不起，害你如此……一命抵一命，我先走了。”
他说这话时，神色淡淡，仿佛身死道消、魂飞魄散就如同他说的那样风轻云淡。那张脸上似乎一直是这种不将一切放在心里的漠然，谢启明对着这张脸对了千百年，也透不过一层薄薄的面皮猜透那人心里藏了些什么。
谢启明摇了摇头，看着那道清瘦的身影，口中含糊着不知是“我不怪你”还是“别走”。
他呆呆的看着那一剪人影，像是被梦魇困住了一般，半晌才轻轻睁开了眼。
此处原是天枢殿外门边缘处，除了条人仙都看不上的灵脉外就再没多少惹人注意的地方。不远处又是一片郁郁葱葱色树林，除了偷懒划水之徒，没几个人愿意待在这种地方。
外头的几个杂役见也不会突然有个人蹦出来制止他们此等背后嚼舌根的作为，原本有些虚浮的语气又活泛了起来。
“要我说天枢殿也是可怜，将那厮与他那师父当作了下一任嘉言峰继承人来培养，最后养成了个白眼狼，最后数千年家底化了个空！”
“谢家也……将那厮收了作个家徒，结果遭了妖兽…谢家大小姐为了这大魔头，失了性命……”
“如此想来……谢家如今只剩那当初与那厮决裂的小公子了。”
“谢家不是还有个……？”
有人听了这话，轻嗤一声：“当初斩仙台斩的是谁你知不知？就是那个那个与楚衡混在一块的天枢殿少殿主，谢启明！”
“谢启明，当初的白夜玄君，何等风华绝代的人——”
这话说的。屋内那人眉头又一抽的，恨不得走身出去把那几个小兔崽子揍一顿。
到底是哪个混蛋在这几个小辈面前胡说八道？如今不过几年光景，怎的为了捧起萎靡不振的仙族，就大肆描画正道人物？
白夜玄君，谢启明，这名头听上去挺有气势。不过此人虽身为仙界天枢殿的少殿主，但绝对称不上什么风华绝代，甚至常被夫子怒斥为“顽劣不堪，颠倒是非，罔顾人伦，难当大任”，天枢殿传到他手中迟早要完。他除了有个一心护着他的殿主师傅及个没人争抢的少爷名头，着实没个比他人更优秀的地方。
不如是否那位殿主看透了他空有一身皮囊，实则整日游手好闲，想着如何偷得浮生半日闲，他方才得了大半辈子没个正经。
比起与他齐名仙界四杰的三人，谢非昼也就是惯常会装，也有不少身份极高的人愿意护着他，才让他愈发无法无天，最后和入了魔的楚衡混在一起，最后也染上了魔气。
屋内谢启明兀自伤感着，屋外那几个家伙却还在叽叽喳喳的，夸赞是一叠接着一叠。他听着那话，都快以为如今仙界是否出了个与他同名同姓的新秀了。
“天枢殿《雅正律》第二十一条，禁止非议他人。”
正当谢启明想着怎么提醒外头几个年轻弟子小心隔墙有当事人的时候，门外忽然一静，接着便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他心下一跳，撇了撇嘴角，自知外头那几个还得受些罚才躲得过这遭，也就闭上眼睛了。
“天枢星君。”外头那几个人面色一下子便白了，立即行礼唯唯诺诺地喊了一声，任他们想破脑袋也不明白，为什么掌管一殿的星君大人会在这里。
刚刚捡了天枢殿殿主和少殿主身败名裂才掌管了天枢殿的谢长庚，如今修仙界里有名的新任天枢星君，除了执掌一方星脉以外，还是这仙界唯二不靠证杀道飞升上来的剑修。
另一个不靠杀道飞升上来的剑修则是他的传说中的同胞兄弟，失了少殿主之位的谢启明。
“下不为例。”谢长庚面上习惯性地扬起一抹的笑，宽恕了那几个不太守规矩的弟子。看着几个弟子一边议论着他的温厚一边离去，他嘴角的弧度却又渐渐淡下去。
想必明日又会有新代理殿主温厚好欺的流言传出。
只是不这样依靠这些小恩小惠收买人心，他又如何在天枢殿站稳脚。现在他还算是弱小，没有办法将那些元老们一网打尽，只好先这样扮猪吃老虎了……只是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谢长庚收回心思，走入林子中的八卦迷踪阵，这阵法虽然隔绝了外人窥探的视线却隔绝不了方才议论的声响。
想必刚才的议论全部入了那个人的耳朵。谢长庚皱着眉，解开了阵法，一间不太大的小木屋便出现在他眼前。木屋的小窗没拉好，可以看见屋内魔气萦绕，谢启明磕着眼，呼吸轻微。
沾染了魔气的谢启明就被他这样大大咧咧地藏在了天枢殿的眼皮子底下。
如今的谢启明只是个有玄君体质却无半点仙元的凡人，他的一举一动，谢长庚眼睛一扫就知道的一清二楚。
“醒了就别装睡了，和我聊聊。”谢长庚合上窗，将黄昏的一点光亮也隔绝在窗外，“晒那么多太阳对你不好，还想活着的话，就别把自己露在光下。”他转身撩起谢启明一缕发黄的长发，指尖剑气微起，修去其中干枯的一部分。
光亮消失，谢启明偏过头：“有什么好聊的？我想死，你又非要拖着我。”
谢长庚面色不虞。
“是你硬拖着我要修炼，要飞升，要执掌一方，成为这仙界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你现在已经做到了，又何必又要为了我而违抗天命？你不是一直都想要这些东西呢？”谢启明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魔气，估摸着自己离入魔或者神魂消散也没多远了。
虽然他仙元尽失，但是浅显的眼力还是有的。按他对魔气适应良好的程度以及谢长庚消耗巨大的封魔阵加持来看，他离上一个入魔的人那样成为失去理智的杀人机器的日子，怕是只有几天了。
“凡是沾染了魔气的人、仙甚至是上仙界神灵们，都逃不过入魔或者是魂飞魄散的下场。”谢长庚取出仙石，一颗颗投入封魔阵之中，一点点如繁星的光在屋内亮起，把四溢的魔气净化一空。他消耗完一袋极品仙石后才继续道：“这是天命，而我最不信的，就是天命。”
谢长庚的眼睛闪闪发亮：“你绝对、绝对还是能活下来的。”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人遁其一。
谢长庚和谢启明就是这一点天道算不到的地方。从二人开始修道算来，已有数千年，其中艰难险阻、生死绝境自是数不甚数。只是杀阵之中尚有一线生路，他们每次都能抓住那一点天道所不能及的命数突破而出，就连飞升那一次……
他借着微弱的光亮，看了谢长庚一眼，与他相似的面容上带着些许的憔悴与斗志昂扬，便心知肚明不可能让他放弃自己。但他借谢长庚的运势太久，成了人的模样太久，竟然忘了自己不属于那“人遁其一”中的“人”。
连谢长庚也忘了，谢启明这东西，原本是一把剑，一把凶剑，一把十恶不赦的魔剑，一把被谢氏先祖封印的上古魔剑。
“我信你。”谢启明打起精神回答道，“我会好好活着的。”
他说着，心里却打定主意，不能再借谢长庚的运势了。
一心想死的人，基本没什么人能够阻拦。就算是一把剑，能死的方法也很多。
把急着要去处理天枢殿内事务的谢长庚赶走之后，谢启明起身踢开封魔阵上的仙石，在地上改改画画，把谢长庚呕心沥血才画好的封魔阵改成了诛杀妖邪的十方俱灭大阵。
天上已经隐隐聚起了乌云。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谢启明撕掉身上的封印，一边暗自想着多年前那个使用他的魔尊自爆时说的话，一边在床上用魔气刻下所谓的遗书，“哦，对了——”
“长庚，请你看烟花。”
谢启明把床板甩到一边，看了看天上蓄势待发的雷劫，低声道：“运气还算不错，九天玄雷搭配八十一道灭世雷劫，这得死得魂都不剩一片了。”
话音刚落，玄雷便接连劈下！
“尘归尘，土归土，该走的——”
“不要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身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