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罗城鬼象 她的目光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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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踢踏的脚步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碧绿色长发的青年沉静地走到内室，跪坐在桌子的一侧，对坐着优雅饮茶的藤原鹰通。从牧野琼的角度，恰巧能够看见他另一侧白皙的脸颊。
美好得仿佛静态的画卷。
“候君多时。”
藤原鹰通放下手中那盏茶，褐色的眸子里满是真诚。
早在阴阳寮的时候，安倍泰明就已经从同僚的口中听说了鬼魅害人这件事情。没有人会主动与安倍泰明交谈，大概都是出于畏惧。有着比女子还要出色太多的容貌，却是冷漠到极致，不通人情世故，几乎丧失了所有人类的特质的安倍泰明在哪里都是一个异类，一个被所有人孤立的存在。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观察。败退的阴阳师灰头土脸，却仍然口中嚷嚷着各种各样的理由，拙劣地掩盖自己的技不如人。安倍泰明并不需要去理会这些，就像他从来不知道人类为什么会有这么许多复杂的感情。
卑劣而高尚。
两种对立的感情在人类身上得到了圆融的体现。然而这一切都不能给他任何的感触。他天生就缺失了“心”那一块，所以他无法明白这一切。
不善言辞的安倍泰明只是微微点头，表明自己已经答应了藤原家的请求。一方面是老师安倍晴明的要求，另一方面则是他自己有没有意识到的，内心的一种渴望。
想要再次见到上次的少女，想要见到那个被尊为“神子”的存在。
这让他空洞的双眸中多了几分温度。
点完头脚步已经不自觉地向前迈开,然而安倍泰明宽大的衣袖却被扯住了，一双白皙的手挑开了帘子。这让他的脚步停滞了几分。安倍泰明有些不解地偏过头来，他并不知道那个跟师傅以同辈相交的少女为什么要拦住他。
“您-有什么事情吗？”字与字之间短暂的停顿让人气更淡了些。
“此次前往，不如再多上两个人如何？”
赤瞳少女手持着一把黑白的蝙蝠扇，施施然从帘后走出。
“这可是很难得的历练机会啊，是吗，斑？”
似乎在自言自语，因为在场众人没有被称之为“斑”的存在。
窗台上，一只肥胖的招财猫沐浴着阳光，懒懒地翻了个身。他抬了抬爪子。微眯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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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要跟着？”
茶色头发的少年抱着大号的招财猫，一脸无奈地走在崎岖的小路上。一千年的土路只经过了最简单的修葺，不久前的一场雨就毁掉了前面所有的努力。
“这头发的材质摸起来跟真的一样。”
斑扯着夏目贵志头上的假发，小声地嘟囔着，因为还有别的人类在场，所以他尽管活跃，却也尽量地表现得像一个寻常的猫儿。
“轻一点，猫咪老师。”夏目贵志又一次阻挡了猫咪老师的“魔爪”，“好不容易才弄好的，要是一不小心掉下来怎么办！”
夏目贵志又一次见识到了一千年前的神奇之处，在发现假发并不是现代独有的东西之后：“摸起来真的跟真的差不多啊。”
他有些感慨。茶色的长发完美地接在短发上，几乎看不出任何接的痕迹。穿上传统的服饰，配上那温柔的笑容，他最后一丝来自现代人的违和感也消失了。
“紧张吗，夏目？”比起夏目贵志的略显局促，牧野琼则显得坦然了许多，“翻了那么多书，应该还是有成效的啊。”那比起从前更加稳定也更加浓厚的“气”就是证明。
“嗯，不，也不是。”
因为天生妖力的缘故，夏目贵志自幼就能够看到那些非人的存在。年幼时无法区分，甚至曾经跟那些鬼魂交流，所幸遇到的都是那种“善灵”，并没有太多的恶意，只是凭着一种执念存活在世上。
一路上迎来的是平民畏惧中带着几分忌惮的目光。
夏目贵志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一切。他的茶发的颜色偏淡，接近那种淡金色，虽然不是纯粹灿烂的金色，却很容易让平民联想到鬼族的存在。
会不会是鬼与人类通婚的存在？
总会有人往这个方向去想。如果不是与一看就是贵族的人走在一起，等待夏目贵志的或许不再是忌惮的目光，而是农民的钉耙了。就像当初的流山诗纹所经历的。对异族的排斥被这个民族的百姓们刻在了骨子里。
一种堪称愚昧的行为,却是这个民族的常态。
“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夏目贵志有些怅然。但得知原因后，他反而没有了最初的失落。作为一个人类中的异类，他能理解的更多。
一种怜悯的心态油然而生。
“就像人类排斥妖怪一样？”夏目贵志本不欲多言，低声的慨叹却泄露了他的心绪，但这也只是自言自语。
一路静默无言。
“到了。”
前方的领路人停下了脚步，有些紧张地向前张望着。那是附近的平民，曾在一天前“有幸”见过类似幽魂出现踪迹的人。
——罗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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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在昭示着什么一般，越靠近罗城门，那原本晴朗的天空被乌云取代。不远处环绕的阴气直接影响了周边的气候，变得更适合妖鬼的生存。
森罗的城门已然于数年前在风雨中倒塌，断垣残壁无声地诉说着它的古老。一路走来，从繁华的朱雀大街到荒芜的罗城门附近，仿佛穿越了若干世纪。行人稀少，但凡有条件搬离的人都选择了远离，只因为畏惧那些“灵异事件”。或是离奇死亡，或是鬼魂出没。虽然在平安京，鬼魂并不是什么稀少的东西，但至少平民是没有能力请动阴阳师的。
罗城门附近正是百鬼夜行闹得最厉害的那一代。天皇曾经命令阴阳师前往，但陆续败北，在没有造成大的骚乱的情况下，天皇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维持那薄弱的平衡。真的动刀子，那绝对会付出很大的代价。反正在每天都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亡的时候，几万人中少了那么一两个，似乎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因此人迹罕至也是可以想见的。
“似乎越来越冷了啊。”
墨发少将摇了摇折扇，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橘友雅是半路加入这个队伍的，成为八叶之一，得到了龙神宝玉的力量使他后天性地对于妖鬼之气也十分敏感。
比起凡人之躯的橘友雅，安倍泰明显然要镇定很多。罗城门附近妖鬼之气驳杂，他需要细细地从众多气息中分辨出与亡者身上残留气味相似的那一缕鬼气。
“南面。”安倍泰明猛得抬头，简单开口，随后大步流星径直向前走去，脖子前面的念珠在风中摆动。身后众人只能加速以便跟上他的速度。肩上趴着一只招财猫的夏目贵志略为显眼，但在招财猫形象买没有出现的平安时代也不会太过突兀。
——一只长相较为奇特的肥猫？
牧野琼这一次选择了以男子的身份出行，女子之身毕竟不太方便，而且她并不想以随行巫女的身份，这会很大程度上限制她的活动。因为自由学习战斗技巧，各种锻炼而本就高挑的个子，已然不弱于平安时代的男儿，高超的化妆技巧——其实很简单，只需要在眼线上稍稍勾勒，面部棱角的变换，这点可以借助阴阳术来完成。在崇尚“美”，男子敷粉点妆的时代，她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清秀的少年。
只有橘友雅初始曾经看过几眼，面前的少年阴阳师始终给他一种眼熟的感觉，那种感觉十分奇妙，若有若无，但他从来是相信自己直觉的人，那曾带给了他很多帮助。相同年纪的贵族公子他大多见过，而平民家的人，不可能有这种气质。
大约只是曾经在什么时候见过一次吧。
气质这种玄妙的东西，平安时代确实存在。就像同为八叶之一的天之朱雀——祈，及时因为被选中而“融入了”贵族阶层，甚至被允许居住在藤原家的府邸，身上的平民气息却依然是脱不去的。
确实敏锐。
牧野琼望着前方墨发少将潇洒而行的背影，幸好她提前伪装了自己的气息，本来就敏锐的人，在被赋予了感应“气”的能力后这种天资更为卓越。
“我似乎听见了女人的呜咽声……”藤原鹰通扶了扶眼镜，想要分辨声音的来源，却始终寻不到一丝痕迹。
“快到黄昏了。”不知道是谁低声说了一句，周围的气息一下子静默起来。但毕竟都是阴阳寮里挂名的阴阳师，谁也不会愿意在人前露出一丝胆怯的痕迹，即使面对的很可能是厉鬼——一个让很多阴阳师就此败退，甚至就此折损身陨的未知存在。
也就在这时，安倍泰明停下了脚步，锐利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
前面有什么东西吗？一群阴阳师下意识地拿起了符咒。并不是人人都有见鬼的能力，这些普通的阴阳师都是寻常人，所了解的不过是一些最基本的知识，也许终其一生都会停留在不得入门的状态。长期的浸淫于符咒之中也许会使他们比起寻常人更为长寿，但这并不能改变本质。而他们御敌的方法也是最基本的，使用没有灵力的人也能使用的符咒。
似乎是故意有一些表示，一阵阴风把两旁的树叶刮得簇簇作响，光滑的叶片上似乎倒映出了浅浅的影子。
然而牧野琼却隐约感觉到不远处的树木那边似乎有着什么，只是那气息纯正清明，并不像是曾经作恶过。或许只是一个普通的灵吧。她并没有多想，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前方那一片红色的绸缎上。
是的，她的眼里并没有传言中的美艳的女鬼，有的只有一片大红显旧的衣衫。
而就在那大树的后面，黑色短发，面容稚嫩的小姑娘悠闲地坐在树杈上，摇晃着双腿，红白相间的和服称得容貌更为精致。
她的目光纯粹，仿佛不谙世事，然而嘴角勾起的若有若无笑容，仿佛什么都无法映入眼中的漠然却让人不由得心惊。
天真的……残忍。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罗城鬼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