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城池》舒瑀

8、上篇·溯游而上

　　07

　　宋海洋是个行动派，花了三个月整理以前的资料，然后天天蹭村口烫头老王的拖拉机去集市选种子，很快就开辟了一片试验田。

　　说是搞试验也没多走心，日子还是优哉游哉过下去，美曰其名“绿色无公害！”

　　某天宋海洋照例先绕着麦田巡视两圈，随后回去煮碗拉面，卧了整整三个鸡蛋。

　　那天还要替乔定邦瞧瞧村头的别墅盖得怎么样，宋海洋在全身镜面前照了又照，想挽救一下那颓废的气质，用水梳了一个大背头，推了推眼镜脚儿，艰难地把乔定邦的白衬衫最后一颗扣子扭上。他捏捏自己有些虚胖的脸：“嗯，总算有点斯文败类的样子了。不行啊，老宋，压力太大都虚胖了……”

　　“嗝——”冷不丁一个饱嗝打了出来，他吸吸鼻子，打开冰箱想找罐天地一号。

　　“乔定邦！乔定邦！”楼下突然传来嘶声裂肺的叫喊。

　　宋海洋点了支烟，小碎步贴墙靠到窗边，轻轻撩开帘子，嗯，就差缺把M110了。

　　“乔定邦，你这个负心汉！想当年，月黑风高，阳光明媚，暴雨倾盆，你拉着我排排坐在村口烫头老王的理发店，说是有朝一日，考取功名，出人头地，骑白龙马驾着七彩祥云来娶我的！那些你都忘了吗，忘了吗！”一个年轻女子声泪俱下，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使人耳不忍闻，宋海洋掩面。

　　女人站的位置正好是大榕树下边儿，脸给树叶挡着了，宋海洋看不见，兴致勃勃地敲响了乔定邦的门：“啧，乔帮主，清华有你这样的渣男真是造孽。哪家姑娘上辈子没积德啊？”

　　“靠，去去去去，别在我这抽烟，不知道吸二手烟有害身心健康的吗？”乔定邦一下把被子蒙过头顶，“搞保险传|销骗钱的吧？你可千万别开门！”

　　“哦。”宋海洋吐出一圈圈烟雾，拍拍裤缝，“那今天还去包工头那儿么？”

　　“如果你不怕被外头那女人骗去传|销组织的话就去吧。”

　　“妈妈呀，我好怕——”宋海洋故意把最后一个字拖得老长，乔定邦抖得一个激灵。

　　“我的错，我的错，对不起，白瞎你这身衣冠禽兽的打扮了。”

　　“哦。”宋海洋转身回厨房研究他自创的“天地二号”，一边哼着小曲儿，把老陈醋倒进雪碧里，一边饶有兴趣地听着外面的演技给满分的哭诉。

　　“乔定邦，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你为什么不出来……”

　　——因为你是买保险的。

　　“就因为我人老珠黄了……你还不是一个秃子！”

　　——他毛发可旺盛了。

　　“乔定邦，你们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

　　——大姐，我男的。

　　“乔定邦，我肚子里还有你的种，你再不出来，我就带他跳楼，大不了一尸两命！”

　　——记得去县大楼，这太矮，摔不死。

　　宋海洋在抽第六支烟、喝第十杯“天地二号”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敲响了乔定邦的门，“喂，你女人都在外边儿喊了俩个小时了，真的不去看一下吗？”

　　“哟，吃醋啦？”乔定邦正往身上套着浅色针织衫，“我这不是得好好准备嘛，你等会儿，等会儿。”

　　乔定邦好不容易折腾完了，倚在门框边儿上，指了指大门，向宋海洋发射出一段脑电波：去吧，皮卡丘！

　　宋海洋眨眨眼，拒绝接收信号：你大爷！

　　“乔定邦，你敢玩弄女人就不敢开门吗！”

　　“乔定邦——”

　　“刷”一声，门开了。

　　“……敢情是玩弄男人啊……”

　　“啧。家门不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