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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卷一】2 在杨木易的 ...

  •   看我把恋爱说得这样随便,好像我人不太本分似的,其实15岁之前,我还真就不是个惹是生非的人。

      因为打记事起,外婆就一直念叨,从我出起生家里就是非不断,仿佛这是非都由我带来的一样,为了不给家里再添麻烦,那我自然是要谨言慎行的。

      可即使这样,大家对我仍旧诸多不满,说我不像姐姐漂亮,不像姐姐聪明,不像姐姐善良懂事。总之就是在我头15年人生的各个阶段,听到的句式都高度统一:你姐姐在你这么大时已经XXXX。这让我觉得,一生中无论我如何努力,也是难以望其项背。

      然而我的完美姐姐,在我出生的当晚,也就是她15岁的时候,离家赴约,便再没有回来,到如今仍杳无音信。

      小时候,外婆闲时,会和我讲姐姐降生的趣事:“那时你爸爸焦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产房门口转了一团又一团,谁也劝不停,转得另一位爸爸把早饭都吐了出来。等你姐姐抱到他手里,他方才不转了,却又开始嚎啕大哭。那时我们都以为他是因为不喜欢女孩心里难受,都叫他想开点,连之前被他转吐的那位先生都好言相劝,男孩女孩都是宝,可你爸爸却哭哭啼啼的抱着你姐姐吧嗒亲了一口,说他不是不喜欢,而是太喜欢,他这是喜极而泣。”

      说到这里,外婆总会眼神暖暖的陷入回忆:“你姐姐打从娘胎里出来就漂亮,不像一般小婴儿又皱又黑,而是粉白粉白的,见了人也不多哭,哭上一两声就眨巴着眼睛望着,眼珠子黑亮得跟葡萄似的,也难怪你爸爸那么爱。

      我好奇追问:“外婆外婆,那我呢,我出生的时候是什么样?”

      外婆伸手摸摸我的脑壳,颓然叹气:“生你时大家都找你姐姐去了,兵荒马乱的,哪里还有人顾着看你的样子。”

      姐姐的失踪,悄无声息的开启了我悲催的人生。

      人人道我出生之前家里夫妻恩爱、女儿优秀、家境殷实、和谐美满。父母两人都是医大附中的老师,男才女貌,生了个女儿聪明漂亮,学校还分了套小房子,一家人日子过得美滋滋。父亲脑子活络,趁着有机会,年纪不大就辞了职下海经商,赶上个好政策生意一下子做起来。姐姐小学没毕业,家里已经住上了两百平的跃层,还买了辆黑色的大红旗车。

      可惜这好生活我一天都没赶上,我常年住在外婆只有一室一厅的筒子楼里,由外婆一个人带大,几年也不见得回一次大房子。而那辆红旗车,父母开着它满世界的寻找姐姐,从新到旧,直到它彻底报废,我竟然连一次都没坐过。

      日食不过三餐,夜眠不过三尺,物质上的缺失,于小孩子也并不打紧的,感情上的冷漠才更加要命。

      打姐姐失踪后,父母忙于寻找姐姐,对我鲜少过问。即便问了,父亲的态度是“不如”,觉得我哪哪都不如姐姐,进而生厌;母亲的态度则是“不愿”,看见我现在就会想起姐姐当年,心头苦楚,不愿与我多见。

      就连一手带大我的外婆,对姐姐的牵挂也更甚于我。我三五岁的时候流行读《三字经》,可外婆偏偏让我背《千字文》,说是姐姐几岁的时候就能倒背如流。甚至于给我烧菜的时候都会讲这是你姐姐最爱的口味。

      15岁的姐姐有满满一本影集,从小到大照片无数,哪张都是欢声笑语。而我除去大小毕业照一寸照两寸照四寸照,再没有一张洗出来的照片,而在这些颇为正式的照片里,笑得花枝乱颤也不是那么回事,因而我总是板着脸。

      无妨,人生不过百年,不过百年的时间里,我和一个素未谋面更可能永不相见的姐姐多计较什么。

      不计较不代表不期许,尤其是对小孩子来说,我自然也是盼望着有那么一天,父母不再千山万水的找姐姐了,回来一心一意的、像其他孩子的父母那样,日日夜夜的守着我。

      可这期许,终究没有完成。

      我姐姐是趁着母亲住院待产的功夫,和她同年级不同班的“小男友”相约见面,然而小男友爽约没出现,姐姐就此下落不明。

      莫说我家的人了,连警察都把小男友带到警局问了几次,可那男生只咬定当晚爸妈看得紧,自己不好溜出去就没去,其余一概不知。来来回回并没有破绽,警察也只得认定是赴约的时候出了岔子,与这男生并无相干。不过事情出了以后,男生成了万夫所指,自然是无法在学校继续呆着,举家搬迁,远走他乡。

      可巧不巧,几年之后父亲在寻找姐姐的路途中,竟然偶遇那男生。毕竟姐姐失踪起因在他,父亲耿耿于怀也是理所当然。而彼时男生已经名牌大学在读,前途光明一片,这更给了不知爱女下落的父亲一个致命刺激,于是他在男生学校里一番撒泼,想必是把之前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的全抖落出来。男生本来已经重新开始的人生,一瞬间又退回到当初人人唾弃的日子。
      男生面子挂不住,一个想不开跳了楼。不久,他一众亲友捧着骨灰盒和遗像,千里迢迢来我家讨说法。

      当时只有母亲在家,有人来告诉外婆人家找上门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小半天。外婆带着我火急火燎的赶去家中,推开大门,只见母亲在沙发上缩成一团,脸上尽是乌青,偌大的客厅里,星星点点的铺洒着烧糊的纸钱。

      看见外婆进来,母亲起身,啐了一口血,接着又倒下,从此一病不起。

      早年间还不知道有“抑郁症”这个说法,只知道母亲成天郁郁寡欢,不再与人沟通,除了极少数的出去寻姐姐,就把自己关在家里,除了父亲谁也不许近旁。

      于是父亲开始一边照顾母亲一边找姐姐,这样大概过了六七年,一晚父亲开着他的红旗车去临市认尸,过桥的时候大概是累得睡着了,连人带车一起撞过护栏,翻进河里。

      父亲走后,母亲彻底的疯了,由年迈的外婆照顾着,又过了两三年光景,外婆也走了,那年我正好15岁,和姐姐失踪时一样大。

      我卖了大房子,把母亲送进精神病院,去法院递交申请,失踪15年的姐姐最终宣告死亡。

      “小白!”

      冯蕊的提示音轻不可闻。

      我刚才确实神游了,盯着面前美貌的脚踝神游了。

      说来也怪,生活对我来说实在艰辛不易,15岁之前被伤痛和阴影养大,15岁之后又为生计终日奔忙,很难一下子捋起这么多前尘往事。

      “你是姜一白。”

      大概是沉声说话这人,让我把前尘往事全部都记了起来。

      我抬了头,对上杨木易一双珀色深渊,尽量优雅的扯起嘴角,礼貌道:“杨台。”

      见我笑,杨木易也略略舒展一字唇,似笑非笑的露了半排贝齿:“你笔试面试都拿了广电系统第一名,随便选哪个部门都好,为什么偏偏要来信息频道?”

      难得啊,终于有人问我这个问题了,为什么?为什么!我也想知道啊,为什么你可以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拥有潇洒而成功的人生,我却要承受家破人亡!不,我所承受的,是从来都没有过一个真正的家!

      “因为……”

      我眨了眨眼睛,低下了头。

      为了让你付出应有的代价,我好不容易一路单枪匹的杀将到你面前,绝不能怂。

      “嗯?”

      在杨木易的低声追问里,我又一次抬头,大胆甚至放肆的迎上他的目光:“因为我听说,信息频道的台长得特别帅,而且至今还是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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