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缭乱枍夕凉》半夙浅然

64、生命中的无法决定

　　妲狐原本应该叫妲姬。
　　妲姬的父亲是狐帝，修炼五千多年的九尾仙狐，她的母亲修行虽不是顶尖，却也是成仙许久的八尾仙狐，而妲姬天生便是三尾的修为，成为了狐族最万众宠爱的帝姬。妲姬从出生就展现出极高的灵力和天赋，作为族中最寄予厚望的继承人，妲姬享受着所有同族的宠爱和尊崇，但是，所有的美好都在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天，被敲得粉碎。她带着一双勾魂摄魄的冰蓝色眼睛，这是全狐族有史以来第一双异色的眼睛。
　　“他们把我锁起来送上了问天台，不知道用了什么占卜，认定了我是会惑乱狐族乃至全天下的妖孽。父帝和母后爱我甚于一切，即便全天下都说我是祸源妖孽，我依旧是最尊贵的帝姬。父帝为了保护我不受外界伤害，将我送入了只有狐族帝脉才可进入的青丘冢，我在那里渡过了不知世事无忧无虑的五十年，却不知这五十年，父帝和母后付出了多么惨痛的代价……”
　　妲狐原本面无表情地回溯着往事，那种事不关己的淡然几乎让逆风华以为，她不过是在编一个别人的故事，直到这里她的声音突然带着悲痛的哽咽，他才看到，她原本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冰蓝色眼眸已经通红得可怕。
　　“我最后一次见到父帝和母后是什么时候，太久远，我都快要记不得了，他们的容貌也已经有些飘渺模糊起来，可是我始终记得，记得他们浑身是血一身破败挡在我面前的背影，记得他们望着我远去时充满慈爱和眷恋的眼神，记得他们声嘶力竭给我留下的此生最后一句话——妲姬，快逃，要活下去！”
　　妲狐此刻蜷缩着瘦小的身子，把自己紧紧地抱成一团，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得到一丝一毫的安全感。逆风华从未见过这么孤寂这么绝望这么沉痛的情绪，他知道自己此时说什么安慰都是多余的，什么冠冕堂皇的鼓励都显得苍白无力。他什么劝慰的话都没有说，只是慢慢地走到妲狐身边，蹲下身来紧紧地抱着她：“别怕了，我在的……”
　　“所以黎渊以为那是青丘冢的血脉？”枍泠仙尊优雅地斜躺在花藤盘绕的榻上，或许是因为近来修养得很好，她的身边围绕盛放着各色细碎的花朵，整个殿中都充斥着清冽且芬芳的草木香味儿。潆恒仙尊面对着这样随性又慵懒的枍泠仙尊本能地有点紧张，局促地坐在一边，连眼神都觉得无处安放。或许是看出了潆恒仙尊的尴尬，枍泠仙尊优雅地坐起了身子，莹白娇嫩的赤足缓缓落地，旖旎着一路繁花优雅地向外走去：“躺得乏了，黎渊陪我出来外面走走可好？”潆恒仙尊觉得再好不过了，连忙应着跟上。
　　飞舞盘绕着的草木精灵们如同点点萤火，枍泠仙尊微笑地看着它们追逐嬉闹，脸上带着恬淡宁静的笑意，看得原本心绪烦扰的潆恒仙尊也渐渐舒缓了下来。“不烦了？”枍泠仙尊没有回头，视线依旧追逐着那些活泼的小精灵，却是问的潆恒仙尊。潆恒仙尊释怀一笑：“多谢悠昙开解，是我狭隘了，那狐狸便随它去吧！只是可惜了，它选择的是那个魔界圣君，恐怕也难落得好下场，明明是灵性天资都极好的，唉……”
　　“黎渊，”枍泠仙尊回过头来，似乎看向潆恒仙尊，又似乎看向那棵绽放又凋零陪伴她万载岁月的枍夕树，“这一生，或漫长或短暂，或绚烂或苍凉，要遇到谁要选择谁，要追随谁要陪伴谁，是最不可知也最无可奈何的事啊！至高无上的神无法决定，掌控苍生的骨竹至仙无法决定，甚至连做那个选择的自己，也无法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