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美巴黎》舒瑀

1、第一章

　　布宜诺斯艾利斯。

　　周桐月抬头看这座城市湛蓝的天空。

　　她大学时学的是经济学，后来机缘巧合下却进了地理杂志社，开了个专栏，写写各地风土人情和旅游攻略。

　　地陪是个华裔女孩儿，中文名叫小嘉，还在美国读大学，父母都是二代移民了，自学的普通话实在算不上标准顺畅，两人只好用英语。后来小嘉和家里的奶奶打电话，周桐月才知道原来她祖籍在广东台山，粤语讲得流利多了，周桐月跟丁一一几个广东人浸淫多年，索性用粤语和她交流，效果甚佳。

　　女生之间总是很多共同话题，第一顿饭吃的是有名的阿根廷烤肉，牛肉很嫩，用叉子扒拉几下就能划断。小嘉递了叉子给周桐月，问到：“你喜欢这里吗？”

　　“在上大学的时候，我总认为这是个盗版的巴黎。”周桐月笑道，“直到看了《春光乍泄》，我才觉得这是一个一辈子一定要来一次的地方。”

　　“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吗？”

　　“对啊。”

　　“你不是地理杂志撰稿人吗，我还以为你们都把所有地方走遍了呢。”

　　“总有些地方是不敢踏足的。”

　　“一定是你前男友钟意的地方！”女孩儿带着南美独有的风情，热情开朗直接，像是一杯浓烈的好酒，“我以前钟意一个男仔，讲好了结婚以后要去罗马度假，后来我们分手了，那次去欧洲交流学习，在罗马的酒店呆了四天，满脑子都是跟他的回忆。”

　　周桐月应和着说是的是的。

　　小嘉带着周桐月走街串巷，在博卡区，穿过五彩斑斓的外墙，七拐八拐带她来到一家小酒馆，女孩儿说：“这家的红酒特别好喝。”

　　周桐月说：“我喜欢喝啤酒。”

　　女孩儿说：“那我们喝啤酒吧。”

　　跟周桐月坐在吧台，小嘉的眼光一直瞥向那个进门时朝她们挥了挥手的意大利帅哥，几次差点想起身，最后觉得不好意思般又坐了回去，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女人的直觉总是那么准确，周桐月问：“对面那个男生是你相好？”

　　“不是，不过我们是舞伴，你不知道，他探戈跳得可好了！”

　　“你们不给我展示一下？”周桐月笑。

　　小酒馆里挂着一幅幅的照片，有高处照下来绚丽缤纷的屋顶，有街头围在一起踢足球的小孩，有石板路上陈旧的老爷车，有剧场里摇曳生风的裙摆，有长椅旁杂乱的示威横幅。在相机下的布宜诺斯艾利斯，带着混乱而真实的生活感，复杂而矛盾，却又难以言喻地统一着。

　　但最吸引她的，却是一本书的照片，英文很小，她费了好大功夫才看清——是海明威的《流动的飨宴》。

　　“假如你有幸在巴黎度过青年时代，那么，在此后的生涯里，无论走到哪里，巴黎都会在你的心中，因为，巴黎是一个流动的飨宴。”

　　柜台的年轻人递一杯啤酒给她，然后用不大流利的英文问到：“你对照片感兴趣？”

　　“很有生活气息。”

　　“那是我们老板的朋友拍的，跟你一样，是个中国人。”年轻人顿了顿，“不过听说两年前去世了。”

　　“真是遗憾……不然他也许会成为一个有名的摄影师。”

　　“听说他是个医生，摄影只是爱好，来这里是因为他女朋友说这里漂亮。”年轻人指了指照片，“他们都管这座迷人的城市叫做南美的巴黎。”

　　酒馆小小的，泛黄的灯光下，俏皮的女孩儿向英俊的男人伸出手。

　　当年水手们出海归来，深夜路灯下浓妆艳抹的女郎总是试探着向他们伸出手去。探戈的起步动作，至今仍是这个经典招式。

　　他们相拥而舞，空气里弥漫着暧昧和诱惑。

　　周桐月突然想起《春光乍泄》里面的一句台词。

　　——不如我们从头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