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i又几

6、06

　　张怡宁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苹果在啃，眼睛看着电视，说是在看电视，不如说是在发呆。这是她回家几天来一直的状态，知女莫若母，张妈妈知道她的女儿又遇到什么不能解决的问题了。
　　张妈妈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关了电视，眼前这人依然没有半点反应，还是呆滞的看着前面，她伸手夺了张怡宁手中的苹果。
　　张怡宁这才发现原来自家母亲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她旁边，而电视机也被关了。她一把又从张妈妈的手上夺回苹果，嘴里抱怨着：“妈，你怎么把我的电视关了，我正看着呢。”
　　“你确定你在看？”张妈妈凑了过去，与她对视着。
　　被盯着的张怡宁有点心虚，嘿嘿一笑：“刚刚走神了。”
　　张妈妈叹气，理了理张怡宁的衣领，放柔了声音：“说吧，怎么了。”
　　张怡宁也下了很大的决定，反正自己想不明白，多个人出出主意也好，她将手上啃了一半的苹果放在茶几上，将身后的抱枕抱在怀里，深呼吸，想好了措辞：“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她最近遇到了感情方面的问题.....“
　　“也是打乒乓球的？也是女孩子？”张妈妈带着讳莫如深的笑意看向张怡宁问道。
　　张怡宁是被这笑容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总觉得自己的这个小谎言已经被自家老妈识破了，不过话已经说出去了，也没法改口，她只得点点头：“是，好了，妈，先别打断我，让我一口气将完。是这样，我这朋友呢，其实是有个男朋友的，她也挺喜欢的。但是前阵子，她发现她的师姐也喜欢她，她经过很长时间来梳理自己的感情，她发现她好像也喜欢她的师姐。”说到这，张怡宁小心地看了看自己母亲，发现她脸色如常，安安静静地听着，张怡宁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更要命的是，她发现她对她男朋友，不是那种很纯粹的喜欢，怎么说呢，就是她男朋友给她的感觉很像她的师姐，哎，这么说吧，她甚至觉得她是把她男朋友当成她师姐的替身了。”
　　“但是？”这是张妈妈说的。
　　张怡宁点点头，顺着她妈的话：“但是，她又有点分不清她对她师姐是不是那种喜欢，就是她在面对她男朋友时的那个状态，跟...她和她师姐在一起的感觉不一样，对前者的感觉倒更像是喜欢。但是，回想以前她和她师姐在一起的时候，她发现她好像之前就对师姐有些莫名的悸动，可是除开那些瞬间，她和师姐在一起，好像和别的人也没什么差别。但是她师姐走了之后，就是退役了嘛，她一个人特不习惯，无论是生活还是打球，每天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特别想她。她不清楚，她想她师姐，是因为习惯了她在身边，而之前比较依赖她，她一离开，没人可以依靠了有点不习惯，还是就是因为单纯的喜欢她，所以才想她。啊，大概是这么个情况吧，您听懂了么？”张怡宁不确定的看向自家母亲，毕竟说的有点多，也有点乱。
　　听完这番话，张妈妈有些心疼，这孩子，心里藏着这么多事呢。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所以，你的朋友弄不明白她对她师姐是依赖大过于喜欢，还是喜欢大过于依赖，是么？“
　　对面的张怡宁点头如捣蒜。她喜欢王楠，也非常小心翼翼的对待这份的感情，她想要彻彻底底的弄明白自己感觉，不想有任何一丝的杂念，消除所有的顾虑，也全心全意的去喜欢她。
　　张妈妈收回手，两掌叠加，放在膝盖上，笑得慈祥：“傻瓜，也许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喜欢她，所以才会特别依赖她啊。”
　　对啊，是这样，一开始，她喜欢上了王楠，是比她喜欢自己还要早，也许是在04年的球馆，也许是在99年的赛场，又或者是在96年的那会，在她第一次见到王楠的时候。
　　张怡宁笑了，这会她的疑惑顾虑在此刻全部消失地干干净净。
　　咦？有什么不对劲，后知后觉的张怡宁惊讶的看着自家母亲：”妈，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我？“
　　张妈妈无奈的笑了，摇摇头，没有直接回答她，反而问道：”喜欢你的那个是王楠么？“
　　张怡宁是彻底震惊了：”您咋知道的？！“
　　张妈妈继续摇头，这姑娘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傻呢，她都把话说的这么直白了，她口中的师姐不是王楠还有谁。开口回答：“你说你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不知道是谁么，不过，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
　　“那还有什么？”张怡宁赶紧追问。她想知道，那人瞒的那么深的心思，她的妈妈是怎么知道的。
　　“你还记得奥运会开幕的前几天，你喊着队里的人到咱们家聚会么？就是那次，不是吃着吃着，徐威也来了，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注意到王楠有什么不对劲，还是和平常一样。但是，吃完之后，你们不是一起下楼么，我没下去，就站在阳台看着你们。那时你和徐威走在最前面，然后是郭跃郭焱晓霞她们几个，王楠双手插在裤兜里走在最后。然后你和徐威停了下来，他亲了你一下额头，其实单看那会王楠的表情也没什么，也是笑着看着你俩，可是对比一下小郭跃她们的表情，她那笑容未免有些哀伤。那一瞬间，我就闪过一个念头：王楠会不会是喜欢你？不过也就是瞬间，因为觉得这个想法太不可思议了，太过于天方夜谭了，那么优秀的孩子怎么会喜欢你呢。但是当听到你说你师姐喜欢你的时候，我眼前就浮现了她的那个笑容，啊，原来是真的。现在想想，那孩子也是挺能忍的。“张妈妈的语气有些心疼。
　　张怡宁的心抽了一下，她无法想象那张明媚的脸上出现哀伤的笑容是怎样的心酸，她每次都在自己面前藏着，即使是那晚，依旧是拿手捂在脸上，掩藏着自己的痛苦。心疼，她心疼的要死。
　　张怡宁失魂落魄的表情让张妈妈心下明了，她开口问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徐威呢？”
　　被这话问住的张怡宁，转了个身，视线盯着茶几，有些出神，她对不起徐威，在这段感情里面，那人有错，她也有错，可徐威是无辜的，他那么喜欢自己，可是自己呢，张怡宁觉得自己真的是个混蛋，她应该早点理清自己的感情的，她应该早点发现自己是喜欢王楠的，她摇摇头：“分手吧，只能分手了，是我对不起他，我不能再拖累他了。”
　　张妈妈一把将她抱在怀里，轻抚着她的背：“傻孩子，喜欢，是没有对错的。”
　　徐威还是来了北京，“为什么？”声音有些嘶哑，眼睛布满血丝，他看着眼前的张怡宁问道。
　　“对不起。”张怡宁低着头，重复着这三个字。
　　徐威苦笑：“宁宁，我不是来听你道歉的，我想知道为什么，是我做的不好么？“
　　张怡宁抬了头，连忙解释：”不，你很好，是我不好。“随即视线转向一边，她还是不敢面对他：“因为我喜欢的，不是你这个人，我喜欢比我大的，喜欢温柔细心的人，如果当时我遇到的是别人，我也会喜欢上的。”这是她能想到的借口，她不敢直接说，她喜欢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他，这样太残忍。
　　徐威摇摇头:“到现在你都不肯跟我说实话么，是因为我只是恰好满足了你的择偶要求，而你现在已经不喜欢这种类型了？还是因为你心里有了别人？”
　　张怡宁被问得哑口无言，她还是不适合撒谎。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徐威闭上眼，最后挣扎着，问了一句：“是王楠？”
　　“你怎么也知道？！”为什么她身边的人都知道。她以为那人瞒的深，那份心思没有任何人察觉，可结果却狠狠打了她一耳光，果然还是自己粗心迟钝么，连徐威都能察觉的，自己竟然忽略了这么多年，她实在混蛋的可以。
　　徐威绝望的闭上双眼，真的是她。他还记得07年他接到张怡宁的电话，让他这几天好好照顾那一行去香港比赛的队友们。女朋友的要求，他怎么能拒绝呢。那也是他第一次见到王楠，或者说认识王楠比较贴切。毕竟早些年，在张怡宁还不认识自己的时候，自己追着她比赛时，也是见过王楠的。
　　王楠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照顾着同行的每个人，为自己介绍着，甚至还提醒着自己各人的口味，好便于自己一一“讨好”。那时，徐威是打心眼里佩服这位乒坛大姐大，想不到，她能细心到这个地步，这么多人都能记得这么清楚。吃辣的不吃辣的，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王楠却是无所谓笑了：“这有什么，我是队长，又是最老的，照顾这些小屁孩是应该的。”
　　他也笑：“真是辛苦了。对了，我们宁宁也多亏你照顾了，她经常在我面前提起楠姐对她多么好，多么照顾。”
　　听到这话的王楠，笑容有一秒的僵硬，很短，常人几乎察觉不到，但是自己看到了，在商场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练就了的。当时的他还在质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让她有些不开心了，可是当下一秒，当王楠开口提到张怡宁时，他明白了。王楠带着笑意说道：“老张啊，其实也还好，都是我的师妹，一视同仁的，只不过一开始和她住一个屋，所以比较了解，关系也比较近，她啊，别的没啥，坏毛病一大堆，特别事儿，又婆婆妈妈的，有时候也挺烦她的。”
　　也许是看到自己表情有些僵硬，又或者是察觉到了她的语气过于开心，她撇开话题：“当然了，在你眼里，她肯定都是优点了，毕竟情人眼里出西施嘛，我是她师姐，可能看到的不一样，别说她了，队里的每个人缺点我也是能张口就来的。”后来说了郭跃，李晓霞，丁宁，能说的都点到了。可自己心里明白，她这是在掩饰，欲盖弥彰。怎么能不察觉呢，她提起张怡宁时，嘴角带着的笑意，眼角眉梢的柔情，王楠以为他没看到，以为自己掩藏的好，可她忘了，忘了他也是懂的，提起喜欢的人时不经意流露出的爱意，更何况他与她喜欢的是同一个人。
　　徐威睁开眼睛，结束回忆，看着张怡宁：“你就当是情敌之间的默契吧。”
　　张怡宁也只得点点头：“对不起。”
　　又听到这三个字，徐威无力的笑了：”别道歉了，不喜欢我，也不是你的错。”
　　“其实我也不是喜欢你之后，又喜欢上她，我是半年前才知道的，然后就发现其实自己一早也....”张怡宁本想解释的，本想挽救一下的，可是话说到这，好像越描越黑了，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他，她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他么。
　　一早也是喜欢她的。徐威在心里替张怡宁把她没说完的话说完了，也是说给自己听的。迟了，终究是迟了。谁说爱情不分先来后到的，你看她王楠比他先，就赢了。
　　徐威最后还是笑了，笑着祝张怡宁幸福。然后走了，离开了北京，也离开了张怡宁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