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尽故人归》胤迟玖熙

2、第一章

　　清风徐徐，街旁两排绿树上的叶因风而起，发出簌簌的声响。暖日升于头顶，抬眼望去略显刺目。临近傍晚的秋日余光轻柔洒至灰白地面，给地上的小小石子也镀上一层浅色金边，似是将这石子儿凹凸不平的棱角柔化了几分。
　　顺着被染成金色的墙面依次望去，稍窄的街道两旁坐落着栋栋年份已久的建筑，虽显陈旧，但颇有一番老城风味。
　　远处的建筑比周遭多了个物什，屋檐下的墙壁上挂着一红灯笼，红色稍淡，大概是年份太久失了颜色的缘故。小楼的大门铺了层暗色红漆，环状锁扣上金粉掉的基本能露出它原本的金属。他心中一动，视线朝上一瞟。白纸黑字“本房低价出售。电话：XXXXXXXXXXX。”
　　他握住了手中行李箱的拉杆，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这个灯笼，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那喻先生，这笔生意就算谈妥了？好嘞，合作愉快！我先告辞了，哎您不用送我，我认识路…”
　　送走房产中介，他松了口气，斜掌摁在厚重的暗红木门上，四下打量着这套古味儿十足的房屋。他走入房间片刻，寻得一把木梯出来搭在门板上，顺势登了上去。屋檐下出现一块牌匾，“喻家酒肆”四字置于其中，字体瘦长，笔锋刚劲有利。字身是熠熠生辉的金色，想必是作者沾着金粉所写，格外引人注目。
　　他缓缓的从木梯上退下来，迈步靠近那红色灯笼，抬腕将手放置在灯笼之上，摇摇晃晃的灯笼霎时从浅红变为深红。他持起一只狼毫，手起笔落，仿照牌匾上的字体写下一个“喻”字。
　　最后一丝残阳被远处的建筑吞噬殆尽，广袤天空从远方逐渐转为深蓝色，干净清澈得仿若一方浅谭，却同样深不见底。随着时间推移颜色渐变加深，数颗星子隐约闪烁。几缕云浮在高高的夜空一角，不动声色凝望着一切。视线不及的地方，有着什么在暗潮汹涌。
　　他抬头凝望着这个无月之夜，灰色双目隐隐透着些许绿意。

　　一夜之间，这条安静的老街多了一家谁也未见过的古怪店铺。
　　古怪的名称，古怪的装潢，古怪的人做着古怪的生意。
　　店主是一位年轻少年，从外表来看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模样倒是讨人喜欢，可惜生了副暗淡的灰发灰眸。
　　次日清晨，少年持着洒水壶来给门口两盆花卉浇水，恰巧碰见了邻居的大妈。
　　“小伙子，你头发怎么是这个色？”大妈挎着菜篮停下，显然是好奇了许久。
　　“我这头发眼睛是打胎里带的先天病症，似乎叫灰发症，除了颜色略浅其他都不碍事的。”
　　大妈一面嘀咕着怎么没听说过什么灰发症，一面连忙道：“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对了，你叫什么名儿啊？”
　　少年淡淡笑着。
　　“喻君唯。”

　　搁了喷壶回到屋中，喻君唯窝在角落一把摇椅里，合上了双目。忽的，他想起了什么，摸出了口袋里的手机划亮屏幕，果然看到秦川发来的短信。他摁灭手机，把玩着手中这个方方正正的小玩意儿。心中浮现出很久之前的飞鸽传书，不禁感慨人类世界科技发展的迅速。
　　“喻君唯，每次来都看见你瘫在椅子里，你对不对得不起自己这副年轻皮囊啊。”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瘫在椅子里的家伙动了动，直起身来。喻君唯伸了个懒腰，回首看向来人。
　　“这不是闲来无事吗…子衿你看，也没什么客人来。”
　　这个抱着手臂横眉冷对的少年叫宋子衿，喻君唯与他和秦川是相识了至今，已有几百年之久。
　　对，是几百年。过去常听秦川道，宋子衿，鸟人也。而宋子衿常言，秦君酌，狐狸.精。
　　喻君唯虽觉得他们说的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然迫于二人的威胁，他选择保持意味深长的微笑。
　　于是那一鸟一狐狸特别默契的转火喻君唯。
　　“乙醇你笑什么笑！”
　　“看你笑的一脸不怀好意，酒精。”
　　此酒精非彼酒精，但他竟无言以对。
　　喻君唯也很无奈啊。
　　实际上，宋子衿是天上飞下来游山玩水的仙鹤，而秦川是灵狐一族的翘楚。
　　而他喻君唯。老酒一坛，吸取天地灵气诞生了自我意识，一场意外得了形体。陈酒化灵，得道成妖。酒精这称谓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对。
　　“年轻人就该有活力一点儿，像你衿哥我出去游山玩水多好。整天瘫着也不怕憋出病来。”
　　宋子衿扯来一把椅子，学着喻君唯的模样瘫在椅子里，挑着双丹凤眼嗤他。
　　“子衿，我比你年岁要长些来着…”
　　“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闭嘴。”
　　一旁的叶泺毫不掩饰的笑出声。
　　“泺泺你，落井下石。”
　　“我去搞我的点心了，拜拜。”叶泺咳了一声，若无其事回到厨房继续研究美食。
　　叶泺算是酒肆里的厨娘。说是厨娘，做饭这事儿喻君唯给了她充分自由。想做就做，厌了不做也无妨。做好食物卖出去，照样会付她工钱。
　　叶泺还有个兄弟，叫做叶郁。这对儿姐弟是双胞胎，为谁大谁小的问题争得不可开交是常事。
　　“君唯哥哥。”一双白净的小手拽住喻君唯衣襟轻轻摇晃，也将他的思绪拽了回来。他重新挂起温和笑意，点了点小娃娃的鼻尖。
　　“小机灵鬼，哥哥知道你想要什么。嘘，千万别告诉你娘啊。”
　　喻君唯揉了把叶奈的头发，侧身拎起桌上酒壶，倒了一小杯果子酒递给小姑娘。小娃娃接了酒，满心欢喜喊着谢谢哥哥捧着小酒盅跑开了。
　　宋子衿撇嘴：“她娘知道了定是要数落你的。”
　　喻君唯耸肩。“泺泺不让小奈奈喝我的酒，不就是怕酒会给奈奈修炼带来帮助，我的酒哪有那么神的功效。”
　　“奈奈不过是觉得你酿的果子酒甜才如此喜欢的吧，哪天你把清酒给她喝，说不准她就不向你讨了。”
　　“那怎么成，泺泺知晓了会把我劈了的。”喻君唯笑着摇头，倒了杯果子酒递给宋子衿。
　　宋子衿接过酒盅，却是暗自攥紧了杯身，抿了嘴唇，神情略显犹豫。
　　“你，还是那么喜欢孩子啊。”
　　喻君唯给自己倒酒的手一顿，眸光微暗，颊上漾着的笑意颇有些苦笑意味。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