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难自禁》方栖栖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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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卓，这边。”
　　他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男人灿烂又迷人的微笑。
　　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仿佛又回到了他们没心没肺的学生时代。
　　“你到多久了？怎么来这么早？”蒋卓脱下出门前胡乱裹上了防寒服，里面是一件米色的针织毛衣，样式朴素却是今年的最新款，价钱不菲。
　　“没多久，天气冷不好打车，就提前赶过来了。”许佑鑫笑了笑，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些，“这么几年没见，体质不行了啊，以前我们零下都穿着短袖在操场晨跑呢。”
　　蒋卓也没反驳，笑道：“谁跟你一样像条疯狗在操场撒泼。”
　　“疯狗”许佑鑫毫不介意地怼回去，“呸，说好当彼此的哈士奇呢。”
　　“不好意思，我怎么也得是萨摩耶。”
　　许佑鑫打量了一眼蒋卓没被晒黑过的皮肤，悻悻地撇撇嘴，蒋卓见不得他阴阳怪气的样子，一根吸管直接戳进对方的鼻孔，许佑鑫大骂一声我草，把身前的冰饮往蒋卓脸上贴，两人闹得前翻后仰，不亦乐乎，直到周围有客人侧目才终于消停。
　　一番闹腾过后，蒋卓脸都给憋红了，才突然想起脖子上还有围巾没摘，也难怪许佑鑫说他包得像个粽子似的，他坐直了身体，拿起热咖啡一口一口抿。
　　打量完蒋卓一派道貌岸然的模样，许佑鑫心情舒畅了不少，在暖色的灯光下，五官都变得柔和，他换上了正正经经地语气，“说真的，我这次回国是打算创业，你打不打算……”
　　不用把话说完，蒋卓也知道这位至交的一片好心，但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之前在电话里就跟你说了，我真不方便——要是能走，我早他妈跳槽了。”
　　许佑鑫闻言皱了皱眉，“是不是他强迫你的？”
　　蒋卓往咖啡里再加了一颗砂糖，摇摇头，“他倒不至于这点小事都管，不过是孙家对我有恩，现在正是年末，这个节骨眼走了就太不够意思了，也走不了，我好歹是个CFO啊。”
　　蒋卓说得轻松，但考虑了很多，许佑鑫的提议不仅仅是他事业的一个转折，或许也是他婚姻的转折。
　　“总而言之现在不行，你再给我半年时间，我考虑一下。”
　　孙骁奕名下的公司虽然只是孙氏的一部分，但也是规模最大的一部分，各项公开财务蒋卓都会过手，这也不是想能跳就能跳的事，再加上两人之间的关系，许佑鑫能理解蒋卓的难处。
　　“行啊，你想来随时都能来。”他大方的许诺。
　　蒋卓终于笑了，“诶你说你公司都还没办起来呢，我堂堂一个上市公司的财务总监，是你想挖就能挖的吗，年薪多少？年终奖够我换辆车吗？”
　　“当然不能亏待你了，老板任你潜怎么样？”
　　“滚你的吧。”
　　蒋卓今早上接到许佑鑫电话的时候还在嘲笑这富二代海龟选个星巴克来和老友见面，现在倒觉得很适合，轻松的环境下很能有勾起往事的氛围，就像他和许佑鑫，明明有四五年没见面，各奔前程生活迥异，似乎几句话下来还能找回一点大学时的感觉，这让蒋卓时常紧绷着的心慢慢、慢慢地放松下来。
　　灌完两杯拿铁，许佑鑫提议去打室内网球暖和一下。十二月的天虽然刮着冷风，但天空却是明亮的，缺了一点光照，也不惹人讨厌。
　　蒋卓看了眼时间，歉意地笑了笑，“你回来得太匆忙，这样，改天，就下周末，我陪你去爬山，怎么样？”
　　许佑鑫问，“今天真不行？”
　　蒋卓点点头，“真不行，下午四点前我还得赶到西郊去，晚了就堵车了。”
　　许佑鑫更疑惑了，便问：“接儿子啊？”
　　蒋卓无奈笑了笑，“可不就是接儿子吗。”
　　终于把许佑鑫说服走了，蒋卓匆匆忙忙地坐上地铁回家拿车，车是他自己存钱买的奥迪A6L，买了快两年，也没打算换新的。虽然和孙骁奕结婚四年有余，他也没有好好奢侈一把，可能是前半生享受过了，就不敢过得太好，害怕哪天突然都没了。
　　蒋卓偶尔参加孙家举办的慈善晚会，播放一些捐助山区的煽情视频，屏幕上一张张殷切又瘦小的脸，在会场上一群达官贵人眼中就像是显摆的东西，他们鼓掌、捐款，但他们却不曾体会过这些人的痛苦，就像站在高处的救世主，给出的救助也仅仅是对于他们不痛不痒的东西。
　　而自己以前也是屏幕外的人，现在却走进了屏幕里，真是莫大的讽刺。
　　出城的路有点堵车，他一手挖着方向盘给孙骁奕他妈，也就是他丈母娘打电话。
　　接到电话的是家中的保姆，蒋卓见过几面，和蔼的老年人，在带孩子方面颇有造诣。
　　“喂，张妈，元元他们呢？”蒋卓看了眼前面开始移动的车流，说，“我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
　　张妈：“太太带着小孩儿在花园里玩呢，元元才醒，那我先去给他准备衣服奶粉什么的。”
　　蒋卓：“唉，麻烦您了，对了，您别再偷偷给他塞糖了。”
　　蒋卓话还没说话就被挂了电话，对长辈的溺爱无奈地摇摇头，他儿子孙晋元算是遗传了他爸的好皮囊，才两岁大多就可爱得不行，含着奶嘴向长辈撒娇，一撒一个准，蒋卓都分不清这性子到底是随了谁。
　　自从两年前把元元生下来，他和孙骁奕一是没经验二是没时间，工作日都是放在孙骁奕他妈那儿，好在孙太太乐得带孙子，但时间一久小孩儿哭着吵着要爸爸，他妈就开始在孙骁奕耳朵边上哭着说当爸的没个当爸的样子，孙骁奕被烦得不行，就让把孩子带回来养，周末再送去他妈那儿。
　　今天是周日，蒋卓昨晚上就答应了去接元元，孙家宝贝孙子是大事，当然不敢敷衍。这个孩子说是他的儿子，但他更愿意在心里叫他孙家小宝贝，这算是他对孙家的报答。
　　半个小时后，蒋卓把车停在了小区外，这个小区他不常开车进去，用朋友的话来说你这老奥迪可能连里面随便哪辆的零头都比不上，蒋卓想了想还挺有道理。
　　张妈抱着孙晋元走出来，小孩儿裹得跟个球似的，蒋卓看见就笑了。
　　“爹爹抱抱。”球伸出两只莲藕状的手，现在他牙齿长齐了，说话不含糊就是爱撒娇。
　　“过来吧。”蒋卓把儿子搂在怀里，他之前还特意去学了正确的抱姿，孙晋元在怀里拱来拱去想跟他爹玩，蒋卓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屁股，“别闹咱们回家再玩。”小孩立马就老实了。
　　“少奶奶，最近元元爱喝玉米南瓜粥，太太托我来嘱咐您一句。”
　　蒋卓被张妈的称呼搞得浑身别扭，后面的话听得随便，敷衍地点了点头。把小孩儿塞进后座的儿童座椅后，元元眨巴着小葡萄似的眼珠子看着他爸，又重复了一遍，“元元想喝玉米南瓜粥。”生怕蒋卓给忘了。
　　蒋卓瞥了眼后视镜，笑了笑，“想吃行啊，你回去跟你爸说吧，叫他给你做。”
　　小孩儿一听就嘟起小嘴，显然陷入了不高兴的情绪。在他家，他爸孙骁奕看起来对他很好，但又不会做饭又不会陪他玩，还不如他爹呢，虽然平时最爱凶他逗他，但想要吃什么他都会做，还会给他讲小猪的故事。
　　“怎么？不高兴了？”蒋卓继续逗他。
　　“大骗纸。”小孩儿嘟起嘴，扭头不看蒋卓，模样像极了孙骁奕闹别扭的时候，惹得蒋卓哈哈大笑。
　　到了家已经快六点了，今天周末煮饭阿姨放假，蒋卓一手抱着元元一手提着包加快了步子往回赶，心里还在想冰箱里还有没有剩下南瓜。
　　可进门后，蒋卓就发现不对劲了。
　　孙晋元第一个开了口，糯糯的嗓音喊了一声爸爸。孙骁奕没有回答他，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走过来，他比蒋卓高半个头，足够蒋卓仰视他了。
　　“元元回来了，先去房间里待一会儿吧，我和你爹爹说点事儿。”
　　“……爸爸？”或许是孙骁奕的语气太冷，让元元有些害怕地往蒋卓怀里缩。
　　“元元乖，先进去玩会儿玩具。”蒋卓拍拍他的背，看了眼孙骁奕的眼神，没多想就把元元抱进了婴儿房里，出来的时候还关了门。
　　蒋卓把进门忘掉的包放下，孙骁奕又坐回去摆弄他的茶具。
　　蒋卓是知道的，孙骁奕最爱喝的不是酒，而是茶，这样一个雷厉风行作风乖戾的男人居然偏爱这样与他气质不符的东西，是外人不敢相信的。
　　孙骁奕的手很漂亮，骨节分明指干修长，这样的手捏住小小的茶杯，显得这一樽陶瓷不堪一击。
　　蒋卓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也没把杯子放下，就问，“你要说什么？干什么给你儿子甩脸色。”
　　“你今天下午哪儿了？”孙骁奕低沉开口道。
　　“和老朋友聚了聚，再去了你妈那儿。”蒋卓心累地说。
　　“是老朋友还是老情人啊，蒋卓，你是不是还打算跳槽到许家，呵，许家给你多少待遇，让你舍得你现在的位置。”
　　蒋卓睁大了眼，他不是没想到孙骁奕会知道他和许佑鑫的见面，但关于换工作的事孙骁奕没理由会知道。
　　“你他妈在说什么……”他的嘴皮颤了颤，这件事的暴露似乎断了他所有的后路。
　　“不承认是吧？啊，和老情人旧情复燃很开心是吧？蒋卓，在外面撩骚我他妈懒得管你，但你也想想你现在的身份，许家和孙家什么关系，你他妈也不知道是吧！”最后一句话孙骁奕直接吼了出来，满眼堆满了愤怒。
　　“孙骁奕，你先冷静一下。我没有离职的打算，而且也没有你所谓的旧情复燃的情人，请你尊重我对婚姻的忠诚。”蒋卓脑子一团乱，咬着牙冷静下来，他不想和孙骁奕吵，至少不是现在。
　　孙骁奕怒瞪着他，“怎么，你敢说你和许佑鑫没有过？我看是你没把他伺候好吧，要不然他四年前怎么不来帮你，还一个人去了英国。现在回来就找上你，你是不是很开心？”
　　显然这件事才是孙骁奕生气的关键。
　　蒋卓冷冷地看着他，“他怎么样是他的事，跟你无关，我开不开心，也和你无关，”他捏紧了拳头，“孙骁奕，这件事上最没资格说我的就是你。”
　　“今天元元在家里，我不想听你的无理取闹。”蒋卓站起身，“冰箱里没菜了，我去买。”
　　“我草你妈！”在蒋卓走后，孙骁奕一手把心爱的茶具扔到了地板上，碎片和茶水洒了一地，满腔的怒火得不到平息，现在的蒋卓就像是朵棉花，不管怎么骂他怎么侮辱他，都毫无反应，而这恰恰是孙骁奕无法容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