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茵》叶江曲

2、第二章 真相

　　俱乐部的绿茵地宽广辽阔，沙坑、水障碍或是矮丘设计得中规中矩，难度应该算是适中的，在这样的绿地上击球，所见的除去绵延不断生机勃勃的绿，便是那一片广袤无垠，像是将球场笼罩住了的蓝空。
　　这里，土地和天空仿佛都会呼吸，人很快便会沉浸在单纯的打球乐趣之中。

　　第十八洞的旗帜安插有难度的果岭上，首先，它是一个斜坡，果岭线不容易用肉眼把控，将球从场外击打入果岭，才发觉它比现象中更让人难以琢磨，高尔夫球眼看逼近洞口，却又在果岭上画了个椭圆形，迂回回落到了果岭边缘。

　　沃尔夫冈尴尬地摇摇头，此时日渐偏西，这是他们最后的一战。贾斯丁拍拍队友的肩膀，接过推杆，球僮已经俯在地面，单眼观察地势，给贾斯丁提了一个建议。

　　贾斯丁半蹲，琢磨了约莫半分钟，提提裤子站了起来。

　　奇迹没有发生，不过贾斯丁成功将球送到了洞口附近。接下来，就像预想的一样，沃尔夫冈无需耗费什么力气，也没有太多技巧性可言，只是微微推下杆，给球那么一个助力，它就顺利地滚进了洞口。

　　“Par！”

　　球僮迫不及待地欢呼道，作为业余选手，第十八洞打出标准杆的成绩，已是相当不错了，虽说沃尔夫冈本以为他们可以以小鸟球完成一个漂亮的收尾。

　　沃尔夫冈长吁一口气，当他拾起洞里的球，直起腰，身体骤然放松，汗水从发鬓顺落到耳垂，疲乏感袭来，心底油然而生的却是满载的富足感。

　　许久没这般畅快了，俩人同步往回走，没过多久，贾斯丁掏出了烟盒。

　　“以成绩来看，我们俩个水平都不错，我看我们能赢。”

　　一手罩着火，一手点燃打火机，贾斯丁为沃尔夫冈也点燃了根烟。

　　沃尔夫冈吐了下烟气，继续说：“在比赛的场地上练习，掌控了地线，优势很明显。”

　　“话不能这么说，俱乐部的会员基本上都是在这里练习，只不过我们更愿意花费精力和时间。”

　　这时，贾斯丁突然又问：“你喜欢瓦特·哈根吗？”

　　“谁不崇拜他呢，蝉联了四届PGA竞标赛。”

　　“我在想，到时候奖品该怎么分。”

　　“嘿，你已经在想取得冠军之后的事了。”沃尔夫冈思考了一番，说：“虽然崇拜，不过不像你那样狂热，多了一个瓦特·哈根亲笔签名的球杆，除了向其他人炫耀外，他对我来说没有什么特别意义。我觉得，友谊赛更应该享受比赛的过程。之前俱乐部举办过几场四人二球场，我没有参加，但作为观众，感觉非常好。这样，如果赢了，瓦特·哈根的球杆归你，而你就满足我一个要求，或者是说愿望吧。”

　　“什么要求和愿望？”

　　“不知道，我还没想好，以后再说吧。”沃尔夫冈偷笑。

　　那日阳光明媚，天气晴好，俱乐部门口熙熙攘攘的，五色的彩旗悬挂满了会场，球僮们应接不暇，跟每位先生夫人打招呼。

　　摄影师早早将相机架在了场地边沿，选手们一出场，迫不及待凑了上去。

　　贾斯丁配了一条暗色调的领带，外加浅色的坎肩马甲，裤子是麻制的西裤，地质偏软，最主要的是，它足够透气，脚上一对羊皮鞋，同样适合于各种大幅度动作。突然四五个摄像头对向了自己，与沃尔夫冈相视一笑，戴上了鸭舌贝雷帽。

　　沃尔夫冈身着相同的装束，总体色调比贾斯丁浅一些。参加正式的高尔夫球比赛，着装比平日要庄重得多，领带必不可少，西裤、皮鞋也是必不可少的。

　　“二位靠近一些。”其中一个摄影师冲两人挥了挥手。

　　听到，俩人都不自主向对方靠近。

　　“很好。”摄影师迅速抓拍了下来。

　　随后，球僮送来了高尔夫球杆，人手各一个，最开始有些茫然，连续更换了好几个动作。摄影师似乎并没有放下相机的打算，贾斯丁和沃尔夫冈也渐渐进入了角色，沃尔夫冈一手搭在贾斯丁的肩处，另一只手握住球杆，对着镜头竖起了大拇指。

　　简短的致辞之后，人们排成一溜，汇聚在开球区，窃窃说话，等候比赛的开始，有些女士已经撑开了遮阳伞。今天的贾斯丁，一开始便吸引了沃尔夫冈，尤其是他双手握紧球杆，脚踩在绿丛中。这时风景晴好，目光在球和果岭上交替，贾斯丁挥杆，铲起了一些草和土壤，白色小球远远地滑翔了出去。

　　“汉斯·施托姆·萨列里。”

　　埃里克的指骨，敲在男人的头像上，同时报出了对方名字。铅印的报纸剪裁图，并不清晰，那昔日的情景，却倏地出现在了脑海，一并的，还有当时的欢呼、礼炮，以及“咔咔咔”的镁光灯。

　　汉斯体态偏胖，讨厌秃发，有配戴假发的习惯，更多的时候，他会戴各式各样的帽子。照片中，他头戴一顶休闲草编礼帽，唇齿间咬着一根雪茄，颁奖的双手上，看不清两个还是三个粗壮的黄金宝石戒指。与之合照的，是贾斯丁·阿尔弗雷德·莫尔和沃尔夫冈·约翰·伊瑟尔，第五届友谊杯的获奖组合。

　　“汉堡高尔夫球俱乐部的老板。”埃里克重复扣指的动作，继续说：“双性恋，异装癖，拥有正常婚姻生活，私底下却与不同的男人发生性关系。”

　　“莫里茨·克林斯曼，俱乐部会员，金融家，一直以男人为交往对象。”埃克里又翻过一面，相片里，蓄有小撮唇须的男人，双手撑住高尔夫球杆，大概因为日光耀眼，眯小眼睛，脸上没有笑容。

　　“大卫·冯·西克特，俱乐部会员，同性恋，男友尤尔根·迪姆·克林斯曼，俱乐部会员。”相片的一角，叫大卫的男人手握酒杯，从盛酒器里倒酒，旁边，他的男友尤尔根正在夹一块番茄培根卷。
　　这些人，贾斯丁都见过，他感到手心冒汗。

　　“莫尔先生，这些人你都认识？”

　　贾斯丁点了点头。

　　“很好，你知道他们是同性恋吗？”

　　贾斯丁轻微颔了下首，而后又摇了摇头。

　　“我退出了俱乐部，去年，我就已经退出了俱乐部。”

　　“为什么突然退出？”

　　“那时，我参加了一场品酒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