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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侠 人说,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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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和三余对打?当然我不会什么剑法。
三余左手拿剑,右手接过我的剑,像小龙女会左手画方右手画圆一样,左手发功,右手使用超轶主的绝学。嘴巴里还像口技一样,“嗖嗖嗖”“哦哈”“嘿呀”“接招吧”“哈哈,你输了”地说个不停。
难道三余是像这样打吗?
不,他只是拿了两个小纸人,吹了一口气,小纸人们就开始对打起来。
“就这么简单?”我不敢置信,看向三余。
三余一手潇洒地扇着扇子,一手叉腰……
对,没错。一手叉腰。
快把手放下,你一定不是我认识的三余啊!
三余神情轻松地看着战得难舍难分的两个小纸人,悠哉悠哉。
我眯着眼也跟着看过去,同时出声询问:“鱻生,你帮了蕙姑。想让蕙姑做什么呢?”
三余不知道为什么沉默了一阵,问了我一个问题:“蕙姑练习的符纸是什么?”
我惊讶地问:“鱻生怎么知道我在学符篆?”
“因为我就是我啊。”
我一口气哽在喉咙。
我缓过气,对他道:“我也不知道,我不认识书的封面。你也知道我是文盲嘛。”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蕙姑,停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对他笑:“鱻生,你知道的。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不,若是蕙姑想,还可以停。”
“但是我现在不叫蕙姑了,花君叫我蕙蕙。”
…………
“承让了。”三余对着我道,然后他面向花君:“是三余的错,可惜花君这一地花锦了。”
早在战斗开始之前,三余就把结界内的植物全部摧毁。现在只剩下一地狼藉,更别说从结界里发出的剑气,不知道削毁多少鲜花树木。
步香尘手托香腮,瞥了三余一眼:“先生真不会怜香惜玉~”
她坐起来说道:“不过没想到你看似文弱,却有如此深厚的武学功底。”
三余慨叹一声:“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妖兄也是让三余惊喜。三余不过碰巧抓住剑法初成的窍门而矣。”
步香尘对三余说道:“先生的来意,我全部知晓。”
“对于戚太祖,只要他来,我就能揭穿他的秘密…………”
…………
三余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我想,他是要告辞了吧。
没想到他对步香尘说,他要我送他一程。
但是我们一路无话。
快到门口,他突然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妖兄,事情未完。步香尘夫人那里,你多保重。”
我当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我回去之后就看见——
花君坐在软榻上,她的身后是两个婢女和探花郎。
我是第一次看见她面无表情的样子。
我在一瞬间明白了。
抱琴把那柄负心剑扔在我脚边,语气冰冷:“哼!葬云霄,你练剑啊!”
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但是我的背脊笔直,我愧于花君的恩情,但是我不愧自己的心。
我没有开口求情,因为我看见花君看向我的眼神的那刻就已经知道,那已经毫无意义了。
“你让我痛失所爱。”花君的声音十分平静。
我知道那不过是暴雨前的宁静。
我闭上眼,有点紧张,但是心湖是一片平静。
有人说,侠的世界,最难走,也最易走。
“唔哼……”
我的双脚传来阵阵剧痛,我不敢往后看。我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惨白……我的眼前因为疼痛开始发黑,我疼得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这么疼过……
后悔吗?有一点点,但那点悔意还不够我违背自己刚立下的道!
疼吗?想想葬云霄,蕙蕙,他对你如何?
对,我后悔就是对他不义……而且,在这件事上,花君是错的,她是第三者。
我做的很对……
“花君,你错了……你是第三者!”我没有错!
抱琴的声音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好像在说:“花君,她现在还是不悔改……”
突然,又是一阵剧痛。
“嗯……哼”
我不能叫出来,叫出来就输了。
可是我的膝盖……我再也支撑不住,双手撑地,豆大的汗珠滴落在地。
我的头往下看,两根黑色的长着尖刺的藤蔓从我跪着的腿弯刺进去,穿过我的髌骨,最后没入地里去。
……我的脚……怕是也是如此……
我看着那两指粗的藤蔓,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血从伤口处涌出,慢慢我发现那藤蔓变成了暗红色。
“嗬嗬……”我的嘴里开始发出拉风箱似的声音。
我知道自己不能软弱,可是我本能的身体开始发麻,然后僵硬。
从小我就是一个哭包,一点小伤口我都会伤心半天,而且我的意志也不坚定,我也不是江姐之类的英雄。
可是我,竟然还硬气了这一回。
我最后的意识就是一片茵茵绿地,以及头顶上美得让人想哭的星穹。
…………
花君说,她永远不会原谅我。
她还说,葬云霄晚了一步,世上再没有欹月寒。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
“你以为葬云霄能离开我吗?他还会回来的,他就是死,他的心也只能是我的!”
…………
我给自己起名蕙姑,就是因为我一直认为我不过是一只虫子,和苦境芸芸众生一样。没法反抗暴力,没法反抗命运。
而人一生的不幸,不是来自命运的不公,或者是神祗的任性。
它只是来源于自己。
…………
我曾经问过葬云霄,春宵幽梦楼最高处是什么地方。
他也答不上来,只是告诉我,他从没看花君她们上去过。然而我现在知道了。
最高处,就是关我这种人的地方……
我举目可见的不过是五米见方的天地,以及正午日头大时才能从塔尖透进来的日光,其余时间都是一片黑暗。
孤独,黑暗,我想,若是原来的我,不用关我到老,大概一年不到我就会疯掉。
但是现在的我,虽然身处地狱,但是我光风霁月。我闭上眼,就没有孤独,我可以看见一个世界,一个快马扬鞭,快意江湖,一个有美人烈酒的世界,温柔笑着的美人……
有一天,花君派听语上来看我。
我闭着眼,没有看她一眼。
“你知道你输在哪里吗?”
我秉承着任尔如何,我自岿然不动的原则。
她蹲在我面前,看着我:“花君的八品神通岂是你和葬云霄能够匹敌的?蚍蜉撼树罢了。”
…………
“不过七天不见,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呆呆的,这可不像你啊。蕙姑,你是不是生病了。”
我又坐在台阶上睡着了?
我伸个懒腰,回答葬云霄:“没有。外面的阳光太好了。”
“哦,对了,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噩梦?对呀,好可怕的梦。只不过看见你,你的眉眼一片温和,我就明白了花君大概是在唬我,你和月儿肯定还是好好的。
“葬云霄,花君找你。”探花郎远远地叫着葬云霄。在他身后,是听语。
背后的风吹过,我忽然打了个哆嗦。
葬云霄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然后我任由听语把我抱起来,送到那最高处去。
她点着灯笼,拿起角落里的锁链,从我的脚踝中间的孔洞中穿过,锁在另一边的墙上。
“一个月后我来看你,记住,你要乖乖地晒太阳,不能对葬云霄说起这里的事。还有,对葬云霄而言,仅仅是过了一天。你要是说错了,花君……”
“正午的时候记得画符……花君答应过你,只要你完成她的要求,她就会放你走。”
我的声音有点沙哑:“可是,那时候我都老了呢。”
我怎么能不老呢?外面一天,里面一月。
我一定要出去。
我突然抱住听语,闻着她身上的花香,开始哭泣。
“救救我,我错了。我要自由……救救我……”
听雨看见我的态度突然软化,开始温柔地劝我:“这样就对了。和花君做对,你讨不了什么好果儿吃。”
这时候她突然告诉我,花君还说了一个条件。
“什么?”我急忙问道。
“花君要你身上的十世善缘。”
十世善缘?
原来这就是花君没杀我,还关住我,想击溃我意志的原因啊。
我悄悄拿起听语的袖子,擦了擦眼泪和鼻涕。
我哽咽着:“放我出去吧。我要和花君商量。”
听语的脸上有喜意。
“你想通了就好。”她快步跑出去,连灯笼都没带。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立刻止住泪,思绪翻涌。
花君,蕙蕙曾经想,会给你我有的任何东西。但是蕙蕙肯定要食言了。
我知道你让我学的是什么,也替你画了不少符篆。
蕙蕙,不欠你什么了……
十世善缘,不过是我借来的东西,我都没有那个资格肆意挥霍。你要让我拿出涤尘给我的东西。
做梦!
在这世上,我可以背叛所有人,哪怕是背叛自己,我也不能背叛两个人。
一是母亲,二是涤尘……
我一定要逃出去!
…………
人说,江湖浪涌,最多无畏的人。
我才不愿,抹掉棱角,束缚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