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谢谢鱻生 我好怕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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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忙碌了一个晚上，我已经没有了睡意。
我们一车人，正往非马梦衢赶去。
暗夜里出现一点微弱的星光，启明星就要划过天际。借着月色，一座古朴的凉亭掩映在树木之中，影影绰绰。凉亭一角生长着芃芃的水仙花，都垂着首，不胜娇羞。
……是烧梓亭。
“朝兄，停下。”三余突然叫停了行车。
三余对我说：“蕙姑，这段时间武林中诸多变数，你那在春宵幽梦楼的友人运势衰微，恐遇不测，你即刻前去。三余会在非马梦衢等候。”
我皱眉，刚轻松了些的心顿时沉重起来：“你是说葬云霄？”
三余点头。
三余他们从烧梓亭取道非马梦衢，我马不停蹄地赶往春宵幽梦楼。
葬云霄……你到底在磨蹭什么！怎么还没有和月儿退隐！
我潜行在灌木中，轮椅被卡了好几次。
这种时候也顾不上步香尘的什么奇花术了，简单伪装一下，我就要单枪匹马闯进去。
怕吗？有一点。但是我底气很足，不是每一个人都能遇到像我师父那样疼徒弟的人，各种高阶符篆给的足足的。我觉得自己带上葬云霄全身而退肯定没问题。
然而，事情很多时候都不如人愿。
春宵幽梦楼外。
咦……远远看见葬云霄疾行而来，而且他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佩剑上，满身肃杀的气息。
他这……是要杀了步香尘？
我正想现身去给他打招呼，突然发现他的身上缠绕着丝丝黑气，而且有愈加浓郁的趋势，他难道看不到吗？我看着那些黑气，背后发凉。
有古怪……
我悄悄跟在他后面进了幽梦楼。
葬云霄一进春宵幽梦楼就利落地拔出佩剑，负心剑的剑锋在天边的曙光中划过一道寒芒。
“葬云霄，没想到你还是选择来杀我。”步香尘独自一人坐在花榻上，她看见葬云霄，平静地道，听不出悲喜。
整个春宵幽梦楼仿佛只有她一人，也不知道探花郎和抱琴到哪里去了。
自从我离开的那次……我每次想起听雨，心里都有种钝痛……算了，不想了。运命唯所遇，人还是要向前看。
步香尘慢慢起身：“你曾经说过，要在我最开心的时候杀我，可是你看我现在，像开心的样子吗？”
“你等不及了吗？”
“你这么久以来，都没有把你的心交给我。是不是？”
她一步步靠近葬云霄，一声声逼问。
葬云霄闭上眼，再睁开：“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葬云霄。可是，你还是要死！”
他挽出一道剑花，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吐出对于步香尘可以算是残忍的话：“你要我的心，给你！然后，你要死在我的剑下。”
就在他吐出最后一个字的瞬间，他身上的黑气膨胀了数百倍，将他吞噬。
“不——”我猛地从暗处冲出来，同时两道黄符贴上了葬云霄的后背。
可是我好像晚了……
他的身躯开始向后倒去，我冲过去搀扶他，这时我才看清，他的七窍都流出了黑色的血液，这是在逼命！
步香尘也看见了葬云霄的惨状，她无所谓地一笑：“哈哈……葬云霄，这就是你薄情的代价！”
我好像依稀看见她眼角一闪而过的晶莹？应该是我看错了吧，像她这样的女人，怎么会有真情。
葬云霄突然拉住我的手，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快……带我走……去……月影轩……月影轩。”
我看着他，声音颤抖：“好。带你走……”
步香尘快步上前，拦住我们：“想走？葬云霄的心留下！”
我瞬间怒了：“他都这样了，你还要挖他的心？你怎么这么狠毒！”
步香尘压根就没有看我一眼，一掌就向葬云霄袭来！
我急忙一符掷地，一堵万丈高墙瞬间拔地而起，阻隔了她的攻势。
下一瞬，花苑里的花草仿佛都有灵了一般，铺天盖地地疯长，些粗壮的藤蔓甚至在空中扭曲飞舞，企图阻止我们离去。
那些藤蔓勾起了我一些不好的回忆。
惊、怒、惧……我的心里杂乱不堪，没办法集中精神。
不！不能这样……要不然我和葬云霄都会死在这里的！
全神贯注……全神贯注……突然——
我的脑海一阵清凉，全身好像被一阵清风缠绕。
我没有睁眼，但是我可以看见一群可怖的花草，正想吞噬我和葬云霄……这一片天地，从来没有在我眼前如此清晰过……
我的身体里仿佛有一股庞大的溪流在筋脉里一刻不停地涌动……这不会是那什么灵能吧……
我手捏咒诀，调动我体内的那股力量，一束白光从指尖射出，注入一张咒符中。
黄纸瞬间爆开——
霎时，漫天浓厚的沙尘席卷春宵幽梦楼！一切人事都被淹没在黄沙之中，难以看清！
我拉着葬云霄，低吼一声：“跑——”
………………
终于跑出了幽梦楼，我的心脏狂跳，一阵腿软就要倒下。
可能步香尘万万没想到我这么个残废的人，还带着伤员，竟然可以跑那么快吧。
若没有轮椅，恐怕我这时候都瘫软在地上了。
我发现葬云霄的意识好像都开始有一点模糊，我急忙唤醒他。
“葬云霄，坚持住。”
马车就在前面，我一定要带他到非马梦衢，三余说会救他的。
我匆忙地把葬云霄抬上马车，突然看见有一个浑身被黑气包裹的人，正坐在里面。那黑气看着分外眼熟，就是葬云霄身上，正在夺取他生命的黑气！
我提起万分警觉……
我若无其事地爬上车，放好轮椅，发动疾风阵法。
“朋友！”
我利落地转身，死死抓住那人正伸向我后背，还冒着黑气的手。
我冲他一笑，趁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定身符贴在他的身上。
“呼……”我舒了一口气，真是千钧一发。
在这时我才看清，那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可是再美也没用，就像步香尘一样，是个蛇蝎美人。
“不知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葬云霄和我的命？”
女子看着气息奄奄的葬云霄，神情温柔了一瞬，但是马上又恢复了一片冰冷。
她冷冷地看着我：“带我们去月影轩。”
我看着这个奇怪的女人，没有错过她刚才看葬云霄那眷恋的一眼。
去月影轩？
“你是月儿！！！”我大惊出声。
她也疑惑地看着我：“你是……蕙姑？”
我点头，放下心：“既然你是月儿就好，我现在要带葬云霄去非马梦衢，医治他。”
既然她是月儿，就不会害葬云霄的吧。
我强压住对她的怀疑。
“不！我们去月影轩。”
我皱眉，她怎么那么不明事理，但还是好言相劝：“三余无梦生，你听过吧。葬云霄他现在这样子，不能再耽误了。不然他真的会死的，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他的。”
她不为所动：“去月影轩！去月影轩！”
我简直要气笑了：“你怎么这么……”
“葬云霄必须要死！他也只能死在我怀里。这样，他就是我一个人的葬云……”
“啪！”
我再也忍不住，冲上去给了她一巴掌。
我知道打人不对，可我再也忍不住了。
她怎么能这么对他……他那么爱她……
月儿跪坐在地上，捂着脸，恨恨地看着我：“你竟然敢打我。”
我愤怒地看着她：“你怎么能这么对葬云霄？他的毒，也是你下的吧！你简直心如蛇蝎！那个天真善良的欹月寒呢！难道死了么！啊？你告诉我！”
她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欹月寒？她早死了……我现在是傅月影……一个连自己都能丢弃的人，还妄图说什么天真？呵呵，笑话！”
我真是有一点糊涂，什么什么啊。
但是看着葬云霄，我真的对傅月影只有厌恶：“还好葬云霄已经昏迷过去了，不然……不知道他该多伤心。”
她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了下去：“他会心痛吗……我不知道……可是我的心，早已经千疮百孔了。”
我看着她，突然无力。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还没有解开心结，但是你，永远阻止不了我救他！”
她听了，抬头看了我一眼，似哭似笑：“来不及的，他的毒……无解！”
“你！”
我又惊又怒，咬着牙，转过头不再看她。
我好怕自己再看她一眼，会忍不住再打她。
躺在软榻上葬云霄的身形开始消散……看着他，我好像又要开始不争气地哭了。
我知道苦境的人，命比纸薄，谁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下一秒就会死去，他们大多数也看淡了生死。
但是我……我不可能。我无法接受身边的人的死亡……
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三余身上，三余……鱻生……只有你能帮我了。
………………
“这样就好了。小鬼头，你们去把他埋起来。”
三余从来都是镇定自若，从容淡静的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啊？鱻生……又要埋人啊。行不行啊？”
“嗯？是怀疑鱻生吗？”
“没，没。我什么也没说。小狐，快，你和灵儿一边抬着一只脚……”
一切声音仿佛有突然远去，我的记忆还停留在葬云霄的身体化作点点萤光，慢慢消散在我的眼前。
那时，我好像听到了那个狠心的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
呵……早知如此……
“蕙姑。没事了。他还活着。”
什么……怎么可能呢……
“蕙姑。他还活着。你不是最相信鱻生的吗？怎么，现在不信我了？”
嗯？对……我看见了。
在他即将消散的那一刻，三余出现了。
三余，我最相信的三余。他从来没有骗过我。
我终于回过神来，身前是一只修长的手，递给我一张素帕。
“你擦擦吧。”
我听着三余温柔地声音，嗡着鼻子应了一声，乖乖地接过帕子。
我看着他，真心地道：“谢谢你，鱻生。”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谢谢鱻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