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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深情浓     ...


  •   第一章山深情浓

      这是个书生值得纪念和庆贺的日子,他却没有心思为这一天注入欣喜的音符。
      本不应该,但,却恰恰这样。上帝,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把人生的一些苦难,早早就降落到了他的头上。
      父亲去世时,他还小,不懂事;后来,母亲也没有告诉他—当初父亲给他起名江深,是否对他寄予了厚望,或是涵盖了更多、更广泛的想法和期望在里面。
      他只知道:打记事起,贫穷和苦难就缠绕着他、折磨着他,让他苦不堪言。
      父亲在他记忆里,是模糊的,生疏的,心中没有留下一句教诲的言语;母亲在他心中是慈祥而伟大的—辛劳让他怜悯,感恩;疼爱让他铭记在心,勤奋努力;教诲让他慎思明辨,知道应该怎样处事,如何做人。
      进入“县十四中学”读书,是他人生经历的第一道值得庆幸和喝彩的门槛儿。这道门槛儿,曾经承载了他许多幸福的渴望和美好的理想;可是,时至今日,那些幸福的渴望和美好的理想,不但没有实现,反而变得那么遥远和渺茫
      他孤独,苦闷,满腹的心事,浓浓的惆怅,没有亲近的人可以诉说,也没有合适的渠道可以发泄。他没有能力,也没有办法摆脱眼前面临的困境。
      他心事重重,神态沮丧,茕茕孑立,形影相吊,沿着老祖宗遗留下来的—细窄的,只有半步宽的山道,往山上踽踽独行……
      “柳玉丽?”还是在他的脑海里出现了,尽管像闪电一样倏然间就消失了,但还是留下了一丝难以抹去的光芒。
      说实话,此时此刻此地方,他不愿意想她,也无心思去想她,但还是情不由己地想到了她。人,有时就是这样—自己,竟对自己没有办法。
      这也难怪,九年半的“寒窗”—说不上共读,也算是共处。毕竟她是班上最聪慧,最漂亮的女生。她就像盛开在教室里的一朵无与伦比的鲜花儿—那艳丽、那芬芳,让班里的每一位男生的心里都有过不可言明的渴望。他也不例外。所以,怎么能说—不想,就不想呢?
      何况,柳玉丽平日里对他的那些“不寻常的小动作”,曾让他感激过,还让他心中腾涌过幸福的浪花儿—那浪花儿还在他心中化作了一首满含真情的小诗……
      也许是因为王天的那首诗—他在诗里把柳玉丽比作了班花,并且借此表露了对柳玉丽的爱恋之情,同时也在诗里用隐晦的和含有醋意的词语影射到了班里的一个男生。
      那个男生就是江深。打那以后,一向爱把柳玉丽比作“班花”的江深只要看到或者是想到“班花”俩字,就会情不自禁地联想到王天的那首诗,心里就会感到愤懑和不舒服。
      因此,他在那首满含真情的小诗里,巧妙地避开了一向喜欢用的“班花”俩字,改用霞光万道的红太阳来比喻柳玉丽—
      “她给我七彩的美好霞光,
      使我苦难的人生里多了一份幸福的向往。
      她给我寒冬里难以获得的暖暖的温度,
      使我风雪路上不会冻伤。
      ……”
      但,最终他没能像王天那样大胆地写出来,也没有像王天那样勇气十足地说出口—甚至是厚着脸皮不顾柳玉丽的反对,明目张胆地在同学中亮开,并且不遗余力地去张扬和炫耀;所以,不但班里的同学,就连同桌的柳玉丽对他的这首小诗也一字不知。至于诗中所蕴含的、涌腾在他心里的那份炽烈的情感,柳玉丽就更是无从知晓了。
      父亲的早逝,家景的贫寒,让他的性格里多了一份腼腆和自卑。他很羡慕班上那些父母双全的同学。那些同学,不为家景所困的轻松和愉悦,成了他高不可攀的奢望。
      他常常在心里暗暗叮嘱自己不要有过高的企盼,更不要抱有不切合自己家庭条件的企望。所以,他心里清楚:不但读书时,就是毕业后,甚至是今生今世,也只能把那首小诗深深地满藏在心底,陪伴着自己度日月,留给闲暇时—细细去咀嚼,甜甜去品味,或者是苦苦去思索……
      有时候,他也不甘心就这样默默地把那首小诗埋藏在心底,也有热血沸腾、勇气窜动的时候,但最终他还是没能说服自己—那“沸腾的热血”,那“窜动的勇气”,最终还是没能战胜束缚他的腼腆和自卑。
      这一切,只有他自己心知。让人惋惜的是:那首满含真情的小诗,也许如同石沉大海—再也不会来到太阳底下了。
      摆在眼前的困境,像一块巨石,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他现在无心想其它任何问题了。“柳玉丽”在他的脑海里像闪电一样划过的时候,他的脚步仅仅迟疑了一下,却没有停。他也没有回头望一眼,只是随手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掐在手里的一枝还带有绿叶的山花儿扔掉了。
      他的这个动作有些反常。可以说—这是个不该有的,与他的企盼和渴望相背离的,十分冷漠的动作。怎奈,满腹的愁云吞噬了情感,同时,也难以控制地取代了理智。
      在过去的那些岁月里,只要是山花盛开的季节,他每次到山上去,都会从生长在道旁的花簇中选一枝鲜艳的折下来,并且能一直带到山上去,放到“灵顶石”上,让花束一直陪伴着自己度时光。
      有时候,四处寻食的蚂蚁会光顾到“灵顶石”上,见到鲜花就会爬上去,因此也就不会爬到他的身上,使他得以静心地坐在那里想他的心事,或者是思考他感兴趣的问题。
      他掐山花这个小动作—看似很随意,却很习惯。像今天这样半途就把折在手中的山花儿扔掉—特别是还冷冷地扔到了远处。这对他来说,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为什么会这样?是对柳玉丽?还是对他自己?此时此刻,他愁肠满腹,心乱如麻,无心去探根究底,也不愿意去深思熟虑。
      “唉—”他边走边摇头叹息了一声,心想:“粗心也罢,细心也罢;不情愿也罢,情愿也罢;后悔也罢,不后悔也罢;那一页,总算翻过去了。尽管是稀里糊涂地翻过去了,翻得还有点儿迷茫和心痛,但毕竟是翻过去了—去吧,去吧,永远地去吧……”
      想到这儿,他驱赶了一下绕缠在心头的愁云和徘徊在脑海里的那些让他心烦意乱的杂事,抖擞了一下精神,加快了脚步……
      他对脚下的这条古老的山道太熟悉了,尽管蜿蜒坎坷、又细又窄,但他闭上双眼两脚绝对不会迈出半点儿差错。
      当然,他熟悉的不仅仅是脚下的这条古老的山道,还有拱扛着这条古老的山道、屹立于胶东半岛黄海之滨的这座“灵顶山”。
      “灵顶山”并不高大,形如民间过年蒸的大饽饽,顶平坡缓,风光旖旎,秀而不险,山泉很甜,山石奇美。裸露于平缓的山顶之上的那块“灵顶石”,面积约有四五十平米,历经岁月的腐蚀,已是斑驳陆离、凹凸不平。
      自从上帝造山运动把“灵顶山”安排在了黄海之滨,它就年复一年静静地守候在这里,日夜看着潮涨潮落浪高浪低,默默目睹着一年四季的更替变换和岁月的流逝与沧桑。
      也许,只有“灵顶山”清楚:它的东坡下—就在那块平坦的山地上,有过多少次突然摇摇晃晃升腾起一缕炊烟;又有过多少次突然炊烟泯灭,一切又重返萧疏荒芜……
      直到后来几户徐姓人家落住到这里,萧疏荒芜的山地上从此再也没有人烟断去。
      从那时起,“灵顶山”不再有孤独了,裸露于平缓的山顶之上的那块“灵顶石”也开始谱写它的神圣与传奇了。
      历经数百年的繁衍生息,如今的山地上已经发展成了一个村子—徐江村,有上千户人家。
      村里的老少爷儿和女人们,把“灵顶山”和“灵顶石”看得比“喜马拉雅山”还高大,比“珠穆朗玛峰”还神圣,超然脱俗得无与伦比。这也怪不得,人总对身边的东西生感情,偏爱。
      山里人的这一秉性,尤为执着;并且,还会十分虔诚地以厚重的情感和所信奉的方式去感恩。
      当年,徐江村里最大的,也是在上千户人家中最有影响力和威望的老地主徐耀祖,每年在“清明”这一天,必定会准时早起,洗漱更衣,一丝不苟,然后挑起一担事先准备好的纯正的草木灰,在黎明到来之前赶到“灵顶山”顶,把草木灰均匀地撒在裸露的“灵顶石”上。
      据说:这是祖上延续下来的规矩。这一脚色必须由村里最有威望和尊严的长者担任。
      祖上认为:“灵顶山”就是保佑这一方人安福的神灵,“灵顶石”就是这一方山水的命门。如今“命门”裸露在外,一年四季经受着酷暑严冬、风吹日晒,如同一位尊贵的长者秃了顶,脱光了头发没了遮盖就容易生病倒下;也像一位华贵的女人,脱光了身子,本应藏着的地方都显露出来了;风水就会败坏。
      徐耀祖很勤勉、很称职。他对自己担任的工作做得很认真,年年如此,岁岁准时,悉心到位,从不马虎,仿佛是在精心地护理着他自己。
      也许是地处偏僻的原因,席卷华夏大地的“□□风暴”,直到一九六八年的夏季才正式影响到徐江村这片区域的气候。徐耀祖就在这年的初春告别了人世。
      有人说:“徐耀祖算造化好,福气大,死在了节骨眼上,算死好了;不死,或者阎王爷拖到夏天才把他招去,那就不得了了,准会挨批,挨斗,甚至会脖子上挂个大牌子游街,受羞辱,活受罪;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
      也有人摇头反对:“不会吧?徐耀祖属于开明绅士,解放前就带头捐款、募资,在北寺山上建起了胶东闻名的“瑞泉学校”,培养了不少的有志青年走上了革命道路,所以土改时人民政府就宽大处理了他。还记得吗?当年,在村南小沙河的河套里枪毙三个汉奸恶霸的时候,还有不够死刑的陪伴着站在河套里听枪声挨惊吓的,九人里头也没有他。这说明他和那些人不一样,政府区别对待了嘛。”
      这种议论,或者说是争吵或争辩,在徐江村的街头巷尾随处都能听得到。有时候,还会因此而产生些“波澜”,人们常常为此争吵得脸红脖子粗;但到终了,还是没有个高低输赢的评判结果出来;所以,明天、后天、大后天……,街头巷尾仍会有人在为此而继续争执不休。
      不过,这个争执不休的话题是随着“□□风暴”的到来而产生的,“□□”前没有。那时,人们众口一词,满嘴都是徐耀祖的传奇故事。
      应该说,在本村和周边的一些村子里,徐耀祖确实属于传奇式的人物。发生在他身上的故事,他死后仍被人们津津乐道。让本村人尤为自豪,不绝于口的是,有一年春上,周边有几个村子望着徐江村的大片山峦和肥沃的土地眼红心馋。
      于是,这几个村子便联络起来,纠集起一群壮汉,歃血为盟,拿着凶器浩浩荡荡开到了“灵顶山”上,以“灵顶石”为界,摆开阵势,要徐江村的爷儿们前来对阵应战,决一雌雄;如果认输,可以不战,平分土地山峦了事。
      徐耀祖毫不畏惧,身先士卒,带领着徐江村的爷儿们来到“灵顶山”上列开阵势,抬手把一根能挑二百斤的扁担往膝盖上一磕折为两截握在手中,怒目圆睁,大声吼道:
      “有种的给我过来!想山峦?馋土地?想啥都可以。不过,得先问问我手中的这两块半截扁担答应不答应。哈哈,有种的过来!过来啊!”
      几个村子气势汹汹赶来的那些壮汉们看傻眼了—这简直是来世的“花和尚”再生的“武松”。如此这般,哪个还不晓得眼前的厉害?哪个不是心惊胆颤、两腿筛糠?哪个还敢莽撞向前?哪个还愿意白白把小命送到“阎王爷”的怀里?眼见得徐耀祖的腰上还别着两支亮锃锃的,没有派上用场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山深情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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