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四章 人生不止长情在（四） 东宫遇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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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文修在廊下支了小泥炉煮酒，慕长奚兄弟三人围坐着。慕文修把干果一样样放进去，估摸着时辰，舀出四碗。
尝过之后，慕文修颔首笑道：“还不错。”
慕长奚也喝了：“恰好，不辛不辣，不甜不苦。”
慕长辄笑问道：“爹换方子了？”
慕文修失笑：“就你的舌头灵，你秦叔叔特意给我搜罗的方子。”
慕长奚打趣着说：“这几年，军中大小事务都交给我们了，爹倒是有大把时间煮酒品赏了，秦叔叔不止一次与孩儿说，羡慕这样的日子呢。”
慕文修笑道：“秦康现在才十五岁，秦阳也还是个十岁的孩子，秦秉更不用说，牙都没换完的孩子，等他们三个慢慢长大，你秦叔叔就清闲了。”
慕长君把酒喷出来，吐着舌头，一脸痛苦：“好难喝啊。”
慕文修失笑，给他递了一杯茶：“漱漱口，你还小，喝不习惯罢了。”
慕长君特别不舒服，慕长辄幸灾乐祸的笑话他。
管家何劲进来：“老爷，皇上又请了方士入宫。”
慕文修垂眼不语，慕长奚和慕长辄心思各异。
慕长君却不懂：“请方士做什么？”
慕长奚告诉他：“炼药求长生。”
慕长君皱眉：“那些方士练得丹药真的有用吗？”
慕文修含笑：“自然没用，只不过求个心安罢了。”
慕长君眼睛一转：“那日，我听顾先生说，我小姐姐的血是续命长生的良药呢。”
慕长辄立马捂住他的嘴：“这话可不能到处说，知道吗？”
慕长君点头：“这个我自然知道。”
慕文修道：“你小姐姐身体不好，吃了许多名贵药材，身体才好，顾先生也只是说笑罢了。”
何劲没有离开，一直站在那里。
慕长奚插口：“以往的方士与这次的不同吗？”
何劲道：“这次是招魂。”
“招魂？”父子三人感到惊讶。
慕长君问：“招谁的魂？”
慕文修摆摆手道：“你先下去吧。”
何劲退下去。
慕文修面色如常，心中了然。
慕长奚问：“爹知道是招谁的吗？”
慕文修点头：“能让皇上这么多年心心念念的，也只有先皇后赵冰悦了。”
慕长君忍不住一直在心底的疑问：“如果是你，你会为我娘招魂吗？”
慕文修一愣，端酒的手停顿在那里。
慕长君望着他：“你后悔过吗？”
慕文修把酒放下：“自然后悔，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又能怎样？”
慕长君垂着脑袋：“我想不通，你们当初为什么要起兵，你不是看重权力地位的人啊。”
慕长奚和慕长辄不说话，慕文修知道他们同样有疑问。
“如果是有人托付更重要的担子呢？就如同那日，小家与大家孰轻孰重一般，你们觉得，爹要怎么选？”
兄弟三人不说话。
慕文修心中难受，却未流露：“我负了你们的娘，舍弃了我的小家，但如果再让我选择一次，我依旧会这样选择。”
慕长君盯着他：“为何？”
“一个男人，面对家国两难择的时候，只能选择国，舍弃家，何况儿女情长。”
慕长君站起来：“你太无情了。”话毕，转身跑开。
慕文修默默叹气，也不多说。
慕长奚道：“长君还小，爹别放在心里。”
慕文修摇头：“这些道理，你们终究会明白的。”
几场秋雨过后，一天天变冷了，慕南萧身体更加不好，一碗碗药喝下去，都不见有半点精神，整日窝在屋里看书。
门被大力推开。
“慕老四”
一名与慕南萧一般大的女孩跑进来，面若桃花，眉眼间轻灵秀气，看着古灵精怪的，正应了那句：折桐花烂漫，乍流雨，洗清明。
慕南萧吸了寒气，低咳了几声，无奈道：“清诚，你是公主，往日的规矩都学去哪里了？”
清诚假装生气：“怎么，你还要和我计较规矩啊？”
慕南萧笑道：“小女不敢”。
清诚笑起来：“太子哥哥给我搜罗了好多小玩意，让我邀你去看呢。”
“天气太冷了，我可不想出门。”
“哎呀，走嘛，你又不入仕，看这些书干嘛？”清诚把慕南萧的书抢开。
慕南萧道：“再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等你生辰那日我再去看。”
清诚细细一想，只好妥协：“好吧，我看你脸色不好，还是好好养着吧，等我生辰那日，你可一定要来啊。”
慕南萧点头：“放心吧我的公主殿下。”
清诚这才高兴：“对了，那日我看到汉赋白头吟，真是难受。”
“难受什么？”
清诚染上淡淡的伤感：“那么美好的良缘，却有这些波折，若是一直和和美美的该多好。”
慕南萧满眼疑惑：“写了什么？你这样感慨？”
清诚嘟着嘴：“真是的，和你说了也不懂，你除了看些史书医术兵书的，还会看什么呀。”
“那些书，白先生不让我看，说诗词最是毁人心，再说了，你看的那些应该都是些缠绵悱恻的文章，看了有什么用？”
清诚捏她的脸：“怎么没用，寻一如意郎君，朝朝暮暮，恩爱白头，不是很好吗？”
慕南萧红了脸：“羞羞羞，怎说出这么不着调的话，什么如意郎君？”
清诚吐吐舌：“是，慕小姐志存高远，才不屑看这些东西呢。”
慕南萧去揉她的脸：“你还说。”
两人嘻哈滚作一团，书也不看了。
清诚公主的母妃是杨氏庶出的小姐，与慕文修的夫人同宗，可惜红颜薄命，清诚三岁时病故了，此后，清诚便一直养在贵妃冯氏膝下，先皇后赵冰悦无子，冯贵妃所生的二皇子沧海睿，子以母贵，被封为太子，大皇子沧海易生母身份低微，死后才被追封为妃位，先前一直养在先皇后膝下，先皇后仙逝，又不愿另找养母，便散养在宫中，现下已开府立衙，被封了楚王。
清诚生辰那日，东宫早早的打发马车来接，因着清诚每年生辰都是在东宫庆贺，今年也不例外。
慕南萧梳了垂挂髻，戴着珍珠发饰，穿了春桃色云锦镶雪狐皮毛的短袄，下穿白色兰草裙，外穿白狐毛绒围领褂子，系着红狐皮的大裘，因着怕冷，换了兔毛鹿皮小靴，抱着手炉，包的密不透风。
青碧和锦瑟并着几个小丫鬟替她收拾着。
青碧交代道：“即便是入了殿，吃着热牛乳也不能冻着，手炉凉了就着人去换，可不能沾了半丝凉气。”
慕南萧觉得她太过紧张，眉眼弯弯的笑道：“姑姑，你别那么着急。”
青碧还是不放心：“少夫人也去，姑姑会告诉问月和知阳，好好看着你。”
帛商进来：“小姐，少夫人问你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
青碧又替她看了又看才放她离开。
明诚就在正堂，梳着惊鸪髻，鬓边垂着两支赤金海棠步摇，一支鎏金镶紫水晶的凤簪，淡紫色的碧色海棠纹衣裳，碧色的十二幅海棠长裙，雪狐褂子，端庄文雅更甚平时。
慕南萧跑着过去：“大嫂。”
明诚好好看了看才说：“这样才是慕氏的小姐该有的打扮。”
慕南萧顽皮的吐吐舌，眉眼弯弯的问道：“大嫂，我姐姐呢？”
“小蓁说她今日有些不适，就不去了，让我们把贺礼带去就好，走吧。”
两人坐着马车早早的到了东宫，刚下车，就见沧海睿站在门口。
十四岁的少年，模样温润如玉，唇红齿白，举手抬足间贵气天成，因着还未行冠礼，发髻上插着一根镶着红宝石金簪，穿着浅金色的暗纹锦袍，身披墨狐大裘，脚蹬厚底锦面靴，腰间挂着玉佩香袋等饰物。
沧海睿走下来见礼，温和的笑着：“大皇姐，萧萧。”
慕南萧规规矩矩的还礼：“参见太子殿下。”
沧海睿抬手让她免礼：“这里有没有外人，你还和我弄这些虚礼。”
明诚满眼笑意：“你怎么亲自等在这里了。”
沧海睿有些赧然：“我是来接萧萧和大皇姐的。”
明诚看看微微垂着头的慕南萧，依旧含笑：“走吧。”
慕南萧跟着明诚进门，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挡在前面，少年一身银色的锦袍，黑色的貂裘，面色阴沉。
慕南萧心叹不好，翻翻白眼才向少年行礼：“参见楚王。”
沧海睿十分客气的说道：“兄长来得好早，小弟没有出去相迎，实在是失礼。”
沧海易冷着脸，扫了眼慕南萧，朝明诚行礼：“大皇姐，太子，太子课业繁重，愚兄不敢打扰。”
明诚笑道：“易弟怎这么久不来找我闲谈了，莫不是长大了就拘束了？”
沧海易瞥着慕南萧：“大皇姐说笑了，只是我去过很多次，都被慕小姐赶出来了。”
明诚狐疑的看向慕南萧，见她一副嫉恶如仇的模样，十分无奈的摇头一笑：“你们两个真是冤家，就不能握手言和吗？”
慕南萧把脑袋一扭，一副十分不乐意的模样，沧海易也是白了她一眼，见他们这样，明诚也不再说什么了，领着慕南萧进去，经过沧海易身边时，慕南萧嘚瑟的朝沧海易做鬼脸，瞬间又是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沧海易堵得慌：“臭丫头。”
沧海睿也不想与沧海易多说：“兄长请。”
明诚与其他几位年长些的公主在茶厅落座闲话，慕南萧轻车熟路的跑去找清诚。
清诚与平时相交好的闺秀们正在说话，一见慕南萧就跳了起来：“四儿，快来。”
今日的让清诚比往日更要打扮的精致，一身湛蓝色的衣裙，一件墨蓝色绲边的雪色锦衣，比起以往要好了许多。
慕南萧过去，与相处的好的闺阁小姐们互相说了话，和清诚笑道：“我也没有送的出手的好玩意儿，你也不喜欢古玩玉器，便寻了这个来，你看看可喜欢。”
慕南萧递过一个小盒子，众人围过来看，清诚高兴的打开盒子，里面静静的躺着一只小海螺，系着浅色的琉璃坠.
“真好看”。
见她高兴，慕南萧也就放心了，清诚拉着慕南萧的手道：“我带你去看那些小玩意。”
说着，邀着众多闺秀涌去另一间屋子，屋里堆了好些玩意，众人都在细看，慕南萧站在一旁，并未去看，清诚神秘兮兮的拉着慕南萧离开。
慕南萧问：“你带我去哪里？”
清诚小声说：“我发现太子哥哥的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慕南萧好奇地问。
“太子哥哥让人收拾了一个院子，里面弄得可好看了，太子哥哥和我说，他要修一座华美的宫殿，把心爱的女子藏在里面，不让任何人看见，只能他一个人看，我带你去看，修的好漂亮。”
两人悄悄来到大殿外，大殿还未命名，清诚笑道：“太子哥哥说，匾额要与心爱的女子一起写，简直是腻歪。”
慕南萧失笑，两人悄悄打开殿门，钻进去，皆被惊呆了。
正殿的红漆大柱上，画着形态逼真的花鸟，一大扇紫檀绣金屏风，绣着秋水长天，支着紫檀描金小几，几上摆着一套金丝玉的茶具，矮塌亦是紫檀，铺着缎面百鸟绕花羊绒垫，左右墙面各挂着十二幅名家字画，墙下摆了仙鹤起舞灯，可点起三十六支蜡烛，挂着绣金穿珠烟罗帐，殿中一只鎏金镂花焚香鼎，地上铺着盛世百花毯。
右殿是卧房，挂着绣金穿珠烟罗帐，再向前，临窗下支了紫檀的花几，摆着两支白瓷插瓶，正前一方贵妃塌，墙面挂着美人春睡图，两侧挂着黄花梨扇饰，右边一道隔断半开门，挂着翠玉珠帘，卧房更加精致，正中一张大床，挂着杏色的蚕丝芙蕖烟罗龛仙帐，左边窗下放着金丝楠木百花雕云鹤妆台，旁边一道双子丹顶鹤屏风后，是一方汉白玉砌成的浴池，周围挂满了烟罗帐，卧房右边摆着紫檀大柜，雕着仙鹤芙蕖。两人又到左殿去看。
左殿是书房摆设，书柜占了整面墙，临窗摆着大理石书案，笔架上挂着数十支名家之笔，桌旁的白瓷缸放着数卷画轴，小小的隔断，里面倒是个清怡的所在，放着藤桌藤椅一只白瓷落地大插瓶，与正殿相比，甚是简洁。
慕南萧不禁感叹道：“要怎样好的女子，才能住着啊。”
清诚同样惊呆了：“我上次只远远的看一眼便觉得奢华，今天细细看了，更加觉得恍若天宫啊。”
两人一阵感叹，悄悄溜出来。
清诚道：“那日我听母妃说，再过两年，就给太子哥哥娶妻了。这屋子，想必就是给未来的太子妃住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四章 人生不止长情在（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