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应劫火

95、【方王】今日有雪

　　“小别，你的咖啡要不要加糖？”
　　“两块方糖，谢啦。”

　　高英杰端着两杯咖啡折回座位区，冒热气的那杯推给刘小别，凉冰冰的放在自己这儿。他吸了两口看见旁边人正龇牙咧嘴：“怎么了？”
　　刘小别瞪着眼睛：“这大冬天的喝冰沙不嫌凉啊？”
　　高英杰用吸管搅出沙沙的细碎声响：“还好吧，有空调呀。”
　　刘小别取下隔热圈，直接抱着纸杯焐手：“可千万别给小崽子看见了。”
　　高英杰笑笑：“他不是在柳非那儿睡觉嘛。”
　　旁边人夸张地叹了口气：“在这儿想家，马上登机了又有点舍不得。你说我是不是很奇怪啊？”
　　“大家都这样。”
　　“这么说你也是？那你更想在这呆着还是回去？”
　　“唔……回去吧，这里阴冷得太难受。”
　　“哎哟，我看你小子是想一帆了吧？”
　　“还说我，你还能不想小卢？”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我想那个熊孩子做什么……”

　　他俩这边嘻嘻哈哈笑作一团，忽然有人朝他们肩膀上重重一拍，饮料差点没洒出来。回头一看是袁柏清，在两人怒目而视之前揽过他们压低声音：“你们有没有觉得……老师有点儿不对劲？”
　　两人对视一秒，同时转身偷瞄靠坐在沙发上的王杰希，膝盖上摊着本书，方之衍盖着他们谁的外套躺在一旁睡得正香，一桌之隔还有抱着电脑插耳机看剧的柳非。这么粗略扫过去场景十分和谐，但仔细一看王杰希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书上，眼神不知飘在什么角落。
　　罕见地，这个向来精神上全副武装的人居然在放空。
　　被袁柏清的胳膊压着脖子有些发酸，高英杰努力抬起头：“老师怎么了？”
　　袁柏情说：“我说不好……但你们不觉得他特别不在状态么？我观察好久了，你俩取咖啡的整个过程中那本书一页都没往后翻。”

　　那的确很奇怪。虽然人人都有走神发呆的时候，但是王杰希——不属于这个大众范畴。他的字典里不存在注意力不集中这一条，永远全神贯注，永远心无杂念，永远全力以赴——这才是他们的老师应该的状态。

　　刘小别想了下给柳非震去条短信，很快姑娘从剧里抬起头疑惑地望着他们，刘小别招了招手，柳非在同学情和剧里男神之间取舍了片刻，艰难地放下电脑走过来：“怎么了？”
　　袁柏清压低声音：“我们还想问你老师怎么了呢。”
　　“老师？”柳非诧异地回头望了一眼，又转回来，“之前训之衍的时候还挺正常的呢，你们觉得他……？”
　　刘小别开始怀疑女孩子的心比较细腻这种判断的准确性。他做了个手势：“小崽子睡了以后——他一直在走神。你没有看出来？”
　　柳非委屈：“我忙着看男神了嘛……”
　　袁柏清一拍桌子：“呔，大胆，你的第一男神居然不是老师！”
　　姑娘翻了个白眼：“好嘛，你们到底要说什么？先前我也忙着照顾小家伙了，真没分心注意那么多。”
　　高英杰在一旁听了半天，颤颤巍巍发表看法：“我觉得老师……像在等什么人。”
　　或者等一通不会打来的电话。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脑海里不约而同浮现出某个前些日子在他们面前晃悠的陌生面孔。
　　如果是跟那个人有关……

　　“哎哎哎！到登机时间了没哇？你们凑这儿干嘛呢？”
　　肖云终于从厕所回来了，大嗓门顿时打破了几个人聚在一起诡异的气氛。不光是他们，王杰希也从持续放空的状态中终于回了神，看了眼时间，正好赶上前面广播播报此列航班开始登机。
　　他站起来招呼学生过来，顺便抱起睡着的小朋友，重新回到了全副武装的冷肃状态，好似刚才心不在焉的那个人从头到尾都只是假象。

　　湿冷的欧洲没呆几个月，再次回到干燥的首都已经有些不习惯了。大人还好些，知道各种补水方法调解，小孩儿就惨了，皮肤又嫩，方之衍整天被迫抹上一层又一层护肤露、一壶又一壶热水捏着鼻子也得喝完，居然还干燥地直流鼻血。成天鼻头人中红扑扑，看着可怜。
　　小孩子每天接触的新鲜事物太多，永远有问不完的好奇。那天他又一次淌鼻血，被王杰希勒令躺在床上不许动，抱着iPad看小猪佩奇，看了一半突然自言自语：“我想找谦谦玩。”

　　王杰希离他不远，正在备课，听到这个许久未闻的名字愣了愣。满打满算那人同小孩相处起来也就不到两天，两天里方之衍居然意外地亲近他。如今又一个月过去，本以为小孩埋在新发现里早就把这个一面之缘的“朋友”忘干净了，没想到现在居然又冷不丁提起。
　　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说什么小孩子了，连他自己也——
　　“希希，”方之衍喊他，“我们去找谦谦玩呀。”
　　王杰希过去检查他流鼻血情况，已经基本止住了，拿起卡通保温杯让他喝点水：“为什么？”
　　小孩咬着吸管吸溜几口：“想他呀。”
　　“你还记得是谁？”
　　男孩觉得自己被小看了，不大高兴：“当然记得！希希的好朋友，也是我的好朋友。”
　　王杰希矢口否认：“他不是我朋友。”
　　方之衍把杯子推开：“你不喜欢谦谦吗？”

　　要怎么跟一个三岁的孩子去解释成年人世界中的喜欢和不喜欢呢？王杰希攻克过许多鉴定上的难题，学术研究总有一个又一个突破，却在这个问题面前哑口无言。
　　不光不知道要如何告诉方之衍——说白了，他甚至看不清自己的答案。
　　曾经是喜欢过的。他不惧怕面对自己的过去。
　　现在呢？
　　在重逢之前，他真的以为自己早已经波澜不惊。可又过去这么久，他才意识到那些涟漪至今没能被真正抹平。

　　方之衍还眨巴眨巴眼睛等他的回答，王杰希刚想编个理由敷衍过去，手机却响了。他看见来电人挺意外，居然是自己当年的恩师。
　　林杰人到中年，心态好，声音里还有年轻人的活力。他笑呵呵的：“杰希啊，咱们也好久不见了，今晚有时间不？请你吃个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