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应劫火

7、【枪周】玫瑰密令

　　已婚，家庭和睦，牧师，在所罗克斯居住十五年，是奥斯大陆最好的医者之一。单凭这几个条件周泽楷先入为主将笑歌自若勾勒成白发苍苍的老者形象，因此对于眼前这个正往自己小腿上绑着冰袋的年轻人，周泽楷一时有些回不过神。
　　他困惑地看向站在一旁的穿云，大约是种潜意识里的求救和依赖。后者当然也接收到这个信号，非但没有解惑，反而一副看好戏的神情：“笑歌，你猜这是你多少次被认为是个老头子了？”
　　牧师固定好绷带站起来，没有回答，而是看着周泽楷：“枪王告诉我你的情况了，我也爱莫能助，只有让你的伤快一点好起来。尼娜家里种植着对拉伤非常有效的草药——”他看向一枪穿云，“甜蔓草，你认识的吧？”

　　周泽楷还在思考那个“枪王”的称号，下意识瞟了眼穿云之后忽然意识到牧师和自己的对话已经单方面结束：“谢谢你，笑歌先生。”
　　对方无奈道：“还是叫我方明华吧，笑歌什么的总觉得怪怪的。周先生你在这里等着，他会去帮你弄的。枪王你带回来之后不要自己动手，我来熬药。对了，让尼娜告诉她爸爸，上次的50拉文不用付给我了，就当这次的草药钱。”
　　穿云倚在门框，往外面看了一眼，小女孩正无聊地踢着石子。他点点头：“我现在去。笑歌，多谢了。”
　　方明华摆摆手。

　　等到一大一小对话所用的听不懂的矮人语逐渐远去，屋子里只剩下周泽楷和方明华。这是个神奇的国度，每到一处都在颠覆着周泽楷曾经的世界观，他现在靠在床头，伤的腿搭在金灿灿的茅草之上：整栋房子是茅草编织打造而成——不，远比茅草有韧性的多，据屋主所言冬暖夏凉，通风透气，作为建筑材料再好不过。
　　他原本就不善言辞，方明华也不是话多的人，一时间沉默蔓延，有几分尴尬。后者给他端来杯水：“要不要睡一会儿？”
　　窗外天色已经暗淡下来。事实上一连串的意外已经让他很累了，可他现在精神却比任何时候都亢奋。周泽楷摇摇头。
　　最常用开启话题的句子遭到挫败，方明华犹豫片刻，还是有话直说了：“你和……他，怎么认识的？”
　　那水并不是完全的透明，有一丝清甜，味道并不让人抗拒。周泽楷呡了一口意识到方明华所言之人是谁：“……在暗影森林，他救了我。”
　　“这个我知道，巨型洛洛克。”方明华比了个獠牙的长度，“不过，就只是因为这个吗？”
　　周泽楷点点头，不明他何意。

　　“也没别的，只不过我以前还从没见过那家伙对谁这么……上心。”方明华打量了他一会儿，自顾自笑着略过这个话题，“不说这个了，如果暂时你都需要呆在奥斯大陆，这身装扮是不行的。唔，你和一枪穿云好像差不多高的样子，我去弄一套他的来给你，行吧？”

　　一枪穿云提着两大包甜蔓草回来时，看到的就是眼前这幅景象：他从密林里捡回来的年轻人，被他多年的老友打扮成了另一个自己——黑衬衫浅蓝色领带，挑出蓝边袖子挽到手肘的白色外套，银色铆钉腰带，甚至连帽子也是同样的宽檐。
　　方明华见他回来还洋洋得意：“怎么样，像你吧？”
　　穿云搁下袋子，一时间找不出合适的评价。外面已经全黑了，周泽楷坐在床边，头顶悬着的玻璃罩里关着闪亮的科尔斯萤火虫，这些小家伙们被矮人们世世代代养在家里，以投喂食物换取夜晚的光明。“灯”将清透的光辉洒在他身周，年轻人在他的审视下局促不安，甚至可以说有几分羞赧，罩在属于他的衣物之下僵硬得连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摆才好。

　　男人以他为中心点绕了半圈，目光如检测仪器上下扫视一番后，从自己的领带上捋下什么，凑近周泽楷弯下腰把他的领带抽出来，三两下别上去。
　　周泽楷盯着他灯光下近在咫尺的修长手指，没有发现自己屏住了呼吸。
　　穿云退后一步看着自己附加的装饰，满意地点点头：“这样才像我。”
　　周泽楷低头去看，是个银质的领带夹，刻着精细的玫瑰花暗纹，在无数萤火的照耀下熠熠发光。它有明显的岁月痕迹，看来已经跟着主人很久了。他摩挲着它，还带着属于穿云的体温。
　　一枪穿云像是想要说什么，转过头发现屋里还杵着另一个人，于是便下了逐客令：“喏，草药我给你带回来了，快去熬。”
　　真正的屋主似笑非笑看着他俩，最后什么也没有说，提着草药出去了，还贴心地给他们带上了门。

　　等着方明华的脚步声消失，一枪穿云才把视线收回来，重新放在周泽楷身上，挂着同牧师方才相似的神情，却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刚才那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
　　“刚才帮你戴领带夹的时候。”
　　“……没有。”
　　“还不承认？”
　　“……”
　　这小家伙不太好逗，他笑着摇摇头，换了个话题：“都要睡觉了，笑歌还给你折腾这个，马上又得重新脱掉。”
　　周泽楷看着他：“你的衣服……”
　　“常年有几套放他这儿备着，没关系，你穿着吧。”
　　“谢谢。”
　　“别跟我客气了。我怎么觉得你跟我除了谢谢就没说过别的？”
　　“说过的。”周泽楷想要争辩，“还说过——”
　　穿云见他一副真的打算条条列举一二三的样子连忙打住话头：“睡前还要再冰敷一次，明天状况好的话就可以上药了。你先把衣服换了。”他露出个堪称促狭的表情，“自己方便吗？要不要我帮你？”

　　周泽楷辨出这话中的深意，耳根发烫，正要随着他的话解开领带的手指一滞，连忙摇头拒绝。
　　男人不再对他戏言，借口去看看草药熬制如何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重又只剩下他一个人。周泽楷脱力地向后仰倒在床上，被麦草的香气包围住，散发出令人安心的气味。他想起家里的羽绒被和席梦思，很多年没有如此亲近原生自然，竟然不觉奇怪。甚至短短几个小时内经历生死劫、辗转于完全不同的维度也没有太多的违和感——
　　他在这儿不是孤独的。
　　一枪穿云……
　　他抬起胳膊挡在眼前，左手不自觉摸上领带夹，指腹感受着其上纹路。
　　他没办法不让自己想到那家伙。那人的存在如此鲜明，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充斥着他所有认知。

　　他在那儿遇见他，好像是条没有回转和岔路的路。他得一直走下去，即便远方只看得见迷雾。

　　“你把领带夹送给他了？”
　　“……怎么。”
　　“没什么，好像有点意外，又好像预料之中。”
　　“……”
　　“不说这个了。冰敷一天之后开始热敷，等到出血停止消肿后再加甜蔓草按摩。他身体底子不错，加上尼娜家的草药，用不着两个星期就能完全恢复。虽然我很想说最好还是卧床休息，但看你的样子……你要带他一起？”
　　“不然呢？我捡了他，当然要负责的。”
　　“你这是在利用雏鸟情结。”
　　“那也是无奈之举。何况现在我把他丢在这儿，他会乐意？一周之内我必须启程。刚才我在尼娜院子里看见矮脚马，你还有……我能用的坐骑吗？”
　　“劳瑞家里有大角鹿可以外借，不过租金有点贵，一天130拉文。”
　　“钱不是问题。对了，我让你帮我查的东西如何？”
　　“唔，找是找到了，但所罗克斯境内已经绝迹，现在估计只有蒙特尔有。如果穿过暗影森林一直向西走用不了太久，可你现在带着个伤员……啊，或者你们从丹鹿镇绕道，也不太远。”
　　“……我不想和精灵打交道。”
　　“你不是还在为了他们选你为Dancing Queen的事情耿耿于怀吧？”
　　“……”
　　“我相信他们没有恶意，只是憧憬你这个枪王的英姿而已。不过看在你当年用500拉文买断口风的份上，我这儿有个好消息免费告诉你——

　　“索克萨尔现在，就在丹鹿镇。”